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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康复中心   第二天 ...

  •   第二天一早,月老把红线团塞进口袋,背上背包,床头婆婆站在门口,安魂铃系在手腕上。
      “出发。”月老说。
      城隍坐在台阶上,簿册摊在膝盖上,抬头看了他们一眼:“打不过就跑。”
      月老没接话,拉开车门坐进去,床头婆婆坐上副驾驶,把安魂铃转了一圈。
      康复中心还是那副老样子,老旧的三层楼,门窗都有点破旧,门卫室没人。月老把车停在门口,对着床头婆婆说道:“你在车里等我。”
      床头婆婆看了他一眼,没理他,直接推门下去了。月老张了张嘴,把话咽回去,跟上去,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鞋,鞋底磨破了,露出一层灰白色的胶。
      月老感觉红线在颤抖,于是他把红线团拿出来,线头垂下来,微微颤着,指向那栋楼,但颤抖得不厉害,不像之前那样恨不得从手里弹出去。
      “他不在?”床头婆婆问。
      “气息很淡,可能走了。”
      两人往里走,走廊还是很暗,他们没开手电筒,床头婆婆的安魂铃在袖子里轻轻响着,一下又一下,像心跳,但比上次慢。
      二楼楼梯口,走廊尽头那扇门关着。月老走过去,推开门,房间里空荡荡的,窗关着,地上没有脚印,墙上没有新刻的字,阵法还在,但符文被改动过,有几道线被抹掉了,又添了几笔新的。
      月老蹲下来,手电筒照着符文,床头婆婆蹲在他旁边,把安魂铃悬在符文上方,铃铛没响。
      “没残留。”她说,“他走了有一阵了。”
      月老把红线团放在符文上,红线亮了一下,又暗了。
      “他去了别的地方。”月老说。
      “哪儿?”
      月老把红线团拿起来,线头垂下来,慢慢飘向西北方向。床头婆婆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外面是一片荒地,远处有树林,树林后面是道观的尖顶,月老走过来,趴在窗台上往外看,下巴磕在窗框上,疼得他嘶了一声。
      “道观。”他说,“他去了道观。”
      “你确定?”
      “红线指向那边,上次他住的地方也在那边。”
      床头婆婆把窗户关上,转身看了一眼地上的符文,从口袋里摸出一颗糖,剥了塞嘴里。
      “那他还会回来吗?”
      “不知道。”月老把红线团收起来,“但他把这里改了,抹掉了几道线,又加了新的,感觉像是在调试。”
      “调试?”
      “就像调音,他把阵法当成乐器,调到一个合适的频率,调好了,就能启动。”
      床头婆婆嚼着糖,没说话,她蹲下来,用手指按了按符文上新添的那笔,线头粘在指尖上,灰黑色的,一搓就碎了。
      “走吧。”她说,“这里没别的东西了。”
      两人往外走,月老走在前面,床头婆婆跟在后面,走廊里很安静,只有他们的脚步声,月老的鞋底在水泥地上蹭了一下,发出吱的一声。
      走到楼梯口的时候,地面震了一下,月老伸手扶住栏杆,床头婆婆倒是站得很稳。
      “还有陷阱?”月老问。
      话没说完,走廊尽头那扇门自己关上了,“砰”的一声,声音在空荡荡的楼里来回弹。月老转头看,那扇门关得严严实实,门缝里透出一道暗红色的光。
      红线从口袋里弹出来,线头绷直了,指向那扇门,月老把手伸进口袋想按住,但晚了。红线团整个从口袋里滚出来,线头飞出去,缠住了走廊上的柱子,甚至连带月老来了一个趔趄,膝盖磕在地上,疼得他龇牙。
      “你的线造反了?”床头婆婆站在旁边,没拉他。
      “它在报警!”月老趴在地上,一只手攥住红线团,另一只手去扯缠在柱子上的线头,线头勒得很紧,他扯了两下没扯动。
      那扇门缝里的暗红色光越来越亮,照得整个走廊都泛红。床头婆婆把安魂铃从手腕上取下来,朝那扇门摇了一下,铃铛发出一声尖锐的响,像针扎进耳朵,门缝里的光暗了一点,但没有灭。
      “你起来。”床头婆婆说。
      月老终于把线头从柱子上扯下来了,红线团缩回他手心里,线头散着,像一窝受惊的蛇,他爬起来,膝盖上的裤子破了一个洞,露出里面的皮,蹭红了一块。
      “跑!”
      两人往楼梯口跑,月老跑在前面,床头婆婆跑在后面,安魂铃在她手里一声接一声地响,跑下楼梯,穿过一楼走廊,推开大门。
      阳光照在脸上,月老眯了一下眼睛,身后,那栋楼安安静静的,门关着,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月老弯着腰,撑着膝盖喘气。床头婆婆站在他旁边,把安魂铃戴回手腕上,系好带子。
      “你的裤子破了。”她说。
      月老低头看了一眼膝盖上的洞,“嗯。”
      床头婆婆从口袋里摸出一颗糖,递给他,月老接过糖,剥了塞嘴里,橘子味的,酸得他皱了一下眉头。
      “你这是什么表情?”床头婆婆问。
      “酸的。”
      “橘子糖是酸的。”
      月老嚼了两下,他把红线团从口袋里摸出来,线头还是散着,理了几根,又乱了几根,他把红线团翻了个面,塞回口袋。
      “他去道观了。”月老说,“像是去那边布阵。”
      “你怎么知道?”
      “康复中心的阵被他改了,与其说抛弃这个阵,倒不如说是调试完了。他把主要的力量转移到道观去了。”月老直起腰,拍了拍裤子上的灰,“他要启动那个大的。”
      床头婆婆没说话。她看着康复中心那栋楼,楼上的窗户反射着阳光,白花花的,看不到里面。
      “那我们也去道观。”她说。
      “不急。”月老往车的方向走,“先回去,跟城隍商量。”
      “你昨天不是说明天去找他吗?”
      “明天是找他,今天是侦查。”月老拉开车门,坐进去,“侦查完了,回去想对策。”
      床头婆婆坐上副驾驶,把安魂铃转了一圈:“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稳了?”
      月老开着车,往后视镜看了眼,那栋灰白色的楼越来越小。
      “被线勒的时候。”他说,“膝盖也磕了,裤子也破了,不稳不行。”
      床头婆婆听了,忍者没笑。
      车开上了大路,月老把遮阳板掰下来,挡住刺眼的阳光。
      “回去先理线。”他说,“再把裤子补了。”
      “你会补?”
      “不会,你帮我补。”
      床头婆婆看了他一眼,月老的眼睛还红着,但嘴角有一点橘子糖的残渣,没擦干净。
      “橘子糖。”他说,“还挺好吃的。”
      床头婆婆从口袋里摸出一颗,递给他。
      “最后一颗了。”
      月老接过糖,剥了塞嘴里。
      “这次是甜的。”他说。
      床头婆婆没接话,她看着车窗外,路边的树一棵一棵往后倒,阳光透过树叶,在挡风玻璃上投下一片一片的碎影,车子朝红线事务所的方向开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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