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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压制 ...

  •   第二天中午,太阳挂在头顶,把门框上那几道蓝线晒得几乎看不见。小光坐在柜台后面,手里还攥着那团红线,红线被他揉成了一团球。他看到城隍进来,往月老身后缩了一下。
      城隍把簿册放在桌上,从中山装内袋里摸出一支笔和一个小瓷瓶,瓷瓶瓶口还塞着红布。
      “东西准备好了。”他说。
      月老把铁盒子从抽屉里拿出来,放在桌上。城隍打开瓷瓶,倒出一些黑色的粉末,在桌上撒了一个圈,把铁盒子放在圈中间,粉末有一股草药味,闻起来有点苦。
      “你的红线。”城隍看着月老。
      月老把红线团托出来,线头散着,他昨晚理了半夜,理出来几根,又乱了几根,他把红线团放在铁盒子旁边。
      “要几根?”
      “三根,从盒子的三个方向拉出去,钉在门上、窗上、柜台上。”
      月老拈出三根线头,手指在线头上捋了一下,红线亮了一下,像刚睡醒睁开了眼。他先把一根红线拉向门口,线头粘在门框上城隍画的蓝线旁边,又拉一根到窗户,线头贴住窗框,最后一根拉到柜台,线头缠住柜角。
      城隍蹲下来,翻开簿册,用手指点着其中一页,心中默念了几句咒语,地上的黑粉末开始发出淡淡的金光。
      “现在需要稳住小光的气息。”城隍抬起头,“印记在盒子里有感应,压制的过程中他可能会疼。”
      月老走到小光旁边,蹲下来:“小光,这个过程可能会有点疼,但能帮你抑制手上的印记,让它慢点扩散。”
      小光把红线球攥紧了一点,用力回答:“嗯!”
      床头婆婆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小光另一边,她把安魂铃从手腕上取下来,放在小光手心里:“握着,疼了就摇铃铛。”
      小光点了点头,低头看了看铃铛,铃铛裂了两道缝,但铜面还是亮的,他把铃铛攥在手里,手指刚好扣住裂缝。
      城隍把铁盒子的盖子打开,线头埋在灰里,他从簿册上撕下一页纸,卷成筒,对着盒子吹了一口气。纸筒烧起来,火苗是蓝色的,舔着盒子的边沿。灰没有动,线头也没有动。
      “月老,红线。”
      月老把放在门、窗、柜台的三根红线同时拉了一下。红线绷直了,从三个方向拉住铁盒子。铁盒子晃了一下,里面的灰扬起来一点。
      小光的眉头皱了一下。
      “疼?”月老问。
      “一点点。”小光把安魂铃握得更紧。
      城隍继续吹纸筒,火苗跳到盒子里,在灰上面飘。灰慢慢变暗,从灰白色变成浅灰色,又变成深灰色,线头在灰里扭了一下,像虫子在动。
      床头婆婆蹲下来,看着小光的眼睛,轻声询问道:“还疼吗?”
      “不那么疼了。”
      床头婆婆把手放在小光的手上,按着铃铛,让铃铛贴着小光的手心。
      城隍的纸筒烧完了,火灭了,铁盒子里的灰变成了暗灰色,线头不动了。他把盒盖合上,用黑粉末在盖子上又画了一个圈。
      “好了。”他站起来,额头上有一层细汗。“印记的扩散速度减半了,从原来两天,现在能撑七天。”
      月老把三根红线从门、窗、柜台上收回来,红线头有点发黑,像被火燎过。他把线头在手指上绕了两圈,收进口袋。
      “七天。”他重复了一遍。
      “七天。”城隍把簿册夹好,“但这七天内你们也该有所行的,缘灭不会坐以待毙。他知道盒子在我们手上,一定会想办法来抢。”
      “他进不了结界。”月老说。
      “是进不了,但他可以远程催动印记。就怕小光疼的次数可能更多。”城隍看了一眼小光,小光正把安魂铃举起来对着光看,没注意他们说话。
      月老走到小光旁边,蹲下来问他:“刚才疼了几次?”
