62、【春归处】11 人鬼殊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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合同签得非常顺利，几方站在一起握手后解吟从公司里走出来进到早已看到的便利店里一屁股坐下，他是没见过大世面的人，自从和鬼打交道打得多了后恐人的现象还能好点。
他捧着冰可乐坐在便利店的座位上深呼吸，腿脚还是有一点点发软，把可乐放到脸颊前冰了冰，小坐了一会就完全缓了过来。虽然这场签署会议是为他举办的，但面对那么多人的关心和注视还是有些发怵和腿软，不过目前的状态已经比他从前好了太多。
解吟抬起头借着玻璃反光看面前坐在凳子上的人，曾经的他真的连对视都不敢跟人对视，从来都是驮着背低着头，留着到鼻尖的刘海穿着把校徽都洗掉了的短袖衬衫瑟缩在角落中。
现在的解吟直挺挺地坐在公共场合，神情平静肩膀放松漏出的眼睛里带着光，连嘴角都是微微翘着的，干净自信又温和。
“怎么有那么多人都在看你。”顾鸣坐在他身侧伸手去指，“那个、那个、还有那个骑着车都要回头看你一眼的，数不胜数。”
解吟很小幅度摇头，“你不看他们就不知道他们在看你了。”
“他们没看我！是在看你！”顾鸣的语气能听出来是在不高兴了，“我看得很清楚，那个赵什么玩意的都快把眼睛沾你脸上了……”
顾鸣现在这样子特别小孩子气，解吟看着他这样子忍俊不禁的同时心里又觉得有点说不出的奇异感觉，他觉得自己的脑子好像也被顾鸣传染的有些不正常了。
他低下头用手指折吸管目光闪烁，抿着嘴不搭理顾鸣的絮絮叨叨。
一直到顾鸣自己说着说着开始激动，一副气鼓鼓的样子指桑骂槐他才终于理会这个在他身边叨叨了有十分钟的人，“激动成这样做什么？”
顾鸣愣了下，轻咳一声，“没……没什么。”
解吟：“哦……”
顾鸣：“不是，你为什么这样问我？”
解吟对他挑了下眉却不说话，让顾鸣自己猜他现在在想什么。顾鸣眼睛骨碌骨碌转，最后败下阵来用手轻轻扒拉了下他的胳膊，也不说话，低下头看他。
解吟其实知道顾鸣对待他和对待别人的感情不太一样，但人鬼殊途，人鬼殊途，所以他们两个人就算在一起了也会分开，他们之间隔着阴阳的鸿沟这是无论怎么样都无法改变的事实。
迟早都会分开的局面里他觉得就这样心知肚明，不捅破，不挑明就够了。
他垂下眸喝完最后一口变回常温的可乐，失去二氧化碳的可乐变得甜腻，红褐色的液体黏在口腔里微微发酸，咽下去时还能感受到齁甜的糖浆挂在喉咙里，咳也咳不出，咽也咽不尽。
咕咚——易拉罐被扔进垃圾桶，解吟主动错开顾鸣的注视将淌着水的垃圾扔进去，随后将斜挎包挎好，打算出去。
只是他走了两步就又回过身来，望了望四周确定没有人后走到顾鸣面前，伸出食指刮了下他的鼻梁。
“走啦。”
顾鸣站起身来勾住解吟的小拇指一起走出便利店。
解吟好不容易出趟远门，便想着在首都多待几天把该看的能玩的带着顾鸣体验一个遍，所以他开了辆共享电车，载着顾鸣去往他小时候最想去的博物馆。
正值工作日博物馆的人并不多，解吟成功预约到了门票，还在门口买了本可以盖章集邮的小簿。打算看到自己喜欢的文物就盖一个章。
一人一鬼勾着手慢悠悠走进博物馆里，一进去就看到了各种青铜器，硕大的大鼎立在馆中央，青绿色的文物静立其间。
“你那时候有没有这种鼎？不过那时应该是金色的而不是绿色的。”
顾鸣站在玻璃罩子外静静看了半响，说：“有啊，只不过比这个稍微小一点儿……大概那么大吧。”
这么说着顾鸣指向了一个稍微小一点的鼎，原先他是乱指给解吟举个例子的，但目光转过去后看清楚了这个鼎的样子，神色当即变了，盯着它眯起了眼，眉头越皱越紧。
连手上也开始用力，小指紧紧勾着他，指节都膈得生疼。
这样的失态顾鸣从来没有表现过，解吟晃了晃他的手：“怎么了？”
“没什么……”顾鸣像是回忆起了往事，回答地很慢，字一个一个轻轻吐出，脸上的神情是解吟从未见过的认真和……愤怒？
解吟见他盯了这么长时间这个鼎就也随着他看跨越千年的文物，看了几秒也没看出什么名堂，抬头去看顾鸣。
顾鸣刚才的神情不过只有几秒钟，再等解吟去看他时他又恢复了往常吊儿郎当的样子，要拉着他要去往别处。
