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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戳破 “我真想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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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偃城正值新老势力交替阶段,墨老城主及其胞弟墨宝丰向来口碑两极,墨老城主个性稳重受人爱戴,墨宝丰却是个混不吝的,自小没什么志向,也不爱看他口中的那些酸儒注疏。
纵然他有万般差,也有一点好,那便是耳根子浅。也就是这样,在至关重要的节点,软骨耳反害了自家人。
后世曾记载,木偃城城主虬髯白鬓,高大英俊,是难得一见的美男子,族人个个样貌秀挺,气度不凡。
蒲晴看见在墨宝丰身后的台阶上,宝马香车,一众侍卫齐备,一身沉紫文质彬彬。
他对着这头招了招手,堆出一个堪称和蔼的笑。
“璇玑,叔叔有事同你商量,你看你何时方便,不然,不然叔叔邀你到绣水楼一叙?”
赵姨在旁边嫌弃地呸了声:“先前您用箭射他,他怕得要死,多久不曾登门了,这下不知道打什么歪心思——”
她说了半截,突然止了声,想到什么,巴巴地望着墨璇玑,目瞪口呆。
“小,小姐?”
“你先去用饭,我稍后就来,一定会平安回来的。”墨璇玑拍拍她的肩膀,示意放心。
“不行!”赵姨挡在身前,过于激动颤抖的脸颊肉抖动着,她甩甩脸,展开双臂,“您不能去!”
强硬的话让墨宝丰忍不住侧目,立刻呵斥她道:“你是哪儿来的狗奴才?敢管老子的闲事,给我滚!”
他这一通怒喝,逼出来不少胆气,登时那是箭矢也不怕了,大喇喇跨步进来,三两声离不开一个“这儿之前也是我府上”。
怼到赵姨脸上,指名道姓说:“赵麻雀,是你吧?我早有耳闻你在伺候璇玑,没成想是个刁妇,来人——”
“在!”“在!”
“叔叔。”
墨璇玑将赵麻雀拉到身后,平静道:“你不要为难她,赵姨好歹也是父亲亲手相救的人,他不会希望看到她有事的,若此来是为找我,还请随我去天枢楼相商,那儿没有机关,你大可放心。”
给赵姨递了个放心的眼神,她带着墨宝丰绕过长廊,去到前院最左边的高楼,层层上阶,这里地势走高,望出去是半座城的风景,比山上目览风光更甚。
此楼共四百二十二阶,檐角缀的灯笼是赵姨亲手制作,她挑着组装好的重物扛上来,一盏盏悬挂上去,构成了灯影如昼的画面。
年夜繁忙,万家灯火早早拾掇挂在门前,一派喜气洋洋,天上偶尔飘来几朵雪花,转瞬即逝,沾湿的痕迹久久未散,惊醒了蒲晴。
——木偃城原是沙漠城。
哪儿来的雪?
她借着墨璇玑的双目展眼下看,数十丈的距离,几可与昔日瞭望台比肩的高度,略略目眩神晕。
只看了一眼,墨璇玑背着栏杆道:“叔叔,今日你来找我所为何事?”
“倘若是用些冠冕堂皇的话堵塞我,就不必再说了。”
墨宝丰摇着手指,横在她眼前,往书房的方向指去:“我要的东西你明白的,不是我说你,难道你以为腿好了,就能继承你父亲我哥哥衣钵?醒醒神吧,木偃城并非单靠机关术起家,还要靠这儿。”
他把那根指头戳到脑门处,点了点,歪着笑容背过身去。
*
赵麻雀打眼望着,两人在高高的楼上不知详细商谈了些什么,眼睛怎么揉都辨认不清楚嘴型。
忙叨地重复念着墨璇玑方才那番话,心里紧张极了,来回踱步,忽然,她捏拳锤了下掌心,连筷子都未曾放下,径直往外面走去。
府中的热气腾腾的饭菜香一直传到大门口。
她嗅着熟悉的气味,紧张感好歹是放松了,然而下一瞬,裤腿被一有力的手猛地抓住!
“唉哟我的娘哎!”赵麻雀抚摸着心口,打算给这手一个肘击,却发现环抱双膝坐着的......
“凌峰?你咋这儿呢?小姐说你走了,我还以为你这小子当真不管我们了!”
她开开心心上去拍他肩膀,想到墨宝丰的事儿,惦记他欺负璇玑,忙三两句交代了出去。
只是凌峰脸色骤然就难看了,他沉下去的面色丝毫没有初来乍到时的青涩,看起来,像久经沙场才有的,墨老城主的肃杀。
赵麻雀看不懂,本能地摸了下鼻子,准备往后面大跨步。
只是听到他在哑声问:“天枢楼上有布置机关吗?”
赵麻雀:“没头没脑的说啥呢,哦——你说机关,应当,应当是没有的,小姐说了......”
凌峰的神情顿时更古怪了,她甚至能从中品出一丝“果然如此”的意味。
他长久的不动弹,会不会耽误事儿啊?火烧眉毛了这都,万一里面有危险,她想都不敢想。
赵麻雀原想催催他,奈何凌峰踟蹰纠结的片刻,里间传来一声凄厉的尖叫。
“放开我!”
