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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疑心 提着勺子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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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璇玑感受到身前凉飕飕时,蒲晴差不多也感觉到了。
虽说这是她人的身体,可朗衔夜和凌峰终究不同,顶着朗衔夜的脸,她也无法做到完全无视。
这下不止她的脸熟透了,墨璇玑也蜷缩成了一只虾,她甚至不敢睁眼。
男人温热得过分的大掌捏着创伤药粉,在腰间轻轻抖着,像是掌握不好剂量,只敢撒下一点,但没过多久,血丝又渗了出来。
他干脆倒了半瓶。
墨璇玑捂着脸,无奈道:“倒三下,足够了,凌峰。”
凌峰夸擦一下站起来,蒲晴听到他不断挠头,连声线都在颤抖:“小姐,小姐我不是故意的,我本是想喊赵姨,可我怕她进来瞧见,看到密室,我还没来得及关门!”
墨璇玑心里一紧,骤然恢复了冷绝的姿态,下逐客令:“不必了,我自己关即可,这点小事都办不好,以后别出现在我面前。”
“出去吧。”
“小姐,我并非有意,你消消气,我先走了。”
凌峰究竟是真心还是假意她无从知晓,因为他言出必行,说走,真的走了。
徒留被掀开衣服的墨璇玑在冷风中凌乱。
她的五指深深地嵌进了被褥,周身的气场瞬时凝固起来,她转眼看去,密室纹丝未动,就连门口锁扣倾斜的角度,都和她昏倒时一模一样。
“难道......你是真的,值得信任?”
墨璇玑自己收拾了残局,顺带吃力地爬到被扶正的轮椅上,寻到药箱里的白布,缠绕了几圈,她的腿被撞得发紫。
墨璇玑一边涂药,一边按圈揉