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灭世魔头竟是我对象》周吾

67、道消 她用力地吞

　　墨璇玑再次醒来，已在自家床上，大约是被人抱着送回，床上的被褥和她离去时一模一样。

　　就连褶皱的痕迹都一如前几日。

　　可外面好似惨叫声连绵不绝，想到昏迷之前的号角声，她心口一凛，迅速穿衣，滑着轮椅出去。

　　只见长街之上，到处都是衣不蔽体的百姓，他们脚下的鞋子被木箭刺破，身上的肌肤被炸得血肉模糊。

　　木偃城被洗劫一空，破败的地界，昂头挺胸走来一队高头大马，领头的人所戴着的面具。

　　和切断她双腿那日的……

　　她仰望着骏马上端坐的将军，他手上的马鞭未曾因她停留，连眼神也不施舍，一夹马腹，领着大队伍长驱直入，径直吞并了整座木偃城。

　　墨璇玑就在街道旁，眼睁睁看见一个又一个的百姓被杀掉，徒留她一人裙角微脏。

　　她再冷静不过，立刻明白过来这是场声势浩大，且会持续下去的屠城。

　　而她纵观大家的伤口，其形状边缘切割整齐，并非普通的兵器所成。

　　赫然是暗室里未曾见过天日的图纸制式。

　　墨璇玑不可置信，却不得不信。向来人心难测，难说万山凌峰就是这般绝情。

　　万山国违背了曾经的诺言，在无人率领军队的当下，发动了战争，无人可挡。

　　屠城持续了三天三夜，她不吃不喝，就枯坐在轮椅上，等着他来找她。

　　长夜漫漫，细雨吹动河岸，她猜不透他的心。

　　马蹄声逐渐向前近来。

　　她莞尔一笑，双目渐渐失了焦点：“万山凌峰，你是我见过，最绝情的人，杀了我吧。”

　　“被一个人，同时耍两次，世上再蠢不过我。”

　　那头戴面具的人，提着长枪，挑起她的下巴，如同那年城墙之下，倨傲的少年将军，徒手劈断了她的双腿。

　　凝视着她的人，眼中没有一丝感情。

　　冷淡得像看随时待宰的牲畜。

　　他只是冷冷地瞥过，接着，如同她离开万山国那般，彻底淡出了长街。

　　墨璇玑求死不成，只好回到府中，附近空寂到发慌，她摸索着周遭的一切，从小在这块土地长大，即使闭着眼，也能知道每一处关卡。

　　她一夜未合眼，下了个决定。

　　——既然木偃城不复存在，那就接受兵解吧，让这里，永远地沉寂下去。

　　天亮时，她拿上了象征着城主身份的印章，来到了城墙之外。

　　这里的机关可以托运木石、货物上去，她也就不必亲自动腿。

　　上了城墙，冒头出来两队兵马，意图把她架下去。

　　她平静地看着那道宽阔的背影。

　　戴面具的将军注意到了此幕，挥手，让想拦住她的将士全部都退下，独留他们二人。

　　墨璇玑还未开口，他递过来一个木匣子。

　　不用她亲自动手，他不由分说地将它打开。

　　墨璇玑瞳孔骤缩起，手上险些没拿稳，她连连退后，却退无可退。

　　对方显然也并不想让她好过，恶声恶气地说：“凌峰背叛国主，宁用项上人头保下你一条命，你该得意了。”

　　“墨璇玑，你到底有什么妖法？”

　　“能让他对你念念不忘。”

　　“是他亲自送你归来，发誓自愿脱离万山国，只要和你在一起，可我们军中有个规矩。”

　　“要剜去一颗心，才能被允许背叛。”

　　“可他奋不顾身队自己下狠手时，却发现这里，早已变成一块不会跳动的木头。”

　　“所以你赢了，他得亲手割下自己的头，肢解一样离开了人世，你满意了？”

　　漠然地听完对方接近絮絮叨叨的抱怨，墨璇玑根本没有放在心里，她坐在轮椅上，无悲无喜。

　　那表情看不出一丝怜悯和怜惜，好像生来至此，没有人能再影响她。

　　她是尊无心菩萨，失水活木，早就没了生趣。

　　顿了一刻钟，她义无反顾地，用城主印章，打开了木石阵法。

　　身后一阵惊呼，她一概不管，心底无波无澜，好像平静的湖泊，再也掀不起任何涟漪。

　　山石震颤，大地摇晃，整座木偃城轰然发动出无与伦比的剧烈动静。

　　城墙中的每一块石头都震动着脱身而出，她听到那个万山国新晋的少年将军怒喝道她的名字。

　　那么生气。

　　万山凌峰呢，要是他活着，也会如此吗？

　　也是一刻钟，整座木偃城，沉到地底，连同她一起，被埋入黄沙之中。

　　大地之上，只剩下断壁残垣，昔日因墨家而辉煌的木偃城，沦为了废墟。

　　*

　　只有墨璇玑曾设计过的蔡蔡，偕同一堆人皮木头，下沙寻找她的踪迹。

　　须臾，他们挖出了墨璇玑。

　　多年后，墨璇玑往木材林扔了一大批无用之物。

　　在那片荒坟和树林杂绕的地界，一块发光的木头腾空而起。

　　它展开机窍，疯狂吸食着周围和它匹配的一切。

　　人身、人骨、肢体，共同组成了一个貌不惊人的男子。

　　它漫无目的地走向木偃城，路上遇见被遗弃的包袱，便随手捡了起来，扔在肩上。

　　和昔日的万山凌峰一样，它终究找到了归处。

　　*

　　蒲晴缓慢地睁开眼，对面是同样睁眼的朗衔夜。

　　木石阵仍在继续启动，处处埋藏着森冷杀机。

　　所有人都已经归位。

　　尘土被风卷起，喧嚣过境，未点灯烛的角落，一个平平无奇的，没有任何修为的人蜷缩成一团。

　　蒲晴扫了一眼，转回视线。

　　她看着朗衔夜，神情不尽复杂。牙关重重地咬紧，好像这样才能找回一点未曾隔世的感觉。

　　“朗衔夜。”

　　她苦皱着眉，眉宇间，满是沉积已久的伤痛，“你知道被割头是什么滋味吗？”

　　“从前不知，”他温和地笑，“现在知道了。”

　　“痛吗？”

　　“或许，有些吧。”

　　蒲晴了然地点点头，鼻腔的刺痛让她立刻低垂下头，她用力地吞咽下喉咙那口血腥气。

　　此时不宜再开口，以免被他发现端倪。

　　偏偏老天爷。非让她如意算盘落空。

　　“恭喜各位获得两块积木，请回到主城区，接受新一轮比拼。”

　　话音刚落，手上便都躺了两块积木。

　　周围的人窃窃私语，但射出的箭矢眨眼收回到箭筒当中，他们也一概被送出了记忆工坊。

　　这没来由的错判，却让众人都得到了奖励，知足的人面上一乐，揣着积木便按照规定，去了新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