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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裴珩我讨厌死你了 我是一个文 ...

  •   “大人,这……李公子。”

      周安神色稍异,刚刚未曾来得及反应,喊医官的动作慢了些,就被大人狠狠剜了一眼。
      ……着实不能怪他——先前大人分明吩咐:此行凶险,李公子只好意外丧生。

      李家送来质子,就算是个废物草包,留着毕竟是桩麻烦。大人从来不是心慈手软之辈。
      此行早知有险,安排却疏忽至此,除了诱敌,不就是要趁机解决了这位李公子么。

      如若还有这个心思,要不……心里正是惴惴时,裴珩“嗯?”了一声,周安立即话头一转,“要不挪去隔壁。”

      裴珩回头看了眼榻上的人。

      李唯之深深的蹙着眉,面上毫无血色,那医官捏着沾满药汁的绢布清创,手下利落,却仍不免让那他一个劲的发颤。他那几个小丫鬟没跟来,此刻一人缩在塌上竟显得可怜极了。

      “不必。”

      李唯之原先那间屋子狼藉一片,却是不能住人了。救人急迫,只得挪到最近的屋子里,却是裴珩的寝房。

      “救过来就留着罢。”

      那伤其实不致命,想不想留全凭大人一句话。那医官缄默不言,处理完毕便无声无息侧立床边。

      天方大白,继而又暗。

      李唯之左肩处传来钝钝的疼,像是有根线在拉扯他的皮肉,痛意绵长不绝。他轻嗅两下,浓重的苦味与血腥充斥鼻腔。

      “哎。”

      没来得及叹春伤秋,身旁人影突然晃过,李唯之给吓了一跳,定睛一瞧,竟是青棠。“你怎么来了?”

      “裴大人让人接奴婢来的。大人先行回京,说公子养个几日再回。”

      上回落水就哭了几日,现下不得水淹了他,李唯之看见青棠心里就发怵。

      果不其然,从他醒来,至夜色渐深。青棠就没歇过,无非是就是念叨大人怎么可以挡上去,自己的身子也不是不知道之类云云,偏偏李唯之只得默默听着,心虚之余还有愤慨。

      他也不想的啊,谁知那时反应过来人已经过去了,他都不晓得自己怎的如此敏捷了。

      “……我好饿。”
      李唯之小声的插了一句。

      青棠一拍脑袋,连忙端了桌上的食盒来,“刚刚正晾着凉呢,险些忘了。”
      只是院里小厨房自己开的灶,不若这般寺里那清淡的素食都没法给她家公子补补身子。

      白粥打底熬,到浓稠,汤色呈奶白。黑鱼切成薄片,雪白鲜嫩,烫成小卷。山药炖得软糯已经化进粥里。面上撒着嫩绿的葱花,浮着几丝姜,清润养胃。

      青棠拿了靠枕垫在李唯之后腰,李唯之分明饿狠了,到嘴里却又食之无味。刚囫囵吞了几口,小腹就传来一阵坠胀。
      李唯之皱巴着眉眼,忽然觉得有点憋。

      水喝多了,想上厕所。
      青棠思量着少食多餐,准备再舀小半碗,回头一看李唯之脸色不对,“公子怎么了?”

      李唯之顿了顿,“没事。”青棠看了看他拧巴的表情,又看了看他下意识并拢的双腿,顿时明白了。

      “公子添点衣裳再去吧?”
      李唯之矜持的点点头,由着青棠拿来厚袄披上。

      谁知刚一站直眼前就阵阵发黑,腿也发软,整个人控制不住地往下出溜。辛亏离床榻近,青棠忙扶了一把他,还是免不了重重的跌了回去,疼的李唯之龇牙咧嘴。

      “公子,还是房内解了罢。”
      青棠忧心忡忡地安置好他,就要去拿。
      李唯之没听明白,待抬头一看小丫鬟已经噔噔噔取来一青瓷:伏虎形,釉色莹润。乍一看分明是个精美器物。
      可……这是夜壶。

      慌忙握住青棠掀他被褥的手,“我自己……不是!我不要用!”
      “公子,这有什么……”反应过于激烈,青棠不解道,只当是个稀疏平常的事,偏偏给她家公子整出一副强抢民男之感。

      “那您自己来,待会青棠拿去倒了……”这总行了吧。
      这怎么可以!

