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暗流 “老方”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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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建平的调查令签发后第三天，顾清然的办公桌上已经堆满了证据。
王德富的笔记本、银行流水、录音文件、“云山恒泰”的合同——这些证据像一块块拼图，正在慢慢拼出一幅完整的画面。但顾清然知道，这幅画还缺最关键的一块：林建平本人。
“方明，林建平现在在哪？”她问。
方明刚从外面回来，脸色不太好看：“在家。从你签发调查令那天起，他就请了病假，一直没出门。”
“病假？”
“说是高血压住院了。但我让人去县医院查过，他根本没办住院手续。人就在家里，门窗紧闭，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顾清然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这是典型的“鸵鸟战术”——把头埋进沙子里，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他老婆张秀英呢？”
“正常出门。买菜、去公司、接孩子。但她的公司——”方明翻开笔记本，“‘云山恒泰’昨天有一笔大额资金转出，转到了一个境外账户。”
顾清然的瞳孔微微收缩：“多少？”
“五百万。”
“追回来。”
“已经来不及了。资金到了境外，要走国际司法协助程序，至少需要三个月。”
顾清然站起来，走到窗前。她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沉默了很久。
“方明，不能再等了。今天下午，对林建平采取留置措施。”
方明倒吸一口冷气：“清然，留置正科级干部，需要上报审批。而且林建平在家，强行带走——”
“按程序走。上报的事我来处理。你带人去他家，我亲自去。”
“你亲自去？”方明急了，“清然，你是纪委书记，不是一线办案人员。万一出什么事——”
“不会出事。”顾清然转过身，目光很平静，“方明，林建平手里有太多证据。如果他销毁了，或者跑了，这个案子就查不下去了。必须在他反应过来之前，把他控制住。”
方明看着她，沉默了三秒。
“我明白了。我去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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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两点，顾清然的车停在林建平家楼下。
这是云山县城最好的小区，一栋独门独院的别墅，门口停着一辆黑色的越野车。院子里的花圃修剪得整整齐齐，一看就是有人精心打理。
方明带着四个办案人员，站在门口。
“敲门。”顾清然说。
方明按了门铃。没人应。又按了一次，还是没人。
“翻墙进去。”顾清然的声音没有任何犹豫。
方明翻过院墙，从里面打开了大门。办案人员鱼贯而入。
客厅里没人。厨房里没人。一楼没人。
方明上了二楼，敲了敲主卧的门：“林建平，我们是县纪委的。请你开门。”
里面没有声音。
“林建平，如果你不开门，我们有权强制进入。”
还是没声音。
方明看了顾清然一眼。顾清然点了点头。
方明一脚踹开了门。
房间里，林建平坐在床边，手里拿着一个打火机，面前堆着一沓文件。他的手指在发抖，打火机的火苗一明一灭。
“别过来。”他的声音沙哑，眼睛布满血丝，“你们再过来，我就把这些全烧了。”
顾清然推开方明，走进房间。
“林建平，我是顾清然。”
林建平看着她，眼睛里有一种疯狂的东西：“顾清然？就是那个新来的纪委书记？你凭什么查我？你有什么证据？”
“我有王德富的证言、银行流水、录音、还有你老婆公司跟华能的所有合同。”顾清然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林建平，你烧了这些文件，就能烧掉所有的证据吗？银行流水烧不掉，录音烧不掉，王德富的证言烧不掉。”
林建平的手抖得更厉害了。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他的声音忽然拔高，“你查我，不就是想查刘正清吗？我告诉你，刘正清的事，我一个字都不会说！”
顾清然走到他面前，蹲下来，和他平视。
“林建平，你老婆昨天转了五百万到境外。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林建平的脸色变了。
“这意味着，她已经做好了跑路的准备。她把你一个人留在这里，自己带着钱走了。”顾清然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像刀，“林建平，你在替谁扛？”
林建平的手停了下来。打火机的火苗灭了。
“她……走了？”
“钱走了。人还在。但你觉得，她还能等多久？”
林建平低下头，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把打火机扔在地上，双手抱住了头。
“我交代。我什么都交代。”
林建平被带走的时候，小区里围了一圈人。
有人指指点点，有人低头快走，有人拿出手机拍照。顾清然站在车旁，看着林建平被带上车。
手机响了。是翟天泽的短信。
“听说林建平被留置了？”
“嗯。”
“接下来要查谁？”
顾清然没有回复。她上了车，关上车门。
“回纪委。”
林建平的审讯，是从当天晚上开始的。
