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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签约下凡 月老跟在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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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老跟在床头婆婆后面,走进搭档登记处。柜台后面坐着值月功曹黄承乙,这地方有点像人间事业单位窗口那种,黄承乙面前的茶都凉了,茶叶在水面上漂着。
“搭档协议。”他面无表情地把一份文件从窗口推出来。
月老拿起来逐条看下去,第四条:吵架超过三次,扣除当月绩效。
“吵架还要扣钱?”
黄承乙瞟了他一眼:“托你们二位的福,去年新增的。”
月老张了张嘴,想起去年他和床头婆婆在天庭食堂吵翻了灶神的汤,闭嘴了。
第五条:动手打架,直接打入凡间。
月老看向床头婆婆:“这条是写给你的。”
床头婆婆正在剥糖纸,眼皮子都没抬:“我从来不打架。”
“你上次拿拨浪鼓敲我头!!”
“那是教育。”
月老深吸一口气,翻到最后一页,看到一行小字:最终解释权归天庭考核委员会所有。
“这不就是霸王条款吗?”
黄承乙没说话,从抽屉里拿出两张纸,是下凡介绍信。
月老的:世纪佳缘婚介所,试用期月薪三千五,转正后四千。床头婆婆的:好孕妈妈月嫂中心,试用期月薪四千,包吃住,转正后四千五。
“为什么她比我高五百?”
“月嫂市场紧缺。”
床头婆婆慢悠悠补刀:“你那个世纪佳缘,上个月被投诉了三十次。”
月老脸黑了,他深吸一口气,拿起笔,签了。床头婆婆也签了,签完还舔了一下手指头翻页。
黄承乙又推出一张纸:“任务清单。”
月老念:“修复人间‘情感生态紊乱区’。定义:连续三年结婚率为零、出生率为零的社区,共三十七处。一年时限。”
他念完,沉默了几秒。
“三十七处?我去年才牵了三对。”
床头婆婆:“我去年才守了五个娃。”
黄承乙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所以你们是倒数。”
他按下按钮,柜台后的墙打开,露出向下台阶。
“南天门直达电梯。去吧。”
月老站起来,腿有点软。他看了看那条台阶,又看了看床头婆婆。床头婆婆已经站起来了,拍了拍衣服上的糖渣,把棉麻外套拉整齐,那缕挂在脸前面的头发被她别到耳后。
“走吧。”她说。
月老跟在她后面,踏上台阶,走了两步,他回头看了一眼黄承乙,黄承乙正在喝茶,看都没看他们一眼。
白光散去,脚踩到了实地。
月老睁开眼睛,发现自己站在一条破旧的商业街上。他抬头看了一眼天空,不像天庭那种永远明亮的天,人间的天看着是灰蒙蒙的。
“看什么?”床头婆婆问。
“没什么。”他把目光收回来,看向对面。
对面是一个小区,灰扑扑的楼房,枯黄的绿化带。大门上挂着四个金字,“阳光小区”。
月老看着那四个字,又看了看小区的楼。
“这叫阳光?”
床头婆婆站在他旁边,打量着小区,眉头微微蹙了一下:“名字越亮,里面越暗。”
月老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红线一动不动,他把红线团翻了个面,又看了一眼,还是不动。
“先找地方落脚。”床头婆婆转身看向商业街。
这条街一半店都关着,月老看到一家店门口挂着“专业算命”的招牌。
月老打趣道:“我们有竞争对手了。”
床头婆婆瞟了一眼,“那不是算命,是骗钱。”变往前走,月老跟在后面,走了几分钟,床头婆婆停下来。
“就这里。”
一家很小的店面,夹在修车铺和麻将馆中间。卷帘门锈迹斑斑,招牌掉了大半,隐约看出“XX用品店”几个字。
“这以前卖什么的?”
床头婆婆没回答,她推了推卷帘门,没推开。手腕轻轻一转,锁“咔哒”一声自己开了,霉味扑面而来。
月老被呛得咳嗽:“这地方多久没人住了?”
床头婆婆已经走了进去。店面不大,二三十平米,墙上贴着发黄的广告纸,写着“保佑”“平安”,角落里堆着落灰的货架,月老捂着鼻子,看到墙上贴着符纸。
“这墙上怎么贴着符?”
