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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失忆 “去亲眼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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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亲眼见证那个由你力挽狂澜的世界。”
时间说:“你应该去的。”
于是四周的一切都在崩塌里逐渐走向与毁灭纠葛的未来。
血…
黏腻的、水蓝的血液顺着刀刃滑落昭示着其中一方非人的身份。
握紧刀柄的手微微颤抖,刀尖另一头是血肉柔软的触感。
源源不断的铁腥涌进肺部,中灰的虹膜映出自己面前青年狼狈的模样——
雾霭蓝的发丝被血与汗水浸透,乱糟糟地贴在面颊上。
那双漂亮的眼睛里全是祈求:“段……”
玄发青年浅淡到几乎与虹膜融为一体的瞳孔为不可察地放大。
下一秒,锋利的长刀将眼前奄奄一息的雄性鲸族捅穿。
刀下,柔软的血肉触感愈发清晰。
“……咳咳…”
血源源不断地从蓝发青年的喉管里涌出,只看一眼便知他必死无疑。
“再次见到你……”
周围的声音无比杂乱。
联络器里是副官的咒骂,身旁两军交战的炮火声震耳欲聋。
远处星球被击裂的巨大闷响与心脏的跳动逐渐同频……
灰瞳青年的眼目里空洞一片。
唯有对方的话语格外清晰——
“我…如愿了。”
无数纷繁的念头里,柯莱特终于抓到了最明晰的那个——
‘死在你手里……我如愿了。’
灰暗空洞的俯视下,那双雾霭蓝的,如初生婴儿般纯粹的眼睛彻底熄灭。
恍惚间玄发青年意识到,它们再也不会亮起。
后知后觉,她在那双蒙上阴翳的眼里看见自己被子弹洞穿的肩胛……
还有二者身上剪裁、版型一致的……校服。
那把深深插进柯莱特腹部的长刀被始作俑者拔出,带出一串飞溅的血花。
她滞涩地张了张嘴,干渴的喉咙里却无法发出任何声音。
‘……我。’
“我们赢了!”
联络器里嘈杂的庆贺,震得青年耳膜发痛。
“会长!我们赢了!!”
“三代万岁!”
“我就说吧!有会长在,这些异族还不是要……”
心脏在尖锐的痛感里搏动。大脑仍然是一片空茫。
她好像什么都听不清又好像什么都听见了。
副官声嘶力竭的咆哮也变得朦胧。
精神力燃烧殆尽的剧痛终于在此刻爆发,眼前一切都变得模糊起来。像是被谁死死按住后脑,压进由腐骨烂肉填满的水缸。
异香与铁腥还有许多说不上来的气味混杂在一起,拥挤地塞进肺部。
连呼吸的余地也失去。
刻骨铭心的死亡里,最后一刻她想到的不是副官、不是柯莱特,不是耗尽自己最后一滴心血去守护的家园。
而是那个被她亲手创造,用来回应战争——
更完美的‘杀戮机器’。
‘我的错误。’
‘已经…无法补救。’
她倒下。错过一枚疾驰呼啸,直奔太阳穴的子弹。
画面一转,青年置身于水汽氤氲的闭塞浴室。全身赤裸地站在镜面前。
骨节分明的指掌抹去镜面的水汽,堪堪触及一手冰冷。镜中人肤色苍白如幽鬼,冰凉的水珠从她宽阔的肩颈滑落,线条分明的腹肌在冷光的照射下呈现出非人的质感。
一道道水珠在镜面上汇聚着滑落,将那张锋利与美貌并存的容貌切割成镜外人看不懂的样子。
长发青年颈间挂着半截金属牌式吊坠,血肉与机械心脏的刻痕相互嵌套,呈现绝不分离的姿态。
下半截却是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乍一看好似两颗抵死纠缠的心脏被同时拦腰斩断。
吊牌在惨白的灯光里折出刺目的光线。
镜子里的人则依旧用那双中灰色作为主基调的瞳仁一转不转地审视着镜子外的自己。
‘你后悔了吗?心慈?’
‘后悔了吗?’