顾清然没有亲自审。她坐在监控室里，隔着玻璃看着审讯室里的林建平。
方明坐在对面，面前摊着一沓材料。
“林建平，你说你什么都交代。从哪开始？”
林建平沉默了很久。
“从云山花园开始。”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林建平交代了他在住建局局长任上收受的所有贿赂——云山花园、云山广场、云山医院新院区……一个接一个的项目，一笔接一笔的钱。
方明一边记录，一边问：“这些钱，你都用在哪了？”
“一部分自己花了。一部分给了我老婆的公司。还有一部分——”林建平停顿了一下，“给了刘志强。”
顾清然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
“什么名义？”
“投资。刘志强说他的‘云山建设’需要资金周转，让我投钱。我投了三次，一共八百万。”
“回报呢？”
“没有回报。他说项目做完了一起结算。但我后来查过，那些项目根本没有利润。钱被转走了。”
“转到哪了？”
林建平沉默了很久。
“转到省城了。一个叫‘海东咨询’的公司。那个公司的老板叫周海东，是刘正清的人。”
顾清然在笔记本上写下“周海东”和“海东咨询”两个词。
“周海东是什么人？”
“以前在省发改委工作，跟刘正清是旧交。后来下海做生意，专门帮人跑项目、批手续。云山所有的重点工程，都要经过他的手。”
“也就是说，刘志强的‘云山建设’拿到的项目，钱经过‘海东咨询’洗了一遍，然后流向了省城？”
林建平点了点头。
“顾书记，我劝你别查了。周海东背后还有人。那人比刘正清大得多。”
“谁？”
林建平摇头：“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周海东每个月都要去北京一趟，见一个叫‘老方’的人。”
顾清然的瞳孔微微收缩。
老方。又一个新名字。
“老方是谁？”
“我不知道。周海东从来不提他的名字。只说‘老方’。”
审讯结束后，顾清然坐在监控室里，看着白板上新加的两个名字：周海东、老方。
这张网，越来越大了。
凌晨一点，顾清然回到宿舍。
她没有睡。她坐在窗前，给外公发了一条短信。
“外公，你知道一个叫‘老方’的人吗？”
外公的回复很快：“你怎么知道这个名字？”
“查案查到的。他是谁？”
外公沉默了很长时间。
“清然，你爸的案子，就跟这个‘老方’有关。”
顾清然的手指握紧了手机。
“他是谁？”
“他叫方建国。华能集团原副总经理。退休前在华能系统内很有影响力。你爸当年查的那个案子，最后查到的人，就是他。”
顾清然的呼吸停了一秒。
方建国。华能集团原副总经理。害死她父亲的人。
“外公，你确定？”
“确定。我查了十五年，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他。但他是央企的人，地方纪委管不了。央企纪检组又不愿意查自己人。所以他的事，一直拖着。”
顾清然闭上眼睛。
十五年。她找了十五年的答案，终于浮出水面。
“外公，我要查他。”
“清然，你现在还不够强。方建国背后还有更大的利益集团。你查他，等于捅马蜂窝。”
“我不怕。”
“我知道你不怕。但你爸当年也不怕。他最后——”外公的声音有些哑，“清然，答应我，等你再强一些。等你的证据足够多，多到谁也捂不住。那时候，再动手。”
顾清然沉默了很久。
“外公，我答应你。”
第二天一早，顾清然去县委大院上班的时候，在门口遇到了一个人。
翟天泽。
他今天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夹克衫，站在门口的石狮子旁边，手里拿着两杯咖啡。看见她，他递过来一杯。
“美式，不加糖不加奶。”
顾清然接过来，喝了一口。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喝美式？”
“猜的。”他看着她，“顾书记，听说林建平交代了不少东西？”
“嗯。”
“包括‘海东咨询’？”
顾清然的手指微微收紧：“你怎么知道‘海东咨询’？”
“因为周海东也找过我。他想让我把华能的采购业务外包给‘海东咨询’，说可以帮我们‘降低成本’。”
“你拒绝了？”
“拒绝了。然后我的车被人划了，轮胎被人扎了。”翟天泽的语气很平静，像在说别人的事，“顾书记，你在查林建平，林建平后面是刘正清，刘正清后面是周海东，周海东后面是‘老方’。这条线，你还要查多久？”
顾清然看着他。
“查到底。”
翟天泽沉默了一下。
“那我也查到底。”
两个人站在县委大院门口，谁都没有再说话。
晨光照在他们身上，把影子拉得很长。
“翟总，”顾清然忽然开口，“你为什么要帮我？”
“我不是在帮你。我是在帮我自己。”
“什么意思？”
“我来云山三年，看着这张网越织越密。我想反抗，但我一个人不够。你来了之后，我发现——我终于不是一个人了。”
顾清然看着他，很久没有说话。
“翟总，谢谢你。”
“不用谢。顾书记，还有一件事——周海东昨天又给我打电话了。他说，‘翟总，新来的纪委书记不懂规矩，您别被她带偏了。云山的事，不是她一个人能翻过来的。’”
“你怎么回答的？”
“我说——‘那就试试看。’”
顾清然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翟总，你比我想象的还要硬。”
“你也比我想象的还要冷。”翟天泽看着她，目光很深，“但我知道，你不是冷。你是把所有的温度，都留给了该给的人。”
顾清然低下头，喝了一口咖啡。
“走吧。今天还有很多事要做。”
两个人一前一后地走进县委大院。
身后，晨光越来越亮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暗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