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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深夜猪圈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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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骁是被冻醒的。
六月的夜按理说不该冷，但猪圈特别通风的这地方，白天蒸一天，晚上散了热气，反而比外面凉几分。他靠着墙睡了大半夜，醒来的时候，半边身子都麻了。
他龇牙咧嘴地活动了一下脖子，咔咔响了几声。掏出手机一看——凌晨两点十七分，今晚又是一个不眠夜-----
屏幕亮起来的时候，情不自禁地看到那条推送还挂在通知栏里：
【恋爱教父杰克：兄弟们，追女生不能舔！要有框架！要有态度！】
马骁本来想删掉的。但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停了两秒，鬼使神差地点了进去。
视频加载了两秒，一个男人的脸出现在屏幕上。
那人大约三十出头，梳着油光锃亮的背头，穿一件深蓝色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个亮闪闪的手表。背景是那种装修得很高级的房间，书架、台灯、落地窗，一看就不是普通人住的地方。
他说话的时候，喜欢用手指点镜头，像是在点你的脑门。
“兄弟们，今天咱们聊一个话题——为什么你越舔，她越看不起你？”
马骁愣了一下。舔？什么舔？舔啥？
视频里的男人继续说：“很多兄弟追女生，上来就是：
“早安、晚安、吃饭了吗？
你以为这是体贴？错！-----
这是舔！你越舔，她越觉得你没价值！你把自己放得越低，她越不会正眼看你！”
马骁听着，总觉得哪里不对。他想起自己以前相亲，确实也干过这种事——加了微信就天天问人家吃了没、睡了没、今天累不累。结果呢？聊着聊着就没下文了。
“那应该咋办？”他对着屏幕问了一句，说完才意识到自己在跟手机说话。哥们他好象就在说我，不是吗？-----就是---我！
视频里的男人像是听见了似的：“正确的做法是什么？展示你的高价值！让她来追你！你要有框架！有态度！不要让她觉得你非她不可！”
马骁越听越迷糊。高价值？啥叫高价值？有房有车算高价值？那他没有啊。框架又是啥？搭大棚那种框架？
他退出这个视频，又往下翻了翻。恋爱教父杰克的账号下面，还有几十个类似的视频，标题一个比一个唬人：
《三句话让她主动约你》
《如何用推拉技巧让她对你上头》
《高位价值展示，让女人无法拒绝你》
马骁犹豫了一下，还是点开了第二个——《三句话让她主动约你》视频。
这次视频里换了个场景，杰克坐在一辆车里，戴着墨镜，背景里是某个高档小区的停车场。
“兄弟们，记住这三句话。第一句：‘我觉得你挺特别的，但我现在很忙，改天再聊。’——这句话叫什么？叫制造悬念！她会想，他为什么忙？他在忙什么？她就会开始想你了！”
马骁挠了挠头。人家给你发消息，你回一句“我很忙改天聊”？这不扯淡吗？人家不拉黑你就不错了。
“第二句：‘你身上有种很特别的气质，我很少见到这样的女生。’——这叫模糊邀约！不直接表白，但让她知道你对她的好感！”
这个还有点道理，但我以前没有说，但也觉得怪不好意思说出口，他想！
“第三句：‘跟你聊天很开心，但我现在要去开会了，下次我请你吃饭。’——这叫确立框架！让她期待下次见面！”
这三句真的有用吗？他自言自语道！
视频结束，马骁盯着黑掉的屏幕，脑子里乱糟糟的，觉行有理，但---
这三句话，他一句都说不出口。
第一句“我很忙”——他忙啥？忙着给猪配种？人家问起来咋说？“不好意思我在给母猪人工授精，改天再聊”？
第二句“你很特别”——他连人家面都没见着，就说人家特别？特别啥？特别会聊天？特别会发朋友圈？这话说出来他自己都不信。
第三句“下次请你吃饭”——这个他倒是说过，但说完就没有下次了。
