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裂痕初现 你要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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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两点，欧莱办公室的灯依旧亮着，他坐在办公桌后面，而海伦站在他对面，气氛剑拔弩张。
“您是在跟我开玩笑吗？这么做影响多坏您想过没有？”欧莱铁青着脸问海伦。
海伦的脸色也不比他好看，“这是镜湖村的传统，中午十二点之前，必须安葬逝者。”
欧莱揉揉眉心，“现在人心惶惶，村民已经开始猜忌！一旦让他们亲眼看见有人离世，局势会不受控制，到时候流言满天飞，我们就真的前功尽弃了！”
海伦反问：“所以您想怎么办呢，就把斯内尔先生的遗体放在D区？”
听到这个名字，欧莱目光闪烁了一瞬，借着举杯喝咖啡的动作，含糊地说：“为今之计也只有这样，现在不是公布死讯的好时机。”
“现在不是，那什么时候是？明天，还是后天？”
“砰！”
欧莱重重将杯子搁在桌面，沉下脸来，“您非得这么咄咄逼人吗？”
海伦丝毫不让步，“死亡就是死亡，它是一个已经发生的事实，不会因为我们隐瞒、拖延、回避就消失。冈瑟·斯内尔已经死了，活着的人只能面对，不仅村民要面对，我们也要面对。”
欧莱猛地站起身，抬手指着海伦，低声警告：“注意您的言辞，海伦署长。冈瑟·斯内尔的死是个不幸的意外，我们已经尽力了。”
“对，我们尽力了，虽然结果不尽如人意，但这是我们该承担的。”海伦平静地说，“天一亮，我就要把冈瑟·斯内尔的遗体送出隔离区。”
欧莱冷酷地盯着她，“您简直是疯了，完全被感情冲昏了头脑。善良仁慈固然是女人天性中的优点，可这种感情用事对政治却是有害的——难怪维里迪安的疫情闹到这般地步。”
海伦胸口腾地窜起火来，深吸一口气，语速极快地反驳：“黑死病扩散，我难辞其咎，但您这番话实在有失公允。”
“是吗？”欧莱冷笑，“您这么迫不及待地反驳，不就恰恰说明我说中了吗？无法接受自己的缺点，也是感性危害的一种症状。”
“‘女人不适合搞政治’，这种陈词滥调早该作废，曾经的伊莎贝拉·霍恩海姆和如今的特蕾伊·切尔西皆是证明，把世道搞坏的从不是女人掌权，而是那些畏惧女人掌权的人。”
欧莱被噎了一下，好半天才冷哼一声，理理西装袖口，“我倒不知道，阁下这么伶牙俐齿。”
海伦毫不客气地呛声：“毕竟跟您学习了这么长时间。”
“你！”欧莱被她气得够呛，坐回座位上，喝了一大口咖啡，才顺过气来。
海伦还在加码，“我们进村的时候有言在先，先锋队撤离之前，所有村民不得离村，也不得泄露村里的情况。目前，他们还好好遵守约定，即使诸多怀疑，也只在警戒线外游荡，可假如发现我们刻意隐瞒安置点的情况，那就不一定了。”
“我再说一次，这不是隐瞒，只是暂时不公布！”欧莱身体前倾，气得不停喘粗气，“任何草率的行动都可能会导致严重的公关危机！”
海伦平静地摇摇头，“早在您急着封锁冈瑟死讯的时候，公关危机就已经开始了。”
夜色深沉，家家户户灯都熄着，唯有巴纳德村长家的客厅灯火通明。
奥利弗坐在沙发上，嘴角含笑看着对面气定神闲的埃文·布鲁克和神色局促的巴纳德村长。
只消看一眼埃文镇定的模样，便很容易猜到警戒线外那支“巡逻队”真正的首领是谁。奥利弗若有所思地推推眼镜，微笑着转向巴纳德村长，“这么晚了，您让我前来……是有什么急事吗？”
“这……”巴纳德搓搓手，试探着问：“是在警戒线外巡逻的小伙子们，有人说，安置点那边的动静有些反常……”他小心地觑一眼面不改色的奥利弗，声音带着几分忐忑，“找您过来，就是想跟您确认一下，安置点是不是出什么事儿了？”
“您不必过于担心——”
话才开头，埃文俯身将盛着热茶的杯子推到奥利弗面前，“天气冷，您喝点儿热茶，暖暖身。”
奥利弗抿抿唇，笑着接过茶杯喝了一口。
埃文身体前倾，手肘自然地撑在腿上，慢悠悠开口：“克雷先生，咱们也不是第一次打交道了，我很了解您和海伦署长的为人，正如你们了解我一样。”
奥利弗一时吃不准他的意思，放下杯子，矜持地点一点头，“当然。”
“只是万万没想到，我也有看走眼的一天。”
这话一说，四下一片寂静，巴纳德村长表情僵硬，却没有出声反驳，只是偶尔投向奥利弗的一瞥显出几分尴尬。
奥利弗也不恼，只困惑地歪歪头，“您的意思是？”