解吟踉跄着依他走，只是目光还停留在这个鼎的讲解牌上，上面密密麻麻的话里在最后有一句：自从青铜鼎出现后，它又多了一项功能，成为祭祀神灵的一种重要礼器。
祭祀用的礼器吗……
他最后远远看了一眼，将目光收回，和顾鸣去看繁复又华贵的花轿。
后面的观光解吟还专门注意了顾鸣的表情，但这个人已经完全恢复了正常，哼着歌陪他逛完了全程，又因为顾鸣看这些东西跟自己家里的一样。能没等解吟看介绍他就脱口而出这样文物是出自哪个大家之手、有什么作用、布料丝绸的区别、民间的诨名叫什么，甚至有的还能说出当时价值几钱几两。
解吟十分信服地点头，听顾鸣跟他介绍这些东西，只是他发现顾鸣要是看到了往后几百年时代的东西就说不出是什么了，侃侃而谈的嘴巴也会顿住停几秒再往下说。
他已经能确定顾鸣大概是哪个朝代的人，也大概能猜到顾鸣死之前的家境如何受文化程度如何了。
解吟的眼睛滴溜溜转，他拉着顾鸣走到一处放置历朝状元的考试答卷的展厅，像是起了浓重的兴趣一样地一错不错地看。
顾鸣也陪着他看，静静的看着玻璃柜里陈列的字卷，用手指点在玻璃柜上指给解吟看，“你认识吗？”
解吟原本看的是小篆，将目光转回来后见顾鸣指的是一卷楷书的字，一目十行看下去发现他竟然能翻译得大差不差，有些稀奇，“这是谁的卷子？”
“是一位姓林的状元写的卷子。”顾鸣的声音很轻，手指在上面轻轻滑动，“得以治国平天下……你看，这样的话早在几百年前就有了。”
解吟也正在看，看完这位状元写的卷子后眼睛都快瞪出来了。因为这幅答卷实在写得奇怪。为什么这样说？
在古代的封建王朝里，所有状元的卷子的句式与典故运用都是极为考究的，这也代表里面带着巧言令色的成分在，但顾鸣指的这卷子放在里面就显得奇怪了。
怪得像是不属于那个时代，而是站在那个朝代的肩膀上写下的文章。一针见血且质朴无比，据解吟所知那个时期的皇帝的发展与喜好也十分和文章贴合，并且不是劝解而是像写论文一样，十分下心思。这样的文章放到现在有些地方都能对得上，并且也完全贴合国家发展方向。
解吟看得啧啧称奇，又读了好几遍后问顾鸣：“你是不是知道她。”
顾鸣也和他对视，喉咙滚了滚，“嗯。她是盐铁使兼翰林院司使，很厉害。”
解吟点点头，确定顾鸣是这个朝代的人，并且家境绝非平常的富裕。会读书写字，思想开放还认识那个朝代的名家，在死前他的日子一定过得很好。
可是……他抬头看顾鸣的身体，健硕的身躯与年轻的外表还有顾鸣这机灵劲儿，他怎么会英年早逝的呢？
解吟觉得他再好奇也不能问顾鸣这样无礼的问题，张开的嘴巴停了几秒又默默闭了回去，顺着他的话走：“是啊，从她的功绩上就能看出她这一生十分优秀，真好。”
顾鸣：“……嗯，真好。”
说完后两个人之间停留了一段时间的沉默，解吟敏感地察觉出两人之间微微别扭情绪，佯装对别的文物有意思去看，顾鸣沉默地跟着他，没有再和他侃侃而谈，只是交握的小指紧紧不放开。
一直到他们路过了一个很不起眼的古画这样的沉默才被打破，顾鸣的眼睛看到这画时明显亮了一瞬，指给解吟看，“你看。”
这是一副狸奴躲夏图。雪白的猫被画得胖嘟嘟的，通体雪白的它在尾巴尖上有一撮火红色，它盘坐在桃园的树下嗅闻蜜桃，画师画得很生动留白留得特别多，这样看这幅画都能想象到这个小猫轻轻嗅了嗅蜜桃的清甜，耳朵和尾巴一甩一甩的样子。
“好可爱……”解吟的声音拉得很长，指着这个小猫说，“通体雪白却尾巴上长红毛的猫很少见呢，是不是画师的艺术加工？”
顾鸣指着这个画师的名字说：“不太像，这位的画是以写实为主保留自然闻名。而且你看提的小字，这是他送给他朋友的猫的，要是画得变了样子他朋友要不高兴的。”
他这样一说解吟就注意到了那行字也是楷体，这是顾鸣同一时期的人？
“你是不是也认识他？”
顾鸣垂下眼睛和解吟对视，在白金色的灯光下顾鸣舒展着眉毛微笑的样子竟然让解吟觉得有些温柔，他听他说：“是啊，何止是认识，他是我最好的朋友。”
“诶？”解吟觉得好巧，也随着他开心，“那我们再去看看有没有你朋友的画保留在这里？你们这叫……见画如面，看到好朋友的画百年之后摆在这里还能跟他见一面真是太好了。”
顾鸣点头，声音里有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是啊……真是太好了。”
解吟：“那我们再去找找还有没有留下的画？”