马骁把手机扔到一边，仰头看着猪圈顶上的石棉瓦。月光从缝隙里漏进来，一道一道的，像谁用刀子在黑暗里划了几道口子。
“都是扯淡。”他嘟囔了一声。
但手指还是诚实地又拿起了手机，往下翻。因为他知道，自已问题出在哪里？然后，划到下一个视频：
《推拉技巧：让她对你又爱又恨的终极心法》
马骁忍不住又点开了。
杰克这次站在一个健身房里面，穿着一件紧身背心，露出胳膊上的肌肉线条。他一边举着哑铃一边说话，喘着气，显得很“不经意”。
“推拉是什么意思？推，就是推开她，让她觉得你对她没兴趣。拉，就是拉近她，让她觉得你对她是特别的。一推一拉，她的情绪就会被你牵着走！”
马骁听得感觉心理一愣一愣的。推开人家？他不是应该把人家拉近吗？推开不就跑了吗？
“举个例子，你跟她说：‘你长得挺好看的，但不是我喜欢的那种类型。’——这是推。她肯定会想，我这么好看他怎么不喜欢？然后你再补一句：‘不过你笑起来的样子，还挺可爱的。’——这是拉。你看，她的情绪是不是被你调动起来了？”
马骁把这段话在脑子里过了三遍。越想越矛盾！
然后他试着用“推拉”的方式，对着猪圈里的母猪说了一句：“你长得挺肥的，但不是我喜欢的那种肥。不过你吃食的样子，还挺可爱的。”
母猪头都没抬，继续埋头吃食。
“……确实挺可爱的。”马骁自己说完，自己笑了。笑着笑着，又觉得有点心酸。
他关了视频，退回到杰克的账号主页。这个账号有一百多万粉丝，每一条视频都有几万点赞，评论区里全是“老师讲得太好了”“学会了”“谢谢老师”之类的留言。
马骁翻了翻评论，发现也有不少人跟他一样迷糊：
“老师，我按你说的做了，结果她把我删了，咋回事？”
“推拉之后她说我有病，是不是我操作有问题？”
“老师能不能出个详细教程，每一步怎么操作？”
杰克的回复基本都是：“兄弟，你还需要系统学习，私信我，有付费课程。”
付费课程。
马骁点开杰克的微信二维码，扫了一下，弹出来一个页面：
【恋爱教父杰克·私教课程·原价 3999·限时特惠 1999·名额仅剩 3 个】
1999 块。
马骁倒吸一口凉气。他去年亏了十几万，今年手头最紧的时候，兜里连两百块都掏不出来。1999 块，够他买四袋饲料了。
他默默退出了页面。
但那个数字像根刺一样扎在脑子里。1999 块，学怎么追女生。这年头，连谈恋爱都要花钱学了？
他又刷了几个视频。除了杰克，还有一堆情感博主，什么“情感导师卢老师”“恋爱教练阿峰”“吸引力法则老张”，每个人的视频风格都差不多——要么西装革履坐在书桌前，要么开着豪车戴着墨镜，要么在健身房举着铁。每个人都在讲“框架”“推拉”“高价值”“服从性测试”这些词，每个人都有一百多万粉丝，每个人都在卖课。
马骁刷了一个多小时，刷到手机发烫，眼睛发酸。
他放下手机，闭上眼睛，那些词还在脑子里转：框架、推拉、高价值、服从性测试、框架、推拉、高价值、服从性测试……
像和尚念经一样，嗡嗡嗡的。
突然，他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
这些词，怎么听着这么耳熟？
框架。推拉。高价值展示。服从性测试。
他在哪儿听过？是曾相识也是曾陌生？
马骁睁开眼睛，盯着面前那头正在睡觉的长白猪。
然后他猛地坐直了。
——这不就是养猪吗？！哈----哈---哈--
马骁的脑子像被雷劈了一样，轰的一声。
他蹲起来，凑近那头长白猪，眼睛瞪得溜圆。
“你等会儿，你等会儿……”他嘴里念叨着，脑子飞速转着。
框架。什么叫框架？养猪的时候，你给母猪划定活动范围，不让它乱跑，这就是框架！你不能让母猪想干啥就干啥，你得给它规矩，它才知道谁是老大！哈----哈---哈--
推拉。什么叫推拉？配种公猪追母猪的时候，从来不一直追。追一会儿，停一会儿。追太紧母猪跑，不追母猪又发愁。这不就是推拉吗？！哈----哈---哈--
高价值展示。什么叫高价值展示？种公猪从来不追着母猪跑，它站在那儿，展示自己的体型、毛发、精神状态。让母猪看见它——哎，这头公猪挺壮，基因应该不错。母猪自己就过来了！这不就是展示高价值吗？！
服从性测试。什么叫服从性测试？你给母猪做人工授精的时候，先按它的后背，它不反抗、不动弹，这叫静立反射——说明它愿意接受你。这不就是服从性测试吗？！
