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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幸存者小北 “你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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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用太自责,这些人本就都是该死的人。”犭李看着情绪受到影响的迟昭,说这话并不完全是安慰的话。
“谢谢,我…没事,本就是他们想害我们在先,害死他们的是他们自己。”迟昭故作坚强。
迟昭跟着犭李走了几日。
腿上的伤还没好利索,每走一步都疼,她也是忍着没吭声,咬着牙跟在后面,犭李走得不快,但步子大,她要小跑才能跟上。
突然犭李停下来,迟昭差点撞上他的后背,硬生生刹住脚,犭李侧过身,看着左手边一片半淹的建筑群,那些楼歪歪斜斜地戳在水里。
“这边。”他拐了个弯往水边走。
迟昭跟上去,脚踩在碎砖上,走了大概五分钟,水边停着几艘船,有的翻了个个儿,底朝天泡在水里,有的半沉,只剩一个角露出水面。
犭李蹲下来,检查最近的一艘,他伸手拽了一下船头的绳子,绳子还结实。
他把船翻过来,船边有几个洞,但都不大,他从背包里翻出一块塑料布,撕成条,塞进洞里,又从岸边挖了一把湿泥,抹在外面。
“能撑一阵。”他边说着边把船推下水。
迟昭站在岸边,看着那艘船在水面上晃,一抬手看见指甲里还残留着血,忙的把手伸进手里洗干净。
“上船了。”犭李已经坐进去了。
迟昭深吸一口气,手在裤子上擦了擦,跨进船,船在水面上慢慢地移动,迟昭坐在船尾,指尖还下意识摩挲着,刚刚用力清洗过的指甲缝,那一点早已看不见的血色,像印在了眼底,心里,隔了好几天,依旧散不去。
她微微垂着眼,束起的马尾垂在背后,整个人安静得近乎凝滞,心底那点压抑的愧疚、不适、惶然,迟迟散不开。
一直沉默划船的犭李,忽然低低开口:“在我小的时候,我父亲给我讲了一个故事,他见过一个守林的老人。”
迟昭被他的话吸引,饶有兴趣的看着他,等着他继续说,犭李偷瞥了身后一眼,看到迟昭看着他,继续讲了起来。
“山林里有群偷猎的人,设网杀幼兽、扒皮卖钱,屡教不改,伤了大半山林的活物,村里人不敢管,护林员管不住。”
“有一年冬天雪大,偷猎的人又进山布陷阱,想抓过冬的野味,守林的老人夜里巡山,撞见他们故意踢翻幼兽巢穴,还笑着踩死刚睁眼的小兽,老人上前劝阻,却被他们推倒在地。”
“结果,那天夜里起了大风雪,山路封死,那群人困在山里,没人救,最后冻毙在自己布的猎夹旁。”
男主顿了半秒,语调依旧冷平,不带丝毫怜悯的说道:“旁人说老人狠心,见死不救,老人只说了一句话,山林有山林的规矩,活人有活人的报应,专造恶的人,终会死于自己的恶。”
风掠过水面,轻轻掀动两人的衣角,女主猛地抬眼,心底堵了数日的郁结,忽然松动了一丝。
男主侧过头,目光落回她身上,眼神沉静通透:“善良没错,但心软不分场合,就是自我拖累。”
“乱世没有纯白的好人,只有活着和不配活着的人,你终结的是恶,不是无辜。不必赎罪,只需心安。”
压抑了这么多天的情绪,此刻迟昭像是找到了出口,眼泪不觉的流了出来,她擦去眼泪笑了笑:“谢谢你,犭李!虽然我来到这就遇到诸多不幸,但还好有你在。”
犭李嘴角微微一笑:“继续赶路!”