      “真不用。”李唯之连连摇头,带着说不清的执拗。“你先出去吧。”

      青棠没动弹,两人僵持原地。
      李唯之攥紧手下的被面。

      此时,门从外面被推开了。

      风雪一起涌了进来。裴珩站在门口,肩上落了一层薄雪,深色的衣裳上带着水气。显然刚回来,发丝上还沾着未化的雪粒,衬着外面漫天飞雪,竟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风雪夜归人。李唯之心里不由的念道。

      他的目光扫过屋内,最后停在两人之间那个物件上,温声道:“怎么闹脾气。”

      李唯之正有些臊,还没说什么,裴珩就径直朝他走过来,微微弯下腰,一只手穿过他的膝弯,另一只手托住他的背,稳稳当当地把他打横抱了起来。

      ?

      “等、等等——”
      眼见得被裹了绒毯就要抱出门,李唯之双手撑着他的肩膀微微往后仰,挣扎着想要下来。

      净房就在回廊对面。此刻雪正大,有几片落在了李唯之的脸上,冰冰凉凉化开来,却比不上他心冷。

      这是做什么,被人看见他还要脸不要!

      “大人!裴……裴珩!”

      怀里的人轻得出乎裴珩的预料,隔着衣料就能摸到单薄的骨架,偏偏闹腾的很,小扑棱蛾子一般。

      受了伤也这般。

      裴珩敛了笑,抬手重重的朝他身下拍了一下。
      异样的感受传来,隔着衣物与软毯倒是不多疼,却是啪的一声闷响,清晰可闻。

      裴珩耳侧的声音瞬间戛然而止。

      怀里的人僵住了,揽在裴珩的颈上死死收紧,羞愤欲绝。
      裴珩不好抱,道,“听话点。”

      院子里的小厮们齐齐抬头又迅速忙碌起来,只留一个问安的小沙弥呆呆愣愣的看过来。

      到了净房,裴珩把人放下,又贴心的扶着他站好。好以整暇的看了看面红耳赤的小卷毛,“好了便唤我。”

      李唯之气得发抖,并不语。

      裴珩轻笑一声,歇了两息便听见里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
      廊下的灯笼被风吹得直晃,光影在他脸上明灭不定。不多时,门从里面被推开了条缝,随即露出张涨得通红的脸。

      “……好了。”

      裴珩欣然把人揽到怀里。

      这一次那人安静得出奇,既不挣扎也不吵闹,只是那颗毛茸茸脑袋的执拗偏向一边,露出绯红的耳廓,表情却寡淡得像是绝了七情六欲。

      等到躺回榻上,整个人都缩进厚毡与被褥里。裴珩却没走,站在他床边瞧他。

      “方才帮了你。”
      李唯之没明白。
      裴珩贴心的提醒他,“唯之该同我说什么?”

      李唯之瞪起那双水汪汪的眼睛,不知是疼的还是羞的。面上有了点血色,不像昨夜那么煞白。
      裴大人成心的,不听一句就不肯走。

      “谢谢大人。”我讨厌你。

      好半天,李唯之才从嗓子眼里哼哼出一句,声音飘渺得听不见。

      “什么?”

      “谢谢大人!”讨厌死了。

      那人才笑起来,继而道:“此次遇险多谢你,想要什么可以同我提。”

      李唯之想着本来也轮不上他来,何况他才发现他秉性这般恶劣的真面目……却被那人含笑的眉眼迷了眼,虽然带着几分倦意,却是有种道不明的好看。
      李唯之顿时忘了方才的不共戴天之仇,忙不迭的点点头。

      ……

      天光正好,冬日难得的暖阳从雕花窗棂间斜斜射入,落在裴氏主宅的青砖面上,裴珩信步进来正堂,对着满屋子的人熟若无睹。

      一位身后备大刀的青年早已候在堂中,见他落座主位,来看递上卷文书。“家主,人已押在偏厅。”裴珩点点头,慢悠悠的展开文书细细看,好像忘了满屋子的族亲长老。

      其中有位华服中年男子坐不住了,起身拱手道:“家主,琰儿之事,其中必有隐情……裴十刀!你做什么!”

