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并肩 赵德明跑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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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建平被留置后的第四天，顾清然遇到了第一道真正的坎。
早上八点，她刚到办公室，方明就推门进来了。脸色很难看。
“清然，出事了。”
“怎么了？”
“赵德明跑了。”
顾清然的手指停在半空。赵德明，县财政局局长，刘正清的钱袋子。
“什么时候的事？”
“昨天晚上。他老婆说他要出去散步，就没回来。手机打不通，家里翻遍了，护照也不见了。”
顾清然闭上眼睛，深呼吸了三次。这是她最担心的事——消息走漏，有人跑路。
“查他的出入境记录。”
“查过了。昨天下午六点，他从云山坐大巴到省城。晚上十点，从省城飞了东南亚。航班已经落地了。”
“他老婆呢？”
“在家。我们问了，她说什么都不知道。但她说话的时候，眼神一直在躲。”
顾清然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的天空灰蒙蒙的，像要下雨。
“方明，赵德明跑路，说明我们的行动被人提前知道了。昨天下午林建平的审讯记录，有哪些人接触过？”
方明的脸色更难看了。
“我、你、还有两个办案人员。记录是加密的，外人看不到。”
“那就是内部出了问题。”顾清然转过身，目光很冷，“方明，查。从接触过林建平案的所有人开始查。通讯记录、通话清单、微信聊天——全部查。”
方明点了点头，转身要走。
“等等。”顾清然叫住他，“还有一件事。赵德明跑路之前，有没有大额资金转出？”
“有。他老婆名下的一套房产，前天刚刚过户。成交价三百万，买家是‘云山建设’的一个员工。”
顾清然的瞳孔微微收缩。又是云山建设。
“也就是说，‘云山建设’在帮赵德明老婆变现资产。”
“对。而且不止这一套。赵德明名下还有两套房产，上周也办了过户手续。买家都是‘云山建设’的员工。”
“他们这是在帮赵德明转移资产，为跑路做准备。”
方明点了点头：“清然，这说明刘正清已经知道我们在查什么了。他不但没有收手，反而在帮手下人跑路。”
顾清然沉默了很久。
“方明，去查‘云山建设’的所有员工名单。看看除了赵德明之外，还有没有其他人通过他们转移资产。”
“明白。”
方明走后，顾清然坐在办公桌前，翻开笔记本。
她在“刘正清”三个字下面画了一条重重的横线。然后写下四个字：加速收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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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顾清然没有去食堂吃饭。她让老周帮她带了一份盒饭，在办公室里一边吃一边看赵德明的材料。
手机响了。是翟天泽。
“顾书记，方便说话吗？”
“翟总请说。”
“我听说赵德明跑了。”
顾清然的手指停了一下：“消息传得这么快？”
“云山就这么大。什么事都瞒不住。”翟天泽的声音有些沉，“顾书记，赵德明跑路，说明有人提前知道了你们的行动。你那边是不是——”
“内部可能有漏洞。我在查。”
“需要我做什么？”
顾清然犹豫了一下：“翟总，你那边有没有关于赵德明的线索？他跟华能有没有业务往来？”
“有。赵德明的老婆名下有一个公司，叫‘云山恒远’。这家公司不是华能的直接供应商，但它通过‘云山恒泰’的渠道，给华能供过一批设备。金额不大，三百万左右。”
“三百万也不小了。能查到这批设备的质检报告吗？”
“能。我让人调出来发给你。”
“好。谢谢翟总。”
“不用谢。顾书记——”翟天泽停顿了一下，“你今天吃饭了吗？”
顾清然愣了一下。
“吃了。盒饭。”
“吃了几口？”
“你怎么知道我没吃几口？”
“因为你的声音很虚。”翟天泽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顾书记，你如果不吃饭，身体会垮的。案子可以慢慢查，身体垮了就什么都做不了了。”
顾清然沉默了两秒。
“我知道了。谢谢翟总。”
挂了电话，她低头看了一眼桌上的盒饭。确实只吃了几口。她拿起筷子，把剩下的饭菜吃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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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两点，顾清然去县委大楼开会。