顾鸣却说“不用了。”
解吟有些不解，“为什么？”
顾鸣牵着他离开这里，轻笑道：“这幅画是他落到别人家的孤品，他除了这一副所有的画都被烧了。”
“啊？”
“家里着了场大火，里面有很多东西都没有了，特别可怜。”顾鸣说。
“那……他呢？”
顾鸣走路的步子顿了一步，微微侧头对解吟道：“死了。大火烧了三天三夜，很多人都死了。”
解吟看着他笑嘻嘻的样子觉得心里像是被小针扎了一样，说不出来的酸胀。虽然顾鸣不说，但是顾鸣自己可能就是死在了那场大火里，偏偏他表现得这么平淡像是在说：死就死了，不用怜惜老子。
这又怎么可能呢？谁会对自己的死亡这么不在乎？
趁着现在人少，解吟闷头带着他走进了一处暗处的四角里。
“怎么了？来这做……”顾鸣的下半句话停住了，他扶住解吟因为踮脚摇晃的身体，把人的胳膊圈在自己脖子上让他保持平衡，又扶着解吟的腰，和他拥抱。
解吟将头抵在顾鸣的肩上，默默地抱着他。
虽然顾鸣觉得无所谓或者不在意，但是他上一刻还在猜顾鸣是怎么死的下一秒顾鸣的死因就哐当一声撂在了自己面前，让他都难以接受顾鸣竟然是这样失去生命的。
顾鸣抱着解吟心里有点飘，他的主人现在正在哄他呢……
这样想着也将自己的头抵在了解吟的肩膀上，抱着他轻轻摇晃。
过了一会他感觉到自己的肩膀好像有点湿，猛地把头拔出来把手搭到解吟的后脑勺上，“怎么哭了？”
顾鸣的声音很低，还很温柔，解吟的眼泪掉得更凶了。紧紧抱着顾鸣的脖子哭，一句话也不说，连哭都是没有声音和啜泣地十分安静地哭，眼睛鼻子脸蛋都是红的。
“诶呦我的宝宝呀，怎么哭得这么伤心？”顾鸣一边给解吟拍背一边舔他的眼泪，“不哭不哭了。”
宝宝。
这两个字谁都没有对解吟说过。
他的心脏像是被无形的大手捏住，让他眼睛不住发酸，全身的细胞都因为这两个字战栗，从来没有体会过真正爱意的解吟见到这两个字从来都是在故事书里、幸福的孩子身上，而不是在耳畔、在他的面前。
汗毛竖起，泪腺完全失控。
他也获得了这样的爱。
他竟然真的获得了爱。
“我就是想哭嘛……”解吟撅起嘴心里抽疼，“哭一下，又不是死了。”
“……”
顾鸣知道解吟为什么哭了。心里一瞬间就充满了泡泡，密密麻麻的爱意要往出涌，嘴唇怜爱地一点点啄他的脸蛋和不断涌出眼泪的眼睛，“没关系的，没事的。”
“顾鸣你真讨厌。”解吟声音闷闷的。
“是啊，我特别讨厌。”顾鸣哄着他。
“呃呃……”解吟深深吸了口气憋在肺里两秒又缓缓吐出，把哽咽缓下来，觉得顾鸣真是个没心没肺的，伸出手指头去戳他的左半边胸膛。
一下一下，闷着头轻戳，其实他知道顾鸣心里的想法，也知道顾鸣不会和他一样因为这样的事哭。当事人自己都接受良好了，他还这么心疼做什么？
戳的力度重了点，一下下戳地特别有规律，像是心脏的鼓点一样。
“你这里面装的都是什么？”
……装的都是你啊。
顾鸣见他好多了开始开玩笑，“狼心狗肺。”
“你还真能说出口……”解吟嘟囔道：“把我放开，你这个冷酷的人。”
揽着腰的手听话放开，解吟自己擦了擦眼泪看了下玻璃反光里自己的样子，眼睛哭肿了，眼睑和眼皮都透着红，眼睛里的水蓄得很足，贴着下眼睑亮晶晶的。
正看着反光思考要怎么出去才不丢人呢，身后的顾鸣把他一拉让他的身体靠到了他的胸膛上，又把手绕到了他的身体前方，扣住了他的下巴。他的脸庞高高仰了起来，被博物馆白金色的射灯照得眯起了眼。
下一秒一片阴影高高落下将白光挡住，眼皮旋即被冰凉覆盖。是男人俯下身很轻地用嘴唇碰了碰他的眼皮，眼睫上挂着的水珠也被人带走，解吟下意识闭上了眼，在一片黑暗中感受离得特别近才能感受到的，顾鸣的气息。
热意转移，眼睛是不肿了，但他现在感觉耳朵特别热。
在顾鸣的怀里不知道待了多少秒，反正到了男鬼在他耳边说话的时候解吟才倏地清醒过来，从顾鸣的怀里跳开。
他最后还是选择从包里翻出墨镜戴上，又扯了扯衣服确定收拾妥当后决定离开博物馆，他慢悠悠向前走了几步，手上一凉，小指被勾住了。
顾鸣对他眨巴眼。
“哼。”解吟轻哼一声回勾着他离开这里。
作者有话说
第62章 【春归处】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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