她无从回答,于是缄默不言。
再后来颜色变了。
纯黑与猩红从虹膜的灰色中渗出并逐渐扩张,直至将中灰挤压至薄薄的边缘。
那中央的黯火跃动着,始终无法跨越黑暗一步。
它不可以跨越。
也没有资格跨越。
青年温冷的指尖缓缓抵上镜中人的胸口。
下一刻,相同温度的鲜血喷溅在苍白冷峻的面孔上。
镜子里淡粉的薄唇被血染红,显得秾丽不足,骇人有余。
五指构成的牢笼里,「自我」裸露的心脏正在不安分地鼓动。
后来,心跳逐渐与呼吸融为一体。再无法分割。
‘咔嚓——’
镜面中央出现一道裂纹。
她下意识用指腹抚过那道痕迹。
比刺痛先一步到来的,是镜面的彻底碎裂——
碎镜千万面,千万面是我。
“我与……「我」…同在。”
意识在时间流逝里无尽下坠,最终望进一双清透的深棕色眼睛。
属于……那个由自己亲手带大的孩子。
对方怀着浓烈的憎恨,有力的十指扼住她的脖颈:“…段心慈,你敢抛下我——”
“我就敢恨你、恨你!”
“……”
她似乎想伸手抹去对方的泪水,却发现自己无法抬手。
只好听见青年沙哑的哭诉:“我恨你!!段、心、慈!”
————
少年从噩梦中惊醒,坐起身,呼吸急促。
下意识将手掌撑在身后的金属台面上,冰冷的触感让她打了个激灵。
这是一具有些营养不良的12岁身躯,身高仅有167cm不到。
‘……是梦?’
‘……不…还是……不对……’
难以言喻的恐慌占据了她全部思维。
“我是谁?!”
玄色长发的少年低头看向自己苍白的十指,大脑蒙了蒙。
“我是什么?!”
周围死寂一片。
只有头顶惨白的照灯亮着。
如果没有失去记忆她一定能认出来这大概是个类似生物实验室的地方,自己正躺在人体解剖台上任由宰割……
但现在她只能问——
“…我在哪儿???”
“虽然很想和你探讨一番……”一道全身上下包裹得严严实实的白色身影走进实验室,随手将移门关闭。
“但我们这里不开设哲学课。”
‘现在不会,以后也不会。’
“货物。”
Z区的疯狗。
长发少年:“……?”
来者身穿厚重防护服,全身上下只露出一双藏在护目镜后的眼睛。从眼角细密的鱼尾纹能看出大约是5、600岁的年纪。
注意到本该将货物死死困在解剖台上的束缚带不知何时根根断裂,像一条条被掐断脑袋的蝮蛇,无力地垂落在两侧台边。
研究员皱皱眉。
能困住精神力等阶为S级的绑带,她不认为一个12岁的孩子能凭自己挣脱。想来是那些多事的同侪…
“好了,你先给我老老实实地躺回去。”
作为这一片的总负责人,研究员深知这栋疗养院背地里的黑暗勾当:“既然来了这里就别想走了。”
“虽然你看起来不是很健康,但器官……”
她神态狂热,转身从柜子角落里抽出一把长度将近1.5米的电锯立在解剖台旁:“我会帮你把器官改造得更健康。健康到能单独拎出去和狼群搏斗。”
“不过在那之前我们还是先测个心率,小傻瓜。”
面对这个可怕的称呼玄发少年选择保持沉默。
“和你同一批来的那些废物现在还睡得死沉。”
“该说不说……”
总负责人状似自言自语地调侃,目光却一直有意无意地落在段心慈身上:“不愧是被晶体集会「教授」点名关照的试验体吗?”
谁让摸清货物的心理防线也是他们这些研究员的任务之一?
‘这么看我实在太敬业了。’
然而监测仪深绿色显示屏上59次/分钟的心率注定只能让她失望。
看着比普通人还偏慢的心率数值,研究员不由得怀疑起来——
‘该不会是听力障碍?’
‘不对啊,资料上没写她除了精神病还有别的症状…难道是因为教授拨款太抠搜,旧款仪器终于不堪重负报废了?’
“……这不对。”
少年的嗓音有些暗哑。深黑的及腰长发散身后,在灯光照射下氤出怪异的红色。
她似乎是有名字的……
‘段…心慈?’
三个字在口腔内滚了一圈,深入骨髓的熟捻感几乎立刻让她确认了这的确是属于自己的姓名。
“对不对很重要吗?”