床头婆婆蹲下来,从地上捡起一张纸片。月老凑过去看,“殡葬一条龙服务”。
他的脸绿了。
“这以前是卖丧葬用品的?!”
床头婆婆把纸片随手扔到一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腹上沾了一层灰,她在棉麻外套上蹭了蹭。
“难怪没人租。风水不好。”
“那我们租?”
“最合适。便宜,没人抢。”她看着墙上的符纸,“一个三年没人生孩子的小区,旁边开过殡葬店。你不觉得,这本身就是个问题吗?”
月老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红线,还是不动,他把红线团攥紧。
收拾店面没花太久,月老把角落里的货架搬出去,床头婆婆擦洗。分工明确。
月老搬货架的时候,路过一个年轻女生。女生看了他一眼,脚步慢了半拍,然后走过去了。月老没注意,他正忙着把货架立到墙边,被铁皮划了一道小口子。他看了看手指上的血,在裤子上蹭掉了。
倒是在门口擦桌子的床头婆婆看到了。她手里的抹布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擦,嘴角往上翘了一下。
月老把最后一个货架搬出去,回来的时候看到床头婆婆蹲在地上擦桌子。她蹲在那儿,脸蛋肉肉的,头发随便扎着,一缕头发从丸子头里逃出来,弯弯地贴在太阳穴上。
“你蹲着不累吗?”月老问。
“我蹲了几千年了,习惯了。”
忙活完,月老在门口挂了块新招牌——“红线事务所”。
月老叹了口气:“堂堂月老,居然沦落到租殡葬店改婚介所。”
床头婆婆头也不抬:“你要是去年多牵几对,也不至于。”
“你要是去年多守几个娃。。。。”
“闭嘴,擦你的桌子。”
月老立马闭嘴了,两人坐下来商量。
“我们用什么身份?两个单身男女开婚介所,客户不觉得奇怪吗?”
“兄妹。”
“兄妹?你姓什么?”
月老愣住了,挠了挠头:“我没想过。”
“就姓岳,岳老师。我是你妹妹,岳小棉。”
“岳小棉?这名字也太——”
“你有更好的?”
月老想了半天,脑子里全是“月老”“红线”“姻缘”,没一个像人名。
“算了,还是这个吧。”
天色渐暗,两人站在店门口,看着对面的阳光小区。零星灯光亮起来,但依旧死气沉沉。
月老叹了口气:“我们真的能完成吗?”
床头婆婆没回答。她从口袋里摸出一颗糖,剥了塞嘴里,慢慢嚼着,糖纸在她手里叠了两下,收进口袋。
“先别想一年后的事,先把明天的事干了。”
“明天干什么?”
“进小区,看看里面到底是什么情况。”
月老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红线,刚才搬东西的时候,好像动了一下。他把红线团托起来,盯着看了几秒,红线依旧安安静静的。
他把红线收起来,心想可能看错了。
阁楼很小,两张单人床,中间隔着一道布帘子。
床头婆婆选了左边那张躺下。月老看了看右边床板上的薄垫子:“就一张垫子?”
“你可以法术变被子。”
“对哦。”
他打了个响指,床上多了一套被褥。再看床头婆婆的床,什么都没有。
“你不变一套?”
她已经闭眼了:“不用,我习惯了。”
月老看着她。一个二十五岁的姑娘,躺在光秃秃的床板上,口袋鼓鼓囊囊的。手指搭在安魂铃上,指腹无意识地在铃铛上按了几下。
“你以前下凡都这样?”
“嗯。”
“不冷?”
“不冷。”
月老关灯躺下。月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上投出一小片白。
安静了一会儿。
“对了,这店以前是卖丧葬用品的,你就不怕?”
床头婆婆的声音从布帘子那边慢悠悠传来:“怕什么?死人我见过,活人我也见过。倒是你——”
布帘子动了一下。
“你那个红线,进了这个小区之后,有没有什么异常?”
月老愣了一下,看了看枕边的红线,安安静静。
“没有啊。”
沉默了几秒。
“那就早点睡,明天见。”
月老“嗯”了一声,闭上眼睛。
月光在天花板上慢慢移动。他想起刚才搬东西的时候,红线好像真的动了一下,很快,像是风吹的,但室内没有风。
他睁开眼,又看了看红线,依旧一动不动,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不胡思乱想了,明天还要进小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