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春日和宴（四） 心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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弱水在崖壁中破开数丈的缺口，消去二人冲势，时云渺努力眨了眨眼睛，蒙蔽在眼前的、雾气一般的黑色渐渐消散，他们竟然身处一片皎洁而雪白的宫殿之内，脚下两三寸处便是冰玉一样的地面，而贺铉衣摆上一道皱巴巴的抓痕，显然是君心澈没有抓住，掉了下去，但身边又哪里有君心澈和燕一的身影？
时云渺：“这下好了，别人千辛万苦进不来的地陵，怎么我们就这么好运，轻易便找到机关了？师尊他们肯定调整了地陵的进入阵法，特地放我们进来试炼我们呢。”
贺铉点头：“地陵之中空间是重叠的，他们肯定掉到别的地方去了。”
地陵说是“陵”，但其实并不是安葬尸骨，而是上古随天地灵气一同消散的众多生灵。它像是一个献帝留给后人的博物馆，到处藏着稀世宝藏。
地陵作为镜灵神宫的地下部分，和镜灵神宫一样，都是天地意志的化身，克制妖邪魔物。但随着天地灵气的减弱，地陵的威力也如曾经无魔不斩的镜灵神宫一般，大打折扣，是以除了斩除魔物的“昼界”，还滋生了魔祟横行的“影界”，两界空间交替重叠，偶有互通，共同构成了地陵。
“昼界无影，影界无昼。”贺铉道：“但其实无论影界还是昼界，都应当昏暗无光，我现在走在两界交汇之处，天光从镜灵神宫白玉玄镜处折射到地底，又由地陵万镜将光散开，才会这么亮。”
“也就是说如果我们四周便黑了，就是进入影昼了。”时云渺总结道。
贺铉点头。就在这时，一个风风火火的身影从他们面前飞速跑过，一身青衣，正是姬月。她满嘴咒骂着“小崽子等等姑奶奶”，一边狂奔而去，后面则是即使在疾速飞奔，也面容淡然的小大师，他手上还抄着个巨大的捕兽网。
时云渺定睛一看，这哪里是什么捕兽网，不是法杖上套了个御灵网改造的吗，天心寺住持来了，看到自己给徒弟的神器被搞成这样子，不知道会不会心疼死
“姬月追个灯焚鼠都这么大阵仗……”时云渺道：“怎么好像看不见我们一样？”
“影界更暗些，空间和昼界重叠之处，只能由昼看影，反过来不行。”
“也就是说，我们现在已经在影昼之中了。”时云渺道：“而且还是昼界呢，很不错。”
“不可掉以轻心。”贺铉道。
“不是说只有被天道认定有罪之人，才会被镜灵神宫和地陵追杀吗？我们有什么好怕的？”
“镜灵神宫审判是非，地陵斩除妖邪，其实两者不太一样。”贺铉道：“而且你忘了，即使是最普通的人，身上也会有魔。”
时云渺想了想，马上明白过来，道：“心魔？破除心魔应该也算斩魔物吧？这么说来，无论是在影还是在昼，都能得攒积分了。”
言语中丝毫没有对心魔的畏惧，反而带着跃跃欲试的斗志。
贺铉点头：“地陵中空间一直在改变，不要离我太远。”
他们又往行走，四周的光线渐渐暗下来，两人修为都不错，夜视不成问题，也就没有点灯，以防引来什么东西。
到得光线完全消失之时，面前忽然凭空出现了三扇门。一扇富丽堂皇，雕花刻凤，一扇是金丝楠木制成，上面闪烁着流动黄金般的色泽，还有一扇破旧不堪，依稀能透过破口听到里面寒风呼啸之声。
贺铉：“选个喜欢的。”
时云渺指了指中间那扇金丝楠木门，道：“就这个吧。”
贺铉也明白她的意思，这是西大荒金玉殿喜欢用的样式，里面最有可能遇到兰玉罗。他牵着时云渺的手，走在最前面，轻轻推开了那扇门。
就在踏入那扇门的最后一刻，时云渺听到隔壁，那扇破落的门缝中，传来一声及其细微的声响。
时云渺回头，从门缝中和一双通红的眼睛对视。
“阿娘……”
时云渺猛地一顿，可身后的门以极快的速度合上，哐当一声砸在门框上。
“怎么了？”贺铉问。
时云渺缓缓摇头，身前身后都是一片漆黑。
房间角落，一个女孩匍匐在地，而一个衣着华贵，头顶金冠的高大男人坐在她面前，黑暗中他的身影被模糊成山峦般的剪影，沉沉压着面前的女孩。
女孩身体不停地抽搐，她在哭，却一点声音都没发出来，褴褛衣衫随着她的动作摆动，时云渺几乎怀疑下一秒那麻布就会断裂掉落。
片刻，她仰起头，以西大荒的语言说了些什么。