总负责人用一种你赚大发了的眼神看着她:“充满爱心和关怀的地方都是这样。你来得早,至少少走三十年弯路。”
“……不。”
不想对少走弯路这四个发表任何评价,段心慈抬起头,中灰虹膜里是压抑的死寂与暗沉:“我要离开。”
“别想了。”
“你只有两条路可以走——受尽折磨后死在这里,或者杀死所有人走出去。”
总负责人有些吃力地拉开电锯走上前,刺耳的轰鸣瞬间响彻整间实验室。
“小傻瓜,先给你做个开颅手术~你会喜欢的。”她乐不可支地笑起来:“一定会很痛的~”
滋啦转动的电锯离那双虹膜纯灰的眼球只有约莫不到一毫米的距离。
监测仪深绿色的显示屏上,原本59次/分钟的心率跳为60次/分钟。
‘不就是情绪波动吗…电锯可比语言有魅力多了。’
她不知道,在一共只有两人的实验室内,有一个人对于后半句话和她持相同观点。
那双干涩黯淡的眼珠正紧紧盯着滋啦转动的电锯。
寒光闪烁的锯齿转动,几乎占据视线所及范围的全部。
“怎么啦?这就吓傻了?”
总负责得意至极。
如果她能细心一些就会发现与其说‘货物’的神情是畏惧,倒不如说有几分跃跃欲试。
理智告诉她或许离开是更好的选择,体内残存的杀戮本能却促使段心慈伸出手——
‘砰!’
一阵闷响,总负责人只觉得手上力道一滞。原本运转流畅的电锯骤然卡顿。
她心下一惊,低头去看。
‘货物’的掌心被合金锯齿划破,血迹顺着手腕蜿蜒淌下。
少年死死捏住电锯,一点一点从自己面前移开。松开手时电锯的合金锯齿板已经扭曲,变成怪异的波浪形状。
被那双由杀欲充斥的眼瞳注视,总负责人下意识后退一步。
下一瞬,对面已经如幽灵般悄无声息地站在她身后。
抬腿大力踹在总负责人的左腿膝盖窝处的同时不忘抓住即将落地的电锯,避免电锯遭受二次伤害。
‘好歹是武器,修一修还能用。’她是这样想的。
总负责人狼狈地倒地。左膝和小腿骨以扭曲的姿态摆在地上,同软胶假肢无异。谁来都能看出这条腿骨已经完全碎裂。
在疼痛以及恐惧里她正欲大喊出声,却在发声的前一秒被段心慈按住头颅,干脆利落地一电锯抹了喉。
头颅与脖颈成锐角向后翻折。
暗红的血从喉管断裂处喷涌、飙溅在银白的解剖台以及检测仪深绿色的屏幕上。交汇出一副怪诞、正在融化的景象。
少年下意识抹了把脸上暗红的粘腻。
心率监测仪的老旧屏幕经此闪烁两下,终于走向报废。
监测结果永久停留在总负责人死去的前一秒。
临死前,总负责人终于看清楚那双晦暗虹膜下蚀骨的疯狂,恍惚间她也有过片刻清醒:“……剧目…”
‘若由…你结束…我……也算……解脱……’
段心慈面无表情地松手,任由手中失去外力支撑的尸体重重倒下。
躯壳砸在雪白的瓷砖上发出一声闷响。
尸体死不瞑目,浑浊的双眼死死瞪着,似是死时才终于窥见那片狰狞地狱的一角。
少年走到水槽前洗去手上的血迹,从一次性手套盒里抽了两只手套戴在手上,随后拿起自己先前放在台上的电锯。
在总负责人手中用起来有些吃力的大型电锯,在段心慈手中轻得像是可以随意摆弄的玩具。
原本畸变已经十分严重的金属又被她重新捏了回去。
随着开关拉动电锯重新运转,只是声音听起来不太对——
从先前的嗡鸣声变成现在的‘咔擦咔擦’,听起来更加瘆人。
没有在意这点微不足道的小变化,段心慈将修好的电锯随意拎起,拉开病房大门跨步而出。
她身后,实验室内——
暗红、流淌的血逐渐冷却,最后凝固在心率监测仪深绿色的屏幕上。
透过干涸的血污,能看见偌大的荧光绿数字隐约占据整块屏幕——
警告
警告
警告
监测心率:241次/分钟
五修。就是这个——人外爽!
我可真是使不完的劲儿啊哈哈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