马骁越琢磨越激动，手都在抖！心在跳！
他一把抓住猪圈的栏杆，对着那头睡梦中的长白猪喊：“卧槽！这不就是一样吗！”
长白猪被吓醒了，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哼哼了两声，又躺下了。
马骁不管它，开始在猪圈里来回踱步。他走得很快，鞋底踩在水泥地上啪啪响，那群小猪崽被他吓得四散逃开，叽叽叽叽地叫。
“那些情感博主说的那些东西，什么框架推拉高价值——全他妈是在说养猪的东西！换个说法就卖 1999 块？！真缺心眼”
他停下来，喘着粗气，脑子里乱成一锅粥。但乱归乱，有一条线是清晰的——
他养猪养了快十年，这养猪经不是套套活理论吗。他是这个领域的天才。
那如果他把养猪的道理讲出来，是不是也能教人谈恋爱？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马骁自己都吓了一跳。
“我？教人谈恋爱？”他对着猪圈里的猪说，“我一个连对象都找不着的人，教人谈恋爱？”
母猪没理他。
马骁蹲下来，抱着脑袋，使劲想了想。
不对。那些情感博主，有几个是真会谈恋爱的？杰克那套东西，听着唬人，但评论区里照样一堆人说“按你说的做了结果被拉黑了”。他们卖的是课，看的人是看执闹，可也不是没结果。
而他马骁，虽然没对象，但他的方法是真管用——至少在猪身上是真管用。
问题是，人不是猪啊。
马骁又泄气了。他重新靠着墙蹲下来，看着那群小猪崽。
“人跟猪能一样吗？”他自言自语，“猪发情了你一眼就能看出来，人你能看出来吗？人化妆、美颜、P 图，有些人也很难分辨他是男还是女。”
坐在猪圈发呆，默念道。
“但原理应该是一样的吧……”他又开始琢磨了，“动物行为学那本书里说过，所有哺乳动物的求偶行为都有共性。人也是哺乳动物啊。”
马骁越想越觉得这事有门道。
他想起大专时候学过的《动物行为学》《家畜繁殖学》，那些书里讲的东西，跟杰克视频里说的那些“框架推拉”，本质上是一回事。只不过一个是用学术语言写的，一个是用忽悠人的话说的。
区别是，学术语言不花钱，杰克的话要 1999 块。
马骁站起来，在猪圈里又转了两圈。然后他做了一个决定——做出一个被猪踢了的决定。
他要系统学心理学。
不是那些情感博主的野路子，是正儿八经的心理学。他要搞清楚，人的求偶行为到底是怎么回事，跟猪到底有什么区别，区别在哪里，能不能用养猪的逻辑去理解。
然后他要把这些东西，用自己的话讲出来。
不讲“框架”“推拉”这种装逼的词，就讲养猪。讲母猪怎么发情、公猪怎么追求、小猪怎么吃奶。让所有人都能听懂。
马骁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
“我是不是疯了？”他问那头长白猪。
长白猪打了个呼噜。
“你也觉得我疯了是吧。”
他又蹲下来，抱着膝盖，看着夜空。月光从石棉瓦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他的脚边。
疯就疯吧。不管了，这是有句说过：想成功，先发疯吗！
反正他已经失败了 23 次了。再疯一次，能怎样？
第二天一早，马骁没去喂猪。
他翻箱倒柜，把大专时候的课本全找了出来。《动物行为学》《家畜繁殖学》《兽医学基础》《饲料营养学》……一堆专业书，落满了灰。他翻了翻，找到了一本《动物行为学》，翻开第一页，上面有他当年写的一行字：
“马骁，畜牧兽医专业，2017 年 9 月 1 日。”
七年前了。
他翻开目录，找到“繁殖行为”那一章，看了起来。
书上写着：哺乳动物的求偶行为通常包括以下几个阶段——识别、接近、展示、接触、□□。每个阶段都有特定的行为模式，受激素水平调控。
马骁越看越兴奋。这些东西他太熟了，闭着眼睛都能背。但以前他只知道怎么用，从来没想过能不能用在人身上。
他拿出手机，搜了一下“恋爱心理学”，出来一堆东西：社会心理学、进化心理学、亲密关系、依恋理论……每一本都是厚厚的大部头。
马骁看着那些书名，头都大了。他一介大专生，学的还是兽医，看这些书自己能从兽医变成治人的医生？有点荒唐！
但转念一想，那些情感博主，有几个是正经学过心理学的？杰克在视频里说过自己是“心理学硕士”，但马骁上网搜了一下，压根没找到他的学历信息。
