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靠养猪，我独创了恋爱经》人前马后

6、第 6 章 姐姐的远程

　　马骁连着看了几天的书，感觉自己脑子里的东西比过去七年加起来都多。

　　当然，也有可能是错觉。就像一个饿了三天的人，吃上一碗白米饭都觉得是山珍海味。

　　他正在杂物间里对着笔记本发愣的时候，手机响了。不是微信，是他老姐的电话。

　　马骁犹豫了一秒，接起来。

　　“喂，姐。”

　　“马骁，你在干嘛？”马燕的声音从听筒里炸出来。

　　“没干嘛，刚喂完猪。”

　　“妈跟我说，你在看心理学的书？”

　　马骁心里咯噔一下。他妈不是说不骂他吗？怎么转头就跟他姐说这件事，真是的？

　　“……看了几本。”

　　“几本？你以前上学的时候连课本都不看，现在看什么心理学的书？你是不是被人骗了？”

　　“没有，我自己买的，二手书，才一百多——”

　　“我不是问价钱！我是问你，你看那玩意儿干啥？”

　　马骁深吸一口气：“我想学学怎么谈恋爱。”

　　电话那头安静了三秒钟。然后是一阵笑声，不是那种高兴的笑，是那种“一个学兽医的看什么人类心理学--还想用来解析谈恋爱，脑子是不是让猪踢了”的笑。

　　“你学心理学来谈恋爱？”马燕的笑声还没停，“老弟，你知不知道，谈恋爱靠的不是看书，是实战！你看一百本书，不如出去多相几次亲！”

　　“我相了二十三回了。”马骁说。

　　电话那头又安静了。

　　“二十三回都没成，说明我的方法有问题。”马骁继续说，“我得换个思路。”

　　马燕沉默了一会儿。她能感觉到弟弟这次不太一样——以前她说他，他会顶嘴，会说“那些姑娘不识货”，会说“我早晚能找到”。但这次他没有。他认了。二十三回没成，是他的问题。

　　“那你看了七天书，学到啥了？”马燕的语气软了一点，但还是带着那种“姐是过来人”的居高临下。

　　马骁想了想，说：“学到的东西挺多的。比如说，书上说，人类对亲密关系的需求是天生的，跟吃饭喝水一样重要。所以找不着对象的时候会难受，这是正常的，不是因为你矫情。”

　　马燕没说话。

　　“还学到，吸引力这个东西，跟距离有关系。离得近的人容易产生感情，这叫接近性。所以相亲成功率低，是因为我跟那些姑娘不是一个世界的，离得远，没有共同生活的基础。”

　　“还有呢？”马燕的声音听起来认真了一些。

　　“还有就是，展示自己很重要，但不能装。书上说，真诚的自我表露才能建立真正的亲密关系。那些装出来的东西，早晚会露馅。”

　　马燕这次沉默得更久了一些。

　　然后她说：“你确定你看的是心理学书，不是鸡汤？”

　　“鸡汤和心理学我都分不清吗？”马骁有点不服气，“我买的都是大学教材，正儿八经的。戴维·迈尔斯的《社会心理学》，你看过吗？”

　　“我一个高中毕业的，我看那玩意儿干啥？”

　　“那我一个大专兽医毕业的，我看那玩意儿，应该也没毛病吧？”

　　马燕被他噎了一下，然后笑了：“行，你嘴皮子倒是利索了不少。看来看书确实有点用。”

　　“不过，”马燕话锋一转，“我跟你说正事。”

　　马骁知道，这“正事”肯定不是好事。

　　“妈跟我说了，下周六又给你约了一个。隔壁村的，在镇卫生院当护士，叫周小冉。这回你可不能再聊猪了，听见没？”

　　“听见了。”

　　“你真听见了？上次你也是这么说的，结果呢？一见面就‘养猪’‘配种’，人家姑娘跑了你还不自知。”

　　“上次那是意外——”

　　“什么意外？你就是管不住你那张嘴！”马燕的声音又大了起来，“我跟你说，这回你要是再搞砸了，我就不管你了。你爱养猪养猪，爱打光棍打光棍，我不管了。”

　　马骁知道她是在吓唬他。马燕这个人，嘴硬心软，从小到大都是这样。小时候他被人欺负，马燕冲上去跟人家打架，把人家男孩的鼻子打出血了，回来被妈骂，她硬是一声不吭。后来那男孩的家长找来，马燕挡在他前面，说“谁让他欺负我弟的”。