      “两次。”小光想了想,“第一次你拉红线的时候,第二次那个纸筒烧没了的时候。”
      月老转头看城隍,城隍点了点头。
      “印记和盒子之间的感应还没完全切断。我只是压住了扩散,感应还在。他可以通过感应让小光疼。”
      床头婆婆站起来,把小光手里的安魂铃拿回来,戴回自己手腕上。她从口袋里摸出一颗糖,放在小光手心里。
      “再疼就吃糖。”她说。
      小光看了看糖,剥了塞嘴里,腮帮子鼓了一小块。
      城隍走到门口,转身对他们说:“我每天中午来加固一次结界,平时有事电话联系。”他推开门,又回头看了一眼月老,“你的眼睛还是很红,抽空睡一觉吧。”月老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那道裂缝从灯座延伸到墙角。
      “七天。”他又念了一遍。
      床头婆婆坐到他对面,把安魂铃从手腕上取下来,放在桌上。她用手指在裂缝上刮了一下,铃铛发出一声闷响,像破锣。
      “你还要理线吗?”她问。
      月老低头看了看红线团。线头还是散着,他从昨晚理到现在,理出来几根,又乱了几根。他把红线团推到一边。
      “不理了。”他说,“想点别的。”
      “想什么?”
      “想他下一步会做什么。”
      床头婆婆把安魂铃转了一圈。裂缝对着灯,光从裂缝里透过去,在桌面上投下一道细细的亮线。
      “他进不了结界,抢不了盒子,只能催动印记让小光疼。”
      “那我们就让小光不怕疼。”
      “怎么不怕?”
      月老想了想,没想出来。床头婆婆把安魂铃拿起来,戴回手腕上。
      “我守着他。”
      月老看了她一眼,她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她把安魂铃的带子重新系了一遍。
      小光从柜台后面探出头来,手里还攥着那团红线。
      “叔叔,这个线能变兔子吗?”
      月老接过红线,手指在线团里绕了几下,理出两根线头。两根线头缠在一起,扭了几下,变成一个兔子的形状,比上次那个还歪,耳朵一只长一只短,没有眼睛。他把兔子放在小光手心里。
      小光笑了,露出缺了的门牙。
      床头婆婆看着月老的手指在线团里绕来绕去,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窗外,夕阳照在对面的阳光小区上,小区有住户窗户开着,晾着几件小孩的衣服,在风里轻轻晃。
      月老朝窗外看了会,又轻轻念道:“七天”。
      “够了。”床头婆婆说。
      月老把红线团收进口袋,站起来,走到门口。阳光照在他身上,他眯了一下眼睛。
      “明天去找他。”他说。
      “去哪找?”
      “康复中心,他一定在那里。”
      床头婆婆没说话,她把安魂铃的带子又系紧了一些,走到小光旁边对他说:“去楼上睡觉吧。”
      小光点了点头,拿着红线兔子上楼了。木板在脚下响了几下,阁楼的门开了又关上。
      月老站在门口,看着对面的阳光小区。那两件小孩的衣服还在风里晃。
      床头婆婆走到他旁边,也看着对面。
      “七天,够吗?”她问。
      “够。”月老说。
      床头婆婆没再问了。她从口袋里摸出一颗糖,剥了塞嘴里。糖纸在她手里叠了两下,收进口袋。
      月老把手插进口袋,摸到那团红线。红线安安静静的,不抖了。
      他转身走回店里,坐下来,把红线团重新打开,一根一根地理。这次理得很慢,但手指不抖了。
      床头婆婆坐在对面,看着他理线。安魂铃在她手腕上安安静静的,不响。
      窗外的风停了,那两件小孩的衣服垂下来,粉色的,一动不动的。
      月老理完一根线,抬起头看了一眼窗外,把红线团收进口袋,便关了灯。
      窗外的月光照进来,落在那道从灯座延伸到墙角的裂缝上。
      床头婆婆上楼时的脚步声比平时重了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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