“他们能忽悠，我定会比他们强，我为啥不能学心理学这类的呢？”马骁咬着牙说。
他打开了二手书网站，搜了“心理学 教材”。出来一堆，什么《社会心理学》《亲密关系》《进化心理学》《非暴力沟通》……
马骁看了看价格。新书太贵，买不起。二手书便宜，但加上运费也得好几十。
他把想买的书加进购物车，算了算总价——189 块。
189 块。
他兜里现在一共就三百多块。那是他卖了两头猪崽攒下的私房钱，他爹不知道的。
买书，还是买饲料？
马骁犹豫了三秒钟，点了“立即购买”。
付款成功。
他看着屏幕上的“订单已提交”，心里头说不出是什么滋味。189 块，买一堆不知道能不能看懂的书。要是被他爹知道了，估计又要骂他“书白念了”。
但管他呢。要成功，先发疯！
马骁把手机揣进兜里，去猪圈喂猪。路过杂物间的时候，他看了一眼挂在墙上的那件西装。
西装还在。
但他知道，下次相亲，他不能再穿那件了。
不是衣服的问题。是他自儿心理不到位的问题。
他得先把自己搞明白了，才能搞明白别人。
喂完猪，马骁回到杂物间，把那些心理学教材的目录又看了一遍。他找了一个笔记本，在第一页上写下一行字：
“马骁的恋爱研究笔记——从猪到人。”
写完之后，他自己盯着这行字看了半天，觉得太蠢了，想划掉。
但想了想，没划。
他翻开笔记本的第二页，开始写：
“问题一：人跟猪的求偶行为，到底有什么不一样？”
写完这个问题，他就卡住了。
因为他不知道答案。
“等着吧，”马骁对猪圈里的猪说，“等我学完了，我就知道了。”
那群小猪崽正在吃奶，没人理他。
马骁笑了笑，把笔记本合上，揣进兜里。
他开始喂猪、清粪、检查母猪的健康状况。干完所有的活，已经是中午了。他蹲在猪圈旁边，吃着他妈送来的捞面条，一边吃一边想一个问题——
那些情感博主，是不是跟我一样也蹲过猪圈？蹲过牛圈、狗圈？
肯定没有。
那他们凭什么教人？
马骁把最后一口面扒进嘴里，把碗放在地上。一头小猪崽闻着味儿凑过来，拱了拱碗，舔了两口。
“你也想吃？”马骁摸了摸它的脑袋，“等你长大了，我给你找个好老婆。”
小猪崽哼唧了一声，跑了。它是不是害羞了！
马骁看着它的背影，忽然觉得——
也许他真的能行。
也许，不是他不行。是那些姑娘不识货。
但不管谁不识货，他得先把自己变得更好。不是为了谁，是为了他自己。
下午，马骁去镇上取快递。那几本心理学教材到了，比预想的快。
他抱着书往回走，路过村口的时候，王婶又坐在门口。
“哟，小骁，买啥了？”
“书。”
“啥书？养猪的？”
“……不是。心理学的。”
王婶愣了一下：“心理学？学那玩意儿干啥？能找着媳妇？”
马骁没回答，抱着书走了。
身后传来王婶的笑声：“这孩子，怕是真的脑子缺根弦。”
马骁没回头。
他抱着书，走得很慢很慢，但每一步都很稳很稳。
因为他知道，他这辈子做的最重要的决定，不是养猪，不是念大专，而是——
在第二十三次相亲失败的那个夜晚，承认了自己不行。
然后，决定重新开始。
手机震了一下。
马骁掏出来看了一眼——是二手书网站的推送：“您的订单已发货，《社会心理学》《亲密关系》《进化心理学》预计三天后到达。”
他看着那条推送，忽然笑了。
三天后。
三天后，他就要开始学怎么谈恋爱了。
一个养猪的，学怎么谈恋爱。
这事儿说出去，估计全村人都得笑掉大牙。
但马骁不在乎了。
他把手机揣回兜里，推开家门，走进院子。
猪圈里，那头长白猪正在晒太阳，十二只小猪崽挤在它身边，睡得四仰八叉。
马骁蹲在猪圈门口，把书放在膝盖上，翻开第一页。
午后的阳光照在他背上，暖洋洋的。
他看了很久。
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但没关系。他有的是时间。
手机屏幕又亮了。这次不是推送，是亲妈王凤兰的微信：
“小骁，下周六记着准时去相亲。这回你可别再聊猪了！！！”
马骁看着这条消息，想了想，回了一个字：
“好。”
然后他把手机翻过去，扣在地上。
继续看书。
《《《第三章》》》》》》》完，待续更精彩，请关注，人前马后连载小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