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1、酒鬼的账单 不要随地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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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光惨白，镜湖村空荡荡的，没有炊烟，没有人声，仿佛所有的声音都被寒冬冻结，只等一个唤醒的契机。
而后山之上，冈瑟棺椁上撒下的第一把黄土就是那个契机。
先是佩吉太太捂着脸哭出来，紧接着，米洛的奶奶也难忍悲痛，米洛看看奶奶，又想起安置点的米娜，也跟着抽泣，与他一般大的孩子们像是被传染了似的，一个接一个哭起来。
悲伤的哭声引来风的窥探，撼动终年郁郁葱葱的石眠树，钻石形状的树叶悠悠飘落，伏在漆黑的棺椁上，寄上连绵的哀思。
年轻人们无声地掘起黄土，就连懒得骨头都快酥了的鲁迪·格兰特也叼着烟，随意地挥了几下锄头。
汉克·马什闻到烟味，伸手夺过他唇上的烟，扔到地上踩灭。
“这里还有孩子，混蛋，别当着他们的面抽烟。”
鲁迪惋惜地看一眼地上的烟，忍不住反唇相讥：“你在村头摇骰子的时候，怎么不记得村里有一群孩子了？”
汉克大怒，用力攥住鲁迪的前襟，“你再说一遍。”
“说就说，赌徒的灵魂比我更高贵吗？”
埃文·布鲁克扔开手里的锄头，严厉地看着两人，“这是冈瑟·斯内尔先生的葬礼，你们假如有一点人性，就不要在这时候闹事！”
葬礼两个字触动了所有人的心弦，现场陷入沉默，鲁迪和汉克也正经了几分，一抔抔黄土落下，将棺材表面的黑漆彻底淹没，这时，小孩子们在黄土之上均匀地撒下五颜六色的叶子，接着又是一层层黄土落下，直到形成一个小小的半圆形坟包。
巴纳德站在刻着冈瑟姓名的墓碑前，起头唱了一首哀伤的民歌，众人合着他的调子齐声唱诵，唱到结尾，仪式也就结束了，时间也过了正午。
巴纳德抬头看看日光，长叹了一口气，“虽然晚了点儿，好在时间赶上了。”他的声音带着淡淡的责备。
他忘不了今天上午十点，海伦急匆匆赶到他家的情景。凌晨时分，他和埃文才跟奥利弗谈过一次，问及安置点情况，奥利弗讳莫如深，他们只能让奥利弗回去。直到海伦来了，他才收到冈瑟·斯内尔逝世的噩耗。虽然海伦没多说什么，但他还不至于糊涂到意识不到其中的猫腻——冈瑟死在深夜，而这群巫师想要封锁死讯。
海伦分明承诺过会第一时间告知患者的死讯，可她没有做到。
差一点儿，他就被瞒过去了，差一点儿，冈瑟就无法入土为安了。
因为愤怒，他严词拒绝了欧莱参加葬礼的请求，连带着海伦和奥利弗也受了他的冷眼。这是镜湖村的葬礼，能参加的只有他们自己人。
他想着，抬眼环视一圈，村里还能动的老人、会走路的孩子全在这儿。目光落在年轻人中间时，巴纳德微微一愣，重新将人群扫了一遍，疑惑地问：“托比怎么不在？”
鲁迪耸耸肩，笑嘻嘻地说：“谁知道，总不是又喝个烂醉，倒在谁家门口了。”
“太不像话了，等我见到他，非得好好说他一顿，”佩吉太太擦擦眼泪，怒气冲冲地说，“平时就算了，斯内尔先生的葬礼也不来看一眼。”
“托比叔叔没有喝醉。”菲利克斯揉揉哭得红肿的眼睛，抽噎着说，“我今天看到他了，他说他要找人算账，他一定又欠谁酒钱了。”
“哈哈哈。”汉克大笑起来，蹲下身，爱怜地揉揉菲利克斯金色的锅盖头，“小笨蛋，你托比叔叔不是欠钱，是要去揍人。”
埃文面色一沉，低呼出声：“糟了！”
“奥瑞利安，你哪里不舒服吗？”
今天上午，奥瑞利安一直神思恍惚，眼下到了饭点，众人领了面包牛奶，各自拣地方解决中饭，他却一口未动，只是坐在树下，不停按压眉心，罗南在旁边看着，没忍住出声关心。
奥瑞利安垂眼看他，抱歉地笑了笑：“让你担心了，我也不知道是怎么了，今天右眼皮一直在跳。”
洛恩坐在他们头顶的树枝上，悠然自得地啃面包。听到两人的声音，面无表情地自树上跃下。
“在中国文化里，右眼皮跳说明你要走霉运。”洛恩站在奥瑞利安面前，平静朝他伸手，“只需支付一百赫利，保你安全无忧。”
“现在可不是嬉皮笑脸的时候。”苔丝走过来，拿笔记本敲他头。
洛恩被打了个正着，幽幽地盯着苔丝，“很痛。”
“洛恩只是开玩笑，我没关系的。”奥瑞利安温声劝苔丝。
“我可是认真的。”洛恩小声嘟囔，因为觉得乏味，耸耸肩走开。
罗南看一眼洛恩的背影，又转头问奥瑞利安，“你真没事吗？”
奥瑞利安摇摇头，黯然地笑了笑：“没什么，或许是斯内尔先生走得太突然，让我忍不住伤感吧。”