“请别误会，我并不是对您或海伦署长有意见，只是那个叫欧莱·柯尔的叫我看不上眼罢了，我们盼着你们来，是为了医好热症，可他的心思全然不在治病救人上。”
巴纳德村长脸色一变，“埃文，你怎么能这么说，欧莱先生也是一片好心，之前还让我们写信。”
“如果每一封信都写着类似的文字，信还能叫作信吗？即便初衷是好的，也在执行中变了味道，而之所以变了味道，是因为把控着“调味料”的那个人。他说要多一点感动，那就多加点泪水，他说要多一些振奋，那就再加几声欢呼……”埃文说着，抬起右手，做了个挥动魔杖的动作，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轻蔑，“这就是所谓的魔法。”
奥利弗没什么反应，巴纳德却因他的话坐立不安，因为尴尬，脸色发红。
“埃文，你这样对克雷先生实在太失礼了！”巴纳德又想去扯埃文的手，又想起身鞠躬道歉，一时间手足无措，模样滑稽可笑。
奥利弗走到他面前，半蹲下来，安抚似地拍拍他的手臂，“您坐着吧。”
巴纳德低头坐下，因为奥利弗温顺的态度，几乎感到羞愧，“噢，先生，万分抱歉，请您相信，我并不是为了冒犯您才让您来这一趟的。”
奥利弗依然蹲在他面前，仰头看着他，就像孩子看着自己的父亲，“我完全明白，村长。”他说完，转头看埃文，“我理解您的心情，是我们交流不够，所以对于隔离区的任何一点变化，大家都表现得十分敏感，即便最细微的动静都会引发恐慌，这不是你们的问题，是我们的责任。”
他坦率的态度和真诚的语气终于赢得一点儿埃文的好感，他坐直身体，诚恳地说：“抱歉，刚才我说的太过火了，我完全信任您和海伦署长，也不想随意揣测隔离区的情况，但是还请您给我一句准话，病人的情况到底怎么样？如果您不告诉我实话，我也拦不住其他人。”
奥利弗一怔，迟疑着开口：“病人……”
惨白的灯光洒遍安置点每一个角落，病人们被束缚在床架上。手腕、腰腹、脚踝缠着白色束缚带，避免热病发作时失控自残。
绝大多数人早已堕入谵妄，意识彻底溃散。
野兽般的嘶吼与痛苦的哭嚎此起彼伏。有人疯狂甩动头颅，徒劳地挣扯；有人浑身不住抽搐，泪水淌了满脸；还有人神志涣散，直勾勾瞪着天花板，嘴里念念有词。
病人们发作得太过剧烈，负责看护的学生们也爱莫能助，唯一能做的就是在患者快要挣脱束带时，再次将他们“圈禁”起来。
这工作令人痛苦不堪，阿尔丁那些有看护经验的学生尚且能强撑镇定，可维里迪安初次上阵的学生，精神却饱受冲击。
罗西·塞勒斯刚抖着手把C区一个失控的男人绑回去，正要离开去取新的束带，突然感觉防护服的下摆被人抓住。
扭头看去，抓住他的是个年纪不大的女孩。罗西想了一会儿，依稀记得她叫米娜。
米娜仰起烧得通红的小脸，艰难地问：“哥哥……冈瑟爷爷呢？”
罗西一愣，下意识看向C区和D区中间的隔板。
那个名叫冈瑟·斯内尔的老人不久前断了气，当时很是喧哗了一阵，黛西·柯尔还因为过于悲痛陷入昏厥，被阿尔丁的卡莉·梅森抱怨着扶进休息室。
米娜还在等答案，罗西喉结滚动，正纠结如何开口，攥着防护服下摆的小手忽然滑落，米娜脑袋一歪，又一次陷入昏迷。
那一瞬间，比起担忧，罗西更多的是庆幸。四下环顾，满眼都是痛苦扭曲的脸，他心里发沉，不愿再多呆，快步走出C区。
如今只希望克劳斯医生能结束这场灾难了。
实验台上摆着一排排密封试管，蒸馏皿里各色药剂慢慢相融，克劳斯盯着逐渐融合的药剂，静静等待新一轮测试结果。
阿塞蒙斯端着一杯温水走到克劳斯身侧，望着他眼底浓重的青黑和干裂的嘴巴，忍不住开口劝道：“医生，休息一下吧，您已经四天没合眼了。”
克劳斯没理他，目光片刻不离实验台。
阿塞蒙斯将水杯轻轻搁在台上：“您何苦这么苛责自己，病情加重的责任并不全在您身上，这点就连我都看得出来。”
克劳斯好似没有听见这番劝慰，依旧目不转睛地盯着试剂。
阿塞蒙斯反倒来了兴致，后背靠住实验台，歪头打量他的神情，半开玩笑说道：“难道是议会开出的薪水足够丰厚，才叫您这般拼命？”
克劳斯这才偏过头，抬眼看向他。
阿塞蒙斯嘿嘿一笑，抬手蹭了蹭鼻尖：“坦白说，我来这里纯粹是因为这趟差事报酬够高。那您呢？您如此拼命，想要得到的究竟是什么？”
克劳斯没有作答，缓缓收回视线。
阿塞蒙斯见得不到回应，觉得没趣，转身向实验室门口走。就在这时，低沉而缓慢的声音从他身后响了起来。
“我想要维里迪安永远安宁。”
作者有话说
第70章 裂痕初现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