船经过一片废墟的商业区,曾经的高楼只剩骨架,玻璃碎光了,广告牌的字掉了一半,购物中心变成了“勾中心”,一个“购”字只剩半边,挂在铁架上,风一吹就晃。
地上全是碎玻璃,碎瓷砖,还有被踩扁的易拉罐,犭李把船靠向一栋半塌的建筑,这栋楼以前可能是商场,大门还在玻璃碎了,门槛上积了一层灰。
他探头看了一眼,然后跳上岸,对着船里的迟昭说道:“搜一下,看看有没有能用的东西。”
“这还真是有点打野的意思!”迟昭心里嘀咕,跟着他上岸。
她站在门口,一时间不知道该翻哪里,目光在黑暗中扫了一圈,然后停在地板上,有一块地板不太对劲。
其他地方的地板都是碎成一片一片的,只有那一块是完整的,方方正正,仔细看边缘还有一道缝。
迟昭走过去,手指抠住那道缝,木板很沉,她用了吃奶的力气才掀开一个角,底下果然是空的,一个方正的洞口,有铁质台阶往下延伸。
“犭李。”她压低声音冲着犭李招手指着地板。
犭李走过来,低头看了一眼,他的表情没变,但手已经背后的砍刀。
“有动静?”迟昭看着他问道。
犭李侧耳听了一下,里面有呼吸声,很轻,很短,好像有一个小动物躲在黑暗里发抖。
“有人在下面。”犭李给迟昭使了个眼色。
迟昭下意识拉着犭李退了一步,犭李摆了摆手,示意没事,他蹲下来,探头往洞里看了一眼。
“我下去看一眼。”
“你受伤了,还是我去吧!”迟昭用手臂挡着他,壮着胆子说。
犭李看了她一眼,眼里有些惊讶,迟昭没等他回答,已经把手伸进洞里,脚踩上第一级台阶。
看着下去的迟昭,犭李嘴角微微上翘,神情带着些师父看徒弟,可以独自出任务的欣慰。
台阶在脚下咯吱咯吱地响,每踩一步都像要断,迟昭往下走了三步,黑暗把她吞没了,只有头顶那一小块方形的光。
她的脚踩到底了,地面很湿,里面有股霉味,像很久没通风的地窖,她从腰间拿出匕首。
“有人吗?”她喊了一声,声音在地下室里回荡。
没有回应,但呼吸声还在更近了。
迟昭举起刀,角落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迟昭的手一紧,她深吸一口气,往那个方向走了一步。
倒塌的货架压在墙上,下面有空间,像一个三角形的小帐篷,那个呼吸声就是从那里来的。
迟昭蹲下来,把折叠刀咬在嘴里,空出手去搬货架上的东西,一些过期食品,发霉的衣服,她一件一件地搬开,动作很轻怕弄出声音。
搬到最后一件的时候,她看到了一个男孩。
七八岁的样子,蜷缩在货架和墙角的缝隙里,下巴搭在膝盖上,他的脸很脏,头发结成一簇一簇的,衣服上全是泥。
他的怀里抱着一个罐头,被舔得很干净一点汁水都不剩,手里还拿着一个全家福相册。
小男孩眼睛盯着迟昭,没有恐惧,没有希望,像一只被关在笼子里太久的动物,已经忘了害怕是什么感觉。
迟昭快速的把匕首从嘴里拿下来,合上塞进口袋,她蹲下,看着那个男孩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还好吗?”她小心开口问道。
男孩没有动,他只是盯着她看,迟昭试探的把手伸过去,放在男孩面前,眼神温柔的看着他。
“小弟弟,出来吧,没事了。”
男孩低头看了一眼她的手,然后抬头看她的脸,他的嘴唇动了动,发出的声音小到听不清。
迟昭没听清又问了声:“什么?”
男孩仔细的打量她,眼中有着困惑,他的嘴唇又动了一下,这次迟昭听清了。
“你是九柒姐姐吗?”
迟昭愣住了,那个名字从男孩嘴里说出来的时候,她的后背凉了一下,像有人在她耳边吹了一口气。
“你说过我们还会再见。”男孩的声音带着孩子天真的稚嫩。
迟昭蹲在那里,手还伸着,不知道该缩回来还是该继续伸过去,她回头看了一眼洞口,犭李蹲在洞口边低头看着她。
“九柒应该救过他。”犭李的声音从上面传下来。
“四个月前,地虫洗了这个区,看情况她父母应该都不在了。”
她转过头看着男孩解释道:“我不是九柒,但我们认识她。”
男孩原本亮的眼睛又暗下去。
迟昭看着小孩,又看了一眼这窄小的地下室四周,地面货架上,有很多被吃剩下来的食物包装,还有瓶子,看样子应该是他父母在去世之前给他存的这些,不过现在已经被吃完。
迟昭思考片刻,又看了一眼犭李,犭李没说话,但他知道迟昭的意思,而犭李的眼神在回复她说:“你想清楚。”
她咬了咬嘴唇,她知道带上一个孩子意味着什么,更慢的速度,更多的食物消耗,更大的暴露风险,在这条路上,多一个人就多一份拖累。
可眼下这光景,如果不带他一起走,他可能也撑不过几天。
“虽然我不是九柒,但你愿意相信我和楼上的那位哥哥吗?和我们一起离开这。”迟昭把声音放软,手又往前伸了一点。
男孩低头看着她的手,思考了好一会,然后他松开空罐头,罐头从膝盖上滚下去,咚的一声,在地上转了一圈。
他小心翼翼的把手放在迟昭的手里,目光有些躲闪的看着她,迟昭开心的笑了笑,看见他的手背愣了一下,他的手很小瘦得像鸡爪子,迟昭握了一下,不敢用力怕捏断了。
男孩从货架下面爬出来,他的腿可能蹲太久了,站起来的时候晃了一下,迟昭扶住他。
“你叫什么名字?”迟昭微笑问道。
“小北。”男孩的声音是个小烟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