会议的主题是“全县重点项目推进会”。刘正清主持，各局局长、各乡镇一把手全部到场。
顾清然坐在角落里，翻开笔记本。她知道，这个会不是为了推进项目，而是为了——试探她。
果然，会议进行到一半，刘正清忽然把话题转向了她。
“清然同志，林建平的案子查得怎么样了？”
全场的目光都集中在她身上。
顾清然抬起头，声音很平静：“正在按程序推进。目前证据比较充分，已经进入审查调查阶段。”
“证据比较充分？”刘正清的笑容很温和，但温和底下有刀，“清然同志，林建平是我们云山的老干部了，为云山的发展做过很多贡献。你可不能因为几封举报信，就冤枉一个好同志啊。”
“刘书记，纪委监委办案，讲的是证据，不是印象。目前掌握的证据显示，林建平涉嫌受贿的金额较大，且有多名证人证言印证。如果刘书记对证据有疑问，可以随时查阅案卷。”
刘正清的笑容僵了一瞬。
“好，好。查清楚就好。云山的工作不能因为一个人停下来。”他转向其他人，“云山大道改扩建工程，进度怎么样了？”
交通局局长孙国华站起来：“刘书记，工程进展顺利。目前路基已经完成百分之八十，预计年底可以通车。”
“中标单位是哪家？”
“‘云山建设’。”
顾清然在笔记本上写下“云山大道”和“云山建设”几个字。
刘正清点了点头：“‘云山建设’是我们云山的本土企业，要支持。质量要保证，进度要加快。清然同志，你觉得呢？”
他又把话题抛给了她。
顾清然抬起头：“刘书记，工程质量是第一位的。不管是本土企业还是外地企业，都要严格按照标准施工。纪委监委的职责是监督，不是支持。”
会场安静了一瞬。
刘正清的笑容彻底消失了。
“好。散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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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会后，顾清然最后一个走出会议室。
走廊里，一个人叫住了她。
“顾书记。”
她回过头。是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方脸，浓眉，穿着一件半旧的夹克衫。她认识他——市纪委派来支援的方明。
“方主任，什么事？”
方明看了看四周，压低声音：“清然，有件事我必须告诉你。赵德明跑路之前，给一个人打过电话。”
“谁？”
“刘正清的秘书，陈明远。”
顾清然的手指微微收紧。
“通话时长？”
“三分十二秒。就在赵德明跑路的前一天晚上。”
“查陈明远的通话记录。看看他还跟谁联系过。”
“查过了。除了赵德明，他还跟孙国华、林建平的老婆张秀英、以及‘云山建设’的一个项目经理有频繁联系。”方明顿了顿，“清然，陈明远是刘正清的人。他可能就是那个通风报信的人。”
顾清然沉默了很久。
“方明，查陈明远。但不要打草惊蛇。”
“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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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七点，顾清然在山路上的观景台等翟天泽。
这是她到云山后养成的习惯——每天晚上跑五公里，在山顶的观景台休息一会儿。今天她跑上来的时候，翟天泽已经在那里了。
他手里拿着两杯咖啡，递给她一杯。
“美式，不加糖不加奶。”
顾清然接过来，喝了一口。
“你怎么知道我今天会来？”
“因为你每天都来。”他看着她，“顾书记，你今天看起来不太好。”
“赵德明跑了。内部可能有人通风报信。”
“我知道。方明跟我提了一句。”
顾清然愣了一下：“你跟方明很熟？”
“不算很熟。但他是市纪委的人，我在云山这几年，跟他打过几次交道。他是个靠谱的人。”翟天泽顿了顿，“顾书记，你怀疑是谁？”
“刘正清的秘书，陈明远。”
翟天泽沉默了一下。
“陈明远这个人，我接触过。他来云山之前，在省城的一个区里当秘书。后来跟着刘正清来了云山。这个人很精明，也很谨慎。你要查他，不容易。”
“再不容易也得查。”顾清然看着远处的县城夜景，“翟总，你知道吗，有时候我觉得，我像是走在一个迷宫里。每走一步，都有一堵墙挡在前面。我以为翻过这堵墙就能看到出口，结果翻过去之后，又是一堵墙。”
翟天泽看着她，很久没有说话。
“顾书记，你有没有想过——也许这个迷宫没有出口？”
顾清然转过头，看着他。
“你什么意思？”
“我是说，也许这个迷宫本身，就是那些人设的局。他们让你在里面转，让你以为自己在往前走，其实你一直在原地打转。等你转累了，转烦了，你就会放弃。”
顾清然沉默了很久。
“那你的意思是，我应该放弃？”
“不。”翟天泽的声音很坚定，“我的意思是，你不能按照他们设的迷宫走。你要自己开一扇门。”
“怎么开？”