      裴珩微微侧头,那青年身形未动,右手反手探向背后,大刀瞬间脱鞘而出。

      寒光掠过,直直的插在那人身前的地砖上,中年男子吓得脸色死灰,跌落在地,狼狈至极。

      “十刀,怎得手都不稳。”裴珩这才开口略略责备一番。随后却又转向裴元,“叔父,”他温声道,“坐下。”
      裴元早已吓得瘫了,无力动弹。
      裴十刀面无表情地上前抽出刀来,带出声清脆的嗡鸣,又架着裴元,半拖半扶地把他按回后边的藤椅上,最后于裴珩身后站定。

      “我还没开口呢,叔父急什么?”堂中无人敢接话。
      “算了,我也不愿将你们拘着。将人带上来。”

      四个侍卫押着一五花大绑的人上来,正是那日行刺活捉之人,亦是三房嫡子,裴琰。口中麻核刚刚取下,裴琰就剧烈地咳嗽起来,干呕了几下,声音嘶哑。

      “德不配位的东西,还有脸坐在这?家主之位是怎么来的,你心里没数吗?你弑父……”
      几位长老脸色煞白,面面相觑,眼见的赶紧将那麻核又塞了回去。
      堂中寂静。

      “我近日忙得很。”裴珩忽然说了一句毫不相干的话。众人都愣了愣。

      “偏生还有人给我添乱。”

      他看向裴琰,眼底泛起一丝凉意。

      “阿琰,你选的时候不好。”

      “此事裴琰主谋,此时恶劣。为表惩戒,三房在江州的盐场,归族中公中。铺面良田,半数收归族库,三房子弟上表辞官,十年内不得入仕。可有异议?”

      此话一出,房内就炸开了锅,三房的人纷纷站起来,有愤愤不平喊不公平的,也有哭天抢地喊家主息怒的。

      裴十刀往那一杵,戛然无声。

      “家主,……裴琰虽有过错,但毕竟是裴氏血脉,年纪尚轻又受人挑唆,罪不至死。还望家主念在族中情分,从轻发落……”裴元不好在开口的,就求与他一伙的二方帮衬。

      二长老思索片刻,话还没说完,就被一声轻笑打断,“二十一了,还是个孩子∽咱们家主也不过二十又二,那也算是个孩子了。”

      堂中有人绷不住,发出极轻的嗤笑,又赶紧咽了回去。

      众人齐齐往窗侧那边看,说话的是位容貌秾丽的女子,那双丹凤眼微微弯着,此刻笑意盈盈,头上的赤金点翠的步摇随着动作摇曳生姿,手中执一柄乌木白玉烟杆,衬着那胭脂色的衣袖,说不出的富贵风流。

      裴家四房的姑奶奶,单字锦。
      河东柳氏的孀妇,守寡三年归家,迅速掌权四房。

      “姑姑说的是。”
      “不过长老说的也有些道理,阿琰罪不至死。”
      裴珩微微颔首,姿态放低了些许,语气里甚至带上了点晚辈对长辈的恭敬,“那依姑姑看,阿琰该怎么处置?”

      “家主问我的意思?”

      裴锦眼里带上兴昧,裴珩这般意思,看来是前阵子递上去的增设水道一事有着落了,裴锦矜持的故作思考。
      “子弟不端,当严加训饬,以正门风。”

      “我看呀,琰儿胆敢谋划此次行刺,不若……挑了他的手筋脚筋,免得日后再犯?”说完眯起眼睛瞧她的大侄子。

      满意否?

      “这简直有违天理!”

      “不如将他交给族中长老会议处,按家法惩办,也好给三房一个交代……”

      “叔父,我不提,是念在长辈的份上。但你若拿这个来跟我讲条件——那我们就好好算算。”
      裴珩终于敛去笑意,冷冷的看过去。

      那人心头一震,生生反应过来他到底在和哪个煞星说话。

      “去吧。”
      裴珩捏了捏眉心,一片倦意。

      刺客有两拨人,活捉的那波不论,剩下那批里俱是死士……那李唯之的伤口不在要害,未必不是演的。

      只是……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裴珩我讨厌死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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