二人春日和宴前才随悯尘仙尊拜访过金玉殿，特意学习过，都能听懂个大概。兰玉罗说的是“父亲，不要，求求你，别让我去。”
语气中的绝望和哀求，连时云渺听了都心有不忍。
她伸手想去触碰男人的衣摆，男人却像嫌弃她碰脏了自己衣服，一脚将她踢开。
“你这样卑贱的人，也配喊我父亲吗？荫子苑是个好去处，你该感到高兴。”男人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他懒懒起身，转身走了。
远处几个模糊不清的人影对着女孩窃窃私语，一股腥臭的气味传来，时云渺低头，脚下原本坚实的地砖竟缓缓变成了湿软的泥土地面，那臭味正是从地上散发出来。
兰玉罗此时还蜷缩在地上，像是终于控制不住自己，放声大哭，呜咽声干瘪怪异，在整个漆黑的房间中回荡。
看来这就是兰玉罗的心魔，姬月说金玉殿都是一群畜生，这话还真没说错，时云渺上前，想要扶起地上的兰玉罗，可她显然已经沉浸在这心魔环境之中，根本注意不到外界的世界，她一把推开时云渺，蜷缩地更紧，像一只蚌，合上了她的壳。
贺铉伸手将时云渺稳稳扶住，拉着她手臂让她站在自己身后。他语气冰冷，开口道：“拿起你的刀。”
他用的是西大荒的语言，缓缓道：“杀了他。驰骋天空的隼，没有谁的羽翼比谁高贵。杀了他，桎梏你的一切就会消散，西大荒万千疆土将任你翱翔。”
贺铉用了西大荒交流时惯常爱用的格言，声音不高，却带着命令的口吻，像暗室之中铺天盖地洒下的无形枷锁，压的人喘不过气来。
兰玉罗颤颤巍巍抬起头，她身旁的地面上，无端出现了两把弯刀，状似月牙，虽锈迹斑斑，却足以成为斩除心魔的武器。
她颤抖着伸手，抓紧了弯刀，在她手中，弯刀上的锈迹渐渐消散，银白刀刃照亮了面前高大男人的背影。
透过那刀刃，时云渺和男人对视，暗金色的双眸一闪而过。
时云渺蹙眉，想要上前看仔细一点，贺铉却牵着她的手，比她先上前一步。时云渺心道管得真宽，却没说什么，在贺铉身后靠着他，歪着头看。
那一幕转瞬即逝，男人的身影再次隐匿在黑暗里，而兰玉罗大吼一声，猛地扑上前，双刀猛地扎进男人身体，一刀刺穿丹田，一刀没入心脏。
男人像是没有料到兰玉罗还敢反击，毫无防备之下被击中要害，直挺挺地躺倒下去，还未触碰到地面，便化成一缕黑色的烟雾，消散无踪。
室内一片安静，重新恢复成了地陵皎白圣洁的模样。一盏九瓣莲灯在头顶燃起，室内一片光明。
兰玉罗喘息着回头，惊讶道：“贺公子……”
她看了看四周，又看自己双手，哪里还有弯刀血迹？她喃喃道：“刚才是……”
“是你的心魔。”时云渺解释道：“起来吧，这里很危险，快和我们一起出去。”
兰玉罗：“刚才是你救了我……”
这话却不是对着时云渺说的，而是只对贺铉。时云渺心中升起一股隐隐的不舒服，她从来便是有话直说的性子，当即不悦道：“什么意思？我也在这里呢，为了救你我自己任务都不做了来这地陵里，怎么我是空气看不见我？”
兰玉罗刚从心魔的恐惧中挣脱出来，原本满心满眼都是救了自己两次、高大而让人充满安全感的贺铉，这时才注意到站在贺铉身侧的时云渺。
她一身雪白的衣衫，即使在充满腐朽之气的地陵中也纤尘不染。虽嘴上说说着尖锐的话语，表情却没什么波动，极淡的眉眼正如曾经见过的、东大荒的水墨画一般，清冷而疏离。她与和一身黑衣、美得分外锐利的贺铉站在一起，虽天差地别，却分外和谐，有一种旁人无法融入的气场。
兰玉罗忙结结巴巴地想解释，时云渺冷哼一声，甩下一句“跟紧点”，便径直往前走，率先走出了房间。
贺铉发出一声很轻很轻的笑，时云渺不满地看向他：“干什么？”
贺铉眼神温柔，注视时云渺，道：“吃醋？”
“怎么可能。”时云渺道：“你自觉点，大敌当前，少到处沾花惹草的，不然我就要找柳师姐告状了。”
贺铉微一点头，嗯了一声，嘴角还噙着一抹笑意。
三人沿着长廊一路往前，四周光影明明灭灭，不时有其余空间弟子的影像投射过来，时云渺辨认着光的流向，精准地行走在影昼交界处，如此一来最多半个时辰，他们就能碰到一处出口。
忽然侧面的黑暗中，走出了两个一身雪白的青年。
“喂，你们，看到过魔物没有？这里是影界还是昼界？”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