　　“姐，”马骁说，“你上次说你在郑州找了个对象？”

　　马燕愣了一下：“妈跟你说的？”

　　“王婶说的。”

　　“那个王婶，嘴比村口的大喇叭还快。”马燕嘀咕了一句，“是，找了个，郑州本地的，在一家公司当小主管。”

　　“人咋样？”

　　“还行吧。有房有车，长得也不丑，就是有点抠。上回出去吃饭，我点了两个菜，他嫌多，说吃不完浪费。”

　　马骁忍不住笑了：“那确实挺抠的。”

　　“不过人老实，不抽烟不喝酒，对我还行。”马燕的语气有点矛盾，像是在说服自己，“反正先处着呗，看看再说。”

　　“姐，你喜欢他吗？”

　　这个问题让马燕愣了一下。电话那头安静了好几秒。

　　“喜欢不喜欢的，到了我这个年纪，没那么重要了。”马燕的声音低了一些，“合适就行。有房子、有稳定工作、不家暴、不赌博，这就够了。”

　　马骁听着，心里头不是滋味。他姐今年二十八，在郑州打拼了六年，从商场导购做到销售主管，月薪从一千八涨到六千多。她长得不丑，性格也不差，但就是一直没找到合适的。不是她挑剔，是她遇到的那些男的，不是花心就是没上进心，还有就是脾气差。

　　“姐，”马骁说，“我觉得你应该找一个你真正喜欢的。”

　　“你连对象都没找着，还教我？”马燕笑了，但笑声里有点苦涩，“行了，别说我了。说说你吧，你那个心理学，学得怎么样了？”

　　“还行。就是有些地方看不懂，英文单词太多。”

　　“你看不懂还看？”

　　“查字典呗。手机上有翻译软件。”

　　马燕又笑了：“你还真下功夫了。以前你上学的时候，要是这么用功，也不至于只考个大专。”

　　“那时候不知道为啥学，”马骁说，“现在知道了。”

　　“为啥？”

　　“为了以后不被人拿二百块钱拍在桌上。”

　　马燕沉默了一下。她听说了翠芳的事——王婶那个大喇叭，什么都能传遍全村。

　　“那个姑娘，确实过分了。”马燕说，“你下次要是再遇到这种，你就跟她说，你马骁虽然现在穷，但你有一门手艺，你比那些在县城打工的强多了。”

　　“姐，你不是不让我聊猪吗？”

　　“我说的不是聊猪，我说的是——你得让人家知道你的价值。你有技术、有手艺、能吃苦，这些都是价值。不是只有房子和车子才算价值。”

　　马骁把这句话记住了。

　　“行了，不跟你说了，我该开会了。”马燕的平静地说，“记住，下周六，护士周小冉。你要是再搞砸了，我亲自回去陪你相亲！”

　　“你别回来，你回来我更紧张。”

　　“紧张啥？”

　　“你是监督，更吓人。”

　　马燕笑了：“挂了。好好看书，但别光看书，也得出去走走，与人说说话，不要整天面对猪。”

　　“知道了。”

　　电话挂断。马骁把手机放在床边，看着天花板发了一会儿呆。

　　他姐说，合适就行，喜欢不喜欢没那么重要。

　　但他觉得，不是这样的。

　　书里说，亲密关系的核心是“爱”——不是那种轰轰烈烈的爱，是一种稳定的、持久的、包含关怀和承诺的情感。没有这个东西，两个人住在一起也是陌生人。

　　马骁把笔记本翻到新的一页，写下一行字：

　　“找对象不是为了‘找个人过日子’，是为了‘找一个想一起过日子的人’。”

　　写完之后，他看着这行字，觉得自己好像变矫情了。

　　但管他呢，反正没人看见，猪也不会懂这些。

　　下午，马骁去镇上取快递。这次不是书，是他姐寄来的一个包裹。

　　包裹不大，但挺沉。他拆开一看——是一件深蓝色的夹克，牌子是海澜之家，吊牌还在上面。夹克下面压着一双新皮鞋，黑色，系带的，码数是他的码。

　　还有一张纸条，上面是马燕的字：

　　“弟，那件破西装该扔了。这件夹克你留着相亲穿。皮鞋也是新的，别舍不得穿。姐在郑州挺好的，不用担心。下次相亲要是成了，姐给你包个大红包。——姐”

