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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小公子,叫我小容即可 宫宴志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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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唯之啊了一声,急急的把那些个小玩意往自己的小毛毯里拢,弄完后便呆呆的看着他,像只裹住毛毡就不肯再挪窝的狗崽子。
“鞋。”
房里是烧了地龙的。非但不冷,待的久了,李唯之的脸都烘的泛红,此刻更是脱的只剩了单衣。别人不好说,对于李唯之裴崇礼还是略知一二的,这般折腾,年前定是还要病一场。
李唯之理亏,并不多言。
灰溜溜的爬起跑去找鞋,没走两步就被人拎起来,塞到床榻深处。
“明日族学不用去了。”
李唯之心里一咯噔,细细思来想去,总结出自己好像是有些猖狂了。裴崇礼恨不得所有人对他令行禁止,是得说一不二,瞧他这冷脸,确实……好看……
“我错了。”李唯之审时度势。
裴珩顿了一顿,扫过床头散落的纸抄——李唯之原先在床上矮桌上抄,没成想睡了过去,是以上边字迹分外放荡不羁。
李唯之额角冒汗,“我明天就把字抄完。”
裴珩一挑眉,李唯之还有点委屈,索性自暴自弃,“那你把我书收了吧。”
“既然这般说了,那就按照唯之的意思吧。”
听起来竟还有些勉为其难。
李唯之松了口气,继而愤愤,只是顷刻便被顺了毛。裴崇礼捏住他细瘦的后颈,带有薄茧的指腹微微摩挲,触感温热,酥麻感在他身上绵延开来。
——舒服死了。
……
正旦宫宴设于宫中太极殿东侧殿,此日百官入贺,外臣朝拜。主位帝后,下首左侧为宗亲勋贵,右侧文官武将,藩王镇将、属国使节皆在末席。西侧另设一席,以屏风相隔,内外命妇列坐其间,按夫家品级依次落座。
尚书台诸官僚频频看向那尚书仆射裴珩,其身侧跪坐一青年——倒是颇为少见。那青年模样昳丽乖顺,此刻低声细语着给其主人斟酒,瞧着便像是好生调教出来的。不觉啧啧慨叹,那南蛮虽是边陲之地,却是果真好颜色,连这素来克己复礼的裴崇礼都不免于俗。
……
“放着。”
“我给您倒。”李唯之殷切极了,没松手,裴珩只一眼便知他打什么主意。“冷酒你吃不了,况且这是椒柏。”后劲很大。
实在是那酒气太诱人,谷物醇厚甜香,椒柏辛辣,又或许是李唯之迟来的的叛逆期在这里发作,裴珩好声好气给他解释了不听,兴趣反倒是愈加浓厚。
李唯之深沉开口:
“有诗言椒柏酒为‘正旦辟恶酒,新年长命杯’,大人,寓意这么美好,我就尝尝……”嘿,不是他吹,穿书前他一个人能喝倒三个,这一小壶,他……
“平日里读书不见你如此触类旁通。”裴珩瞥他一眼,不为所动。
“欸。”
李唯之头顶被拍了下,回过神来酒壶已经挪到了另一边,无法,李唯之转过头来,把下巴搁在交叠的手臂上,趴在桌上看殿中起舞的舞姬。
领舞的那位身量纤细,覆了面纱,额间一枚朱砂花钿,经过这边时展颜一笑,李唯之着实给看的愣了一下。好看是好看,只是严寒冬日,虽在殿中,那些个舞姬却都只穿着轻薄纱衣。李唯之叹了口气,裴珩温言:“坐好吃饭,不要东张西望。”
这几日来李唯之吃的最多的就是炙羊肉。不过宫中确是另番味道。羊肉切得薄,边缘经精碳烤过,已然焦卷,透着焦香与细密油光。
旁边一碟乳酪,颜色米白,质地稠厚,表面浮一层奶皮,其上撒了蜜渍干果,李唯之吃的起劲,前头的碗又给挪开,换上了盅胡羊羹,李唯之不大乐意吃这个,总觉味道腥膻,其上还有红枣枸杞,更是连连摇头。
“乖点。”裴崇礼觉得他挑食的毛病老大了。
……
都怪裴崇礼。
若不是他非逼着自己吃吃喝喝那好几碟,他怎会腹中疼痛万分,去过净房后寻寻觅觅老半天误入冷冷清清的无名小院最终凄凄惨惨戚戚的迷路了?给他带路的小宦官分明给他说在外面等他,宫中路他都熟,此刻不见人影。
李唯之在几处相连的小院来回打转,心道不好怎得和鬼打墙一般,面前漆黑,更是森然。正使着劲儿宽慰自己,突然映入眼帘一具人,直挺挺的躺在回廊处的青石地板上,李唯之的心怦怦狂跳,转身就想走,脚下步伐微滞,“真是……叨扰了。”
谁知那原先闭着的眼咻然睁开,竟是个活的。李唯之松了口气,借着手中微弱火光的小灯笼照了照。那人生得不太像京城人,硬要说,倒是与李唯之眉眼类似。眼窝极深,鼻梁高挺,不过肤色略深,那眼眸细细看来竟是有些泛绿。
是个俊俏的,只是此刻眼下腿上一窟窿,染的整个人都是血,李唯之没忍住又看了一眼,那人便抬起头,直直的望了过来,
“公子留步。”声音微微发哑,与这儿的官话确有区别。
李唯之一顿,脚下步子更快,眼见的就要冲到回廊转角处,后面那人撕心裂肺的咳了起来。
“……我这副模样怕是没人敢扶。公子若是忧心惹麻烦,便当作没看见我……我也不怨你。”
“天有些冷。”
“温故而知新: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
啧,这人怎么还道德绑架呢,李唯之扶住廊柱,气愤的踢了一脚。回头看了一眼,那人气都喘不出了还在叭叭,伤口出汩汩冒血,活似命不久矣。
“若是有人问起我这伤从何而来,我大约会说,好像是裴大人身旁的那位小公子,在廊下与我起了争执。”
李唯之瞪圆眼睛,“你!你有病吧?”要是真有本事,还能被人打成这样缩在墙角?可万一……是真的呢?万一这人身份不简单,裴珩未必会愿意保他。
怎么他老遇到这种事呢?