“从他们想不到的地方开。”翟天泽看着她，“顾书记，你查林建平，查赵德明，查孙国华——这些都是刘正清的人。刘正清当然会防着你。但如果你换一个方向呢？”
顾清然的眼睛亮了。
“你是说——查刘正清本人？”
“不是查他本人。是查他身边的人。不是林建平、赵德明这些人——这些人他早就防着了。是查他想不到的人。比如——”
“比如陈明远。”
“对。陈明远是他最信任的人，也是他最不设防的人。如果陈明远出了问题，刘正清就慌了。”
顾清然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种很亮的东西。
“翟总，你不只是搞能源的。”
翟天泽笑了：“我搞的是能源，但搞能源也要跟政府打交道。这些年，我见过太多这样的人，这样的事。我知道他们的套路。”
“那你知道他们的弱点吗？”
“知道。他们最怕的，不是纪委，不是法律——是身边的人反水。因为他们所有的秘密，身边的人都知道。”
顾清然站起来，把咖啡杯捏在手里。
“翟总，谢谢你。”
“不用谢。”他也站起来，“顾书记，还有一件事。我今天收到了一份材料，可能对你有用。”
“什么材料？”
“陈明远在来云山之前，在省城的一个区里当秘书。那个区当时有一个拆迁项目，出了很大的问题。陈明远是那个项目的具体经办人。项目结束后，陈明远名下多了一套房产。”
顾清然的瞳孔微微收缩。
“你能把材料发给我吗？”
“能。但我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查陈明远的时候，如果涉及到省城那边的关系，你不要一个人扛。告诉我，我们一起想办法。”
顾清然看着他，很久没有说话。
“好。”
两个人并肩站在观景台上，看着山下的万家灯火。
夜风吹过来，带着桂花的香气。
“顾书记，”翟天泽忽然开口，“云山的桂花开了。”
顾清然愣了一下，然后闻了闻。
确实有桂花的香气，甜丝丝的，在夜风中若隐若现。
“嗯。开了。”
“等案子结了，你可以好好看看。”
顾清然没有回答。她低下头，喝了一口已经凉了的咖啡。
“翟总，你为什么来云山？”
翟天泽沉默了一下。
“组织上派的。”
“你自己愿意来吗？”
“愿意。也不愿意。”他看着远处的夜色，“愿意，是因为我想做点事。不愿意，是因为我知道这里的水很深。”
“那你后悔吗？”
“不后悔。”他转过头看着她，“如果不来云山，就不会认识你了。”
顾清然的手指握紧了咖啡杯。
“翟总，这种话，不适合说。”
“我知道。”他的声音很轻，“所以我只说该说的。”
他转身走了。
顾清然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
她的心跳有点快。但她告诉自己——这是跑步后的正常反应。
一定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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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顾清然回到宿舍，坐在窗前。
手机响了。是翟天泽的短信。
“材料发到你邮箱了。查陈明远的时候，小心。”
顾清然回复：“收到。谢谢。”
“不用谢。早点睡。”
“你也是。”
她放下手机，打开邮箱。翟天泽发来的材料很详细——陈明远在省城当秘书时的项目资料、房产登记信息、银行流水。
她一项一项地看，越看眉头皱得越紧。
陈明远在省城的时候，经手过一个拆迁项目。项目总投资八千万，实际拆迁补偿只有三千万。多出来的五千万，通过一个叫“恒远拆迁”的公司，转到了一个个人账户。
那个个人账户的主人，叫陈永昌。
顾清然在笔记本上写下“陈永昌”三个字。
然后她查了一下——陈永昌，省发改委原副主任。五年前退休。
而刘正清在来云山之前，是省发改委的一个处长。陈永昌是他的直接领导。
顾清然的手指在桌面上重重地敲了一下。
这张网，比她想象的还要大。
从云山到省城，从县委书记到省发改委副主任。中间连着的人，是刘正清的秘书——陈明远。
她拿起手机，给外公发了一条短信。
“外公，你认识一个叫陈永昌的人吗？”
外公的回复很快：“认识。省发改委的。这个人风评不好，但一直没人查他。怎么，你查到他了？”
“嗯。他跟云山的案子有关。”
“清然，陈永昌是省管干部。查他需要上报。”
“我知道。但现在证据还不够。等我查清楚了，再上报。”
外公沉默了一会儿：“清然，你小心。陈永昌这个人，比刘正清难对付得多。”
“我知道了，外公。”
顾清然放下手机，关了灯。
窗外，华能集团的标识在夜色中闪着光。
她闭上眼睛。
云山的仗，才刚刚开始。但她知道，她不是一个人。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并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