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至》单人九

1、第 1 章 上

　　只剩下冷，站在这高楼之上，四面临风，那冷是贴着皮肤钻进身体里，彻骨的寒意，稍早又下了一场细密的秋雨，不见太阳，屋顶的水泥地板上都是湿漉漉地，风一吹，施澜又是一阵寒颤，只觉得皮肤上起了一层细细的鸡皮疙瘩，而呼出的空气全是轻飘飘的白雾。

　　再一次后悔早上出门时，没有多加一件衣服，收拢了衣领，她想靠近一步，但与她面对而立的女孩子戒备又起，牢牢地盯着她的一举一动，实在是太紧张了。

　　女孩子站在护栏之外，距她十步之远，这是女孩能接受的极限，再近半步，不，不能再近，怕是逼极反而刺激到她。可能因为是长时间的紧张对峙，也可能是因为女孩本就单薄的身体，她的脸色惨白，双眸似受惊吓的微微睁大，巴掌大的一张小脸，衬着乌黑的长发，越加显得楚楚可怜。

　　施澜想不起来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她并不专业的谈判人员，更不是任何一个在场的或在楼下紧密布置救援的专业人士，她只是先任何一个人站在这个位置，面对一个要轻生的女孩，努力地将她劝下来，劝她活下来。

　　“施小姐，尽量不要动，不要刺激到艾小姐，和她多说说话，分散她的注意力。”蓝牙耳机里是专业人士的指导，还能听到背景音里一片嘈杂，他们刚到现场十分钟未满，一切还在布置中，而且是她报得警。

　　“让我死，让我死…..”女孩嘴里始终昵喃着这句话，刚开始时歇斯底里地声音极大，使施澜的耳膜涨得难受，重复了几十遍之后，声音已经轻到细如蚊吟，不看嘴形，是听不大出来的。

　　施澜早已是好话说尽，软语相劝，但没得到半句回应，只觉得无奈，本是与她不相干的事，何苦站在这里吃尽冷风。

　　“施小姐！施小姐！”耳朵里传来叫唤，她亦是有五分钟没再开口说话，但却也没有掉头离开，救援人员实在无法给予更多的帮助，只要他们一靠近，女孩就会躲得越远，而护栏外的墙沿实在是窄得紧，再没有方寸立足之地。

　　不到半晌，施澜侧身，没等人摸清楚套路，她已经挣扎着翻过另一侧的栏杆，也是立在栏外，然后缓缓靠近艾源源这一侧，但仍旧是十步的距离，没有再向前。

　　艾源源被这突来的变化惊吓到，险险一只手松开的护栏，但还好下意识伸手一捞，重新回正身体。

　　施澜靠近艾源源，微微一笑，神情是放松地，“原来这里风景这样好，你才舍不得马上跳。”

　　“施小姐，不要刺激她！”耳机里传来惊呼，实在烦人，施澜直接将放在口袋里的手机关机，扯下耳机收起来。

　　“你，你要干嘛？”艾源源是惊恐不定，往左侧挪了几步，扯开了距离。

　　“我听人说过，叫了三遍我要自杀，却还没有跳下去的，都是找抽的。”施澜笑起来总是一股说不清的风情，不是倾国倾城的那种，却总让人感觉很舒服。但那么舒服的笑，搭配她说的话，有说不出的诡异。

　　“你刚才不是叫我不要跳吗？你是用激将法，没有用的，我今天上来，就没打算再用走的下去。”艾源源的唇色已经渐渐变青，长时间的寒冷已经渐渐让她支撑不下去了，但为什么直到现在还没有跳下去，自己也没有理由。

　　“我站到这里，可不是为了学杰克，什么你跳我也跳。一，我不是男人；二，我也没有这自虐的爱好。”施澜低头看着脚下的红尘，熙熙攘攘、人来人往，有多少人正抬头看这一场半空中发现的故事，又有多少人能在多年后仍记着，不过，即使是记着，怕也是当作一桩谈资。

　　“艾源源，你要跳，我不阻止，这是你的人生，过得一团乱，是你自己的责任，从来不是别人的错。”说到最后一句话，施澜脸上的笑更浓，但语气却有着不可忽视的冷凝，连带眼神都带着一种激烈的情绪。

　　“你要寻死，不外乎是有不如意，我没兴趣知道，但有件事你一定要知道，我现在就说，说完之后，要不要跳随你，我绝不再多说一句话。”语气是轻蔑的，即使她今天不说，怕是她真跳下去的机率也不会大，富家子弟总是心理承受能力差些，但真正下得了决断的少之又少。

　　“我不要听！我什么都不要听。”艾源源总小被家人捧在手心里，也的确是遇到了挫折才这样轻易败下阵来，真正地娇生儿。

　　“那你跳吧！”绝对的不怀好意，她补充道：“听说，跳楼死的人，尸体都是散的、烂的，还总是一块块地要拼起来，不仅殡仪馆的人收拾起来麻烦，家里人怕都要伤心死了。”仍旧是笑意挂在嘴角，这些毛骨悚然，她说来是慢条斯理，一字一句。

　　“呕——”艾源源原本受了冷风刺激，加上久未进食肠胃已是很不舒服，听她说完这些，脑子里过一遍，尽被惹得开始干呕，人更是摇摇欲坠。

　　“你还有这样的机会与我面对面，我的哥哥却没有了。”施澜的微笑不知何时收了起来。

　　“他也是跳楼的？”她想当然。

　　“他怎么会做这样的傻事！”耻笑一声，她别开脸，看向正前方，已经是落日时分，因为阴天，看不见太阳，但光线已经渐渐变暗，心也一点点沉了下去，沉到深潭之中，再不见天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