不行,绝对不能让裴珩知道。
那人眼中微沉,转而又可怜的看着他。
“不要生气,小公子。”
“帮帮我,来日必有重谢。”那人微微偏过头,像是不经意般摸出块令牌来,正巧够李唯之看个清楚。牌面上的刻纹在月光下泛起沉沉冷光,纹路繁复,见之不凡。是哪个宗亲藩王,刚才宴上也没留意。
“说得哪里话,举手之劳罢了。”李唯之咬了咬牙,回头一瞬言笑晏晏。
“小公子叫什么?”
“我做好事不兴留名。”
“小公子叫什么?”
“你不说,只好找你家大人感谢你了?”
“姓裴,名今越。”李唯之忍无可忍。
“啊,原是小裴公子。”
“小公子知晓我是谁吗?”
“不想知道不必说。”
李唯之连连摇头,身后的人煞白一张脸,眼睛却是笑的眯起来,浑然不在意自己身上的伤口还在滴滴答答的流血。
“叫我小容就好。”那人伏在他耳侧说话,痒的李唯之狠狠一皱眉,小容便换上一副人畜无害的模样,指使李唯之将他挪到处无人的偏殿里。
李唯之把手从他腋下穿过,环在他的后背将他往房里拖,只是那人瞧着不多大,怎得这么重!走了两步便开始喘,李唯之怕冷,青棠更怕他冷,宴上裴崇礼又给他裹了一层,眼下负重累累,更是寸步难行。
“你自己一点也走不了了吗?”李唯之有些恼了。
“不大行,”那人说着,侧身压在李唯之身上的重量,干脆整个人都倚了上来,在李唯之看不见的地方,饶有趣味的欣赏完他的窘迫,又抬手揩了揩,“劳烦小裴公子了。”
好不容易将人拖进屋合上门,李唯之面无表情地把他怀里的白瓷药瓶掏出来,“你自己不是有药?”
“小裴公子可以喂我吗。”
“你……”李唯之掀起点眼,话还未说完,猛觉不对,手下这人还在作妖,李唯之一把捂住,压低声音,“闭嘴!”
小容微微歪头,面露疑惑,整个人靠在门背后,眉眼含着倦意,被捂住嘴时着实愣了一愣,细细的打量了眼前面容严肃至极的青年。
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隐隐约约的谈话声,李唯之侧耳听了听,含糊一片,被他看的不大自在了,李唯之正要嘱咐他老实些,突然大惊。
掌心传来一阵温热的、潮湿的触感——李唯之整个人都僵成一块石头。无声尖叫:“你在干什么!”小容正微微偏着头,舌尖刚刚从他掌心里收回去,眼里带着点散漫,也用气音问道,“怎么啦?”
“小裴公子好谨慎。”像只被主人踩了尾巴却不敢抱怨的小狗。小容饶有趣味的想。
瞧见眼前的人似是想到什么,开心的笑了出来,李唯之气得攥紧拳头,原地站了一会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狠狠的搁他脑门抽了一巴掌,小容猝不及防往后一仰,代坐直身子后眼里划过一丝错愕以及阴冷,眼前人却是没看见,转头大力的摔了门便扬长而去。
裴今越?
……
李唯之瞅着外面无人,头也不回的奔出小院,好奇心果真害死猫,得亏他跑得快,刚才外边这些宫女太监的一窝蜂往这小破院子里跑,必然是早有预谋,至于是不是那劳什子小容就不得而知了,不是最好,是的话——自求多福。
说来也奇怪,转角便出了这片儿,迎面撞上那带路的小太监。
……
自求多福的是自己罢。
“怎么了?”裴崇礼像是等了很久,李唯之摇摇头,“就,久了一点点。”
裴珩定定的瞧了他一眼,“真的?”
李唯之肯定,“嗯!”
裴崇礼收了笑,伸手握住李唯之的手腕。不容他抽离,缓慢地掠过每一处,语气淡淡。
“弄的身上全是血。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