　　马骁拿着那张纸条看了很久。

　　他想起去年猪价跌得厉害的时候，他姐给他转过五千块钱，说是“借你的，等猪价好了还我”。他到现在都没还上，他姐也从来没催过。

　　他想起他姐第一次去郑州的时候，才二十二岁，拖着一个行李箱，兜里装着妈给的两千块钱。她在郑州举目无亲，租了一间地下室，每天挤两个小时的公交车去上班。第一个月工资发下来，一千八，她给自己买了一双新鞋，剩下的全寄回家了。

　　他想起他姐说过的一句话：“弟，你一定要混出个样子来。不为别的，就为了咱爸咱妈在村里能挺直腰杆说话。”

　　马骁把夹克抖开，在身上比了比。大小刚好。

　　他把夹克叠好，放在床边。又把那双新皮鞋放在床底下，整整齐齐地摆好。

　　然后他蹲在杂物间门口，看着院子里的猪圈。

　　阳光照在猪圈的顶棚上，那些石棉瓦反射着白花花的光。猪圈里的猪在午睡，偶尔发出一两声哼哼，像是在做梦。

　　马骁忽然觉得，他不能只为自己活了。

　　他得为他姐、为他妈、为他爹——为那些一直在他身后撑着的人，活出个样子来。

　　不是为了证明什么，是为了让他们放心、省心。

　　晚上，马骁继续看书。

　　他翻到《亲密关系》的第八章——爱情。

　　书里说，爱情分为三种：激情之爱、伴侣之爱、承诺之爱。激情之爱是那种让人心跳加速、茶饭不思的感觉，通常发生在恋爱初期，持续几个月到一两年。伴侣之爱是那种稳定、温暖、互相支持的感觉，是长期关系的基石。承诺之爱是两个人决定在一起、共同面对未来的决心。

　　马骁看完这段，在笔记本上写道：

　　“激情之爱是猪发情，伴侣之爱是猪群和谐，承诺之爱是搭伙过日子——不对，是搭伙过一辈子。”

　　写完之后他想了想，又在旁边加了一句：

　　“猪不懂承诺，不懂爱情，但人懂。这是人和猪最大的区别。”

　　他合上笔记本，看了看时间——晚上十一点。

　　该睡了。

　　但他躺下来之后，脑子里还是那些东西。他姐的声音、书上的理论、翠芳的二百块钱、王婶的笑声、他妈的叹气、他爹的那句“猪都比你强”……

　　这些声音搅在一起，像一锅煮糊了的粥。

　　马骁翻了个身，把被子蒙在头上。

　　然后他想起一件事。

　　他姐说，下周六的相亲对象叫周小冉，在镇卫生院当护士。

　　护士。

　　他以前没相过护士。不知道护士喜欢聊什么。应该不会讨厌猪吧？护士天天跟病人打交道，猪比病人好伺候多了——猪不会投诉你，不会嫌你扎针疼，不会半夜按铃叫你。

　　马骁想着想着，忽然笑了。

　　他对自己说：“马骁，你这辈子可能真的离不开猪了。连想姑娘都能想到猪身上去。”

　　他笑着笑着，又叹了口气。

　　不是他想离不开猪。是猪已经长在他身体里了，跟他这个人长在一起了。他说的每一句话、想的每一件事，都绕不开那个猪圈。

　　但也许，这不是坏事。

　　也许，这就是他的“猪圈”。不是困住他的牢笼，是他的根。

　　马骁闭上眼睛，迷迷糊糊地睡过去了。

　　梦里他又站在那个台上。台下坐满了人，前排坐着一个人，穿着白大褂，像是护士。

　　那个护士长得很模糊，看不清脸。

　　但她没有走。

　　她坐在那里，听他说完了全程。

　　马骁在梦里笑了一下。

　　然后他醒了。

　　天还没亮。猪圈里的猪已经开始叫了，催他起床喂食。

　　马骁刚走进猪圈。

　　那群小猪崽看见他，叽叽叽叽地跑过来，围着他的脚转。

　　马骁蹲下来，摸了摸最小那只的脑袋。

　　“今天，”他说，“咱们学点新东西。”

　　小猪崽哼唧了一声，像是在问：学啥？

　　“学怎么跟护士聊天。”

　　小猪崽蹭了蹭他的手指，跑了。

　　马骁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升了懒腰。

　　新的一天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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