她顾不得许多,赶紧提上东西往回走,可一道残影比她还快,轻飘飘掠过去,眨眼工夫已经快到天枢楼脚下。
“凌峰的武功这么高强,做护院还真是可惜了,改明得给小姐说说,好好重用他才是!”
她又匆匆忙忙跟随他的脚步回到了前院,却见到了令人胆战心惊的一幕。
墨璇玑半副身子被按在围栏边缘,只消稍稍一用力,她便要栽倒下去,而墨宝丰的另外一只手,赫然取下了她的一只断腿,正朝下扔去!
他抓住她的头发,嘴里絮絮叨叨也听不清,赵麻雀刚要大喝一声,却见墨璇玑的脑袋直往后仰,像被拎到头皮一样青筋毕现。
目眦欲裂的模样,唇角处还渗出鲜血,明显被磕到发青了。
而说时迟那时快,墨璇玑猛地掣出腰间的短刃,朝他脖颈间杀去!
可女子力量究竟不如一个正当壮年的男子,更何况墨璇玑是那样柔弱,就像一片漂浮的叶子,轻轻一折就能断掉。
随着他们夺来夺去互相较劲,墨璇玑手中的短刃已然不再归属于她,两边都被锋利的刀锋划破了口子,栏杆上面全是血。
赵麻雀慌乱无主,唇瓣都在哆嗦,眼神不停地寻找凌峰的身影,可他只是立在原地。
“凌峰!”
“凌峰你作甚呢,你去帮忙啊!小姐她要死了!”
“她在逼我。”
凌峰负手而立的身影格外冷清,就在府外那股视性命如草芥的气场再度袭来,赵麻雀很想抓着他问,可他只是那么看着。
好像要把墨璇玑整个人洞穿出一个窟窿,才能分辨出她是否值当他相救。
赵麻雀暗暗吞下口水,忍他这口气,他不去,她去!
灰溜溜钻到楼下那一刹那,上方的动静迎来了尾声,在她面前,输掉争夺的墨璇玑被一把贯入心口,由墨宝丰亲手,将她从楼上推了下去。
她几乎是要跪趴着才能接到她!
赵麻雀张开手迎上去,心跳到了飞速的地步,就在这时,凌峰终于出手!
他足尖轻点,一袭黑衣猫儿似地弹射出去,顷刻便接住了墨璇玑,稳健地停在顶楼,劈手砍向了墨宝丰。
赵麻雀听到了颈骨碎裂的声音。
头脑一震。
墨宝丰捂着脖子大幅度喘气,而凌峰并未收手,五指为爪,迅速开展了下一击。
他单手扣在墨宝丰的脑袋顶上,往左一旋——
对方宛如游动的鱼,连挣扎也无,被坚硬的铁叉一把扣紧,刺入血肉,再动弹不得,鱼儿扼住喉咙,双眼翻白。
此时凌峰屈臂一压,将他往扔墨璇玑的方向直捅过去。
一个来时活生生的人,砸在刚硬的地面,溅起血肉片片,仔细看,脑门上冒着奇诡的黑烟。
沿着那团状的来头,见到的......竟是五指血洞。像被射穿了的靶子,往下流淌着森然的黑血。
她在墨宝丰掉下时吓得惊呼了声,等反应过来,楼上已经不见了两人人影。
*
墨璇玑房中,惨白的脸已经说明了一切。
信任地揽过对方的脖子,放心地靠在凌峰的锁骨,墨璇玑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内心无比踏实。
她被他打横抱回来,放在小榻上,凌峰处理伤口一向迅捷,这次也没有多讲礼数。
伸手就来捉她的衣襟。
墨璇玑按住他,浑浊的视线一点点清晰起来,渐渐地能视物,眼前也不再发白。
看得见凌峰面上的担忧,一双浓黑的眉为她深深皱起,成了个川字型。
她抿着唇,舌尖在口腔内滑动,舔出一颗红色药丸,当着他的面,观察着他的反应,舌尖轻推开,往外吐。
又浅浅地笑着,主动解下扣系繁琐的外裳,露出内层未染纤尘的中衣。
再就是小衣。
层层剥开以后,她引导着他的目光,齐齐往下看。
胸口哪有什么伤口?连皮都未破。
把自己坦白在他面前后,她觉得这段时日以来故作忽视的疑云都有了落脚点,人生再次透了口气。
果然,人性如此。没有谁会是例外。全部都是为了利益才接近她。
墨璇玑:“我真想杀了你。”
“万山国,万山凌峰,是也不是?”
凌峰皮笑肉不笑,“被你猜出来了,小勇士。”
“你的武功招数,和意图杀我父亲的人一模一样,人在下意识的反应中是不会出错的,而我想你也不会做功课,做到提前准备一套我们木偃城军中的功法,对吗?毕竟你太高傲了。”
“砍去我的腿,就要忙着伪装身份,来接近我,一定很难受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