听了他的话，苔丝的表情也变得落寞，“说起来，现在应该还在举行葬礼吧，可惜我们不能去送上一程。”
平日最感性的罗南反而是最平静的那一个，“悲伤无济于事，我们能做的，是调整好状态，阻止悲剧再次发生。”
苔丝一怔，苦笑着摇头，“我还没有一年级的小家伙豁达。”
奥瑞利安轻笑道：“是啊，亏我还是灵盾会的‘老人’，死亡却令我这么难以释怀，看来还得向罗南这个新人学学才好。”
罗南耳根一热，局促地摆手，“别、别这么说。”
“嘿，别聊天了，”不远处的里奥扬声冲他们喊，“你们谁看见卡修斯了？”
“呸！”
卡修斯边走边朝空气啐一口，嘴里还低声嚷嚷，“他们要进隔离区早进了，哪会等到现在？不过是虚张声势，也就那群蠢货当正事儿办。”
他伸手摸进裤兜，指尖碰到巫师牌时，烦躁地啧了一声。今天上午，想着村民都去参加葬礼了，他拉着诺维几人打牌，不料架势刚拉开，就被奥利弗撞见——诺维那几个家伙见势不对，纷纷表示是他起的头，害他被骂得狗血淋头，午饭也没心情吃。
卡修斯越想越心烦，重重把牌往兜里一塞，快步走到隔离区右侧的墙根。
如今的镜湖村形状像朵蘑菇，隔离区的高墙就是蘑菇的伞盖。从村民居住的菌柄走到伞盖，要绕很远的路；而右侧这一段是蘑菇“腐烂”的部分，菌褶处生着某种厚实又扎人的异草，一般人是绝不会踏足的。
卡修斯对这地方满意极了，除去有股淡淡的怪味儿，简直是风水宝地。
村民们都去参加葬礼了，今天不会有人在隔离区外徘徊。即便来，也不会来这边。
卡修斯索性席地而坐，背靠墙面，闭眼休息。
周遭安静得只剩异草的沙沙声。连轴转了几天，他眼皮沉得抬不起来，很快便睡了过去。
沙——沙——
踉跄的脚步声在不远处响起，卡修斯丝毫没有察觉。
不多时，声音停歇，随之而来一阵哗哗的水声，紧接着，浓重的腥气扑鼻而来，一滴温热的液体溅到脸上。
他皱皱眉，烦躁地睁开眼，“该死，谁——”
声音一顿，他错愕地看着眼前的人。
是托比·里夫，那个缺席了葬礼的家伙。
他一手提裤子，另一只手举起酒瓶，咕嘟咕嘟灌下一口酒。
卡修斯瞥一眼脚边那摊尿渍，意识到溅在脸上的是什么之后，汗毛倒竖，慌忙站起来退远几步，使劲用手背擦脸，“你有病啊，上厕所不会去家里。”
托比胡乱抹去唇边的酒液，粗声嚷嚷：“我好着呢，有病的人不是都在里面吗？”
“你、你来这儿干什么？”卡修斯冲他喊，右手悄悄摸向腰带上的魔杖。
托比逼近几步，凶狠地盯着他，“没长眼睛吗？我要进隔离区。”
卡修斯厉声喝道：“退到警戒线外面！否则别怪我对你不客气！”
托比嘿嘿一笑，举起空酒瓶指着他，“来啊，小鬼，我倒要看看你能拿我怎么样。”
托比说着，拿酒瓶一下下戳卡修斯的肩膀。
“我早就发现你总来这里偷懒了，狗屁巡逻，都是装样子。”他打了个酒嗝，酒气喷到卡修斯脸上，“我倒要进去看看，是不是其他咒人也这么偷懒，才把冈瑟大叔治死的！”
“我需要正常休息！”卡修斯梗着脖子，“难不成为了你们这些一般人，连命都不要了？”
“一般人？”托比猛地扔掉酒瓶，脸色沉下来。
卡修斯左顾右盼，等着有人来帮忙，这副心不在焉的模样却激怒了托比。
“看着我，混蛋，我在跟你说话！”托比怒吼着，攥住他的领子狠狠往墙上搡。
“咚”的一声闷响，卡修斯的后脑勺重重磕在墙上，他头晕目眩，耳边嗡嗡作响，但比起□□的痛感，先一步涌上心头的是铺天盖地的恐惧。
他被碰到了，被一般人碰到了！卡修斯整个人都炸了，手脚并用地挣扎，“别碰我！”
可他越挣扎，托比越来劲，仗着人高马大，一把将他拎到半空。“怎么，你一个咒人，也会害怕我这种一般人，还是说，你怕我传染给你？”
卡修斯吓得说不出话，几乎是本能地抽出魔杖。
“嗝，你们也没什么了不起的嘛——”
话音未落，一道白光闪过，托比闷哼一声，松开手，踉跄着退开两步。
托比茫然地看一眼血流如注的左胳膊，脸一点点涨红，他凶狠地盯着对面攥着魔杖、浑身发抖的卡修斯，咬牙低吼：“该死，你还敢动手？”
“是、是你先动手的！”卡修斯冲他嚷嚷。
锯齿状杂草的影子落在两人中间，割开一道鲜明的分界线。
两人死死瞪着对方，怒火几乎要冲破胸膛，只要谁再越雷池一步，便会彻底爆裂，掀翻高墙。
突然，不远处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两人不约而同转头看去。
作者有话说
第71章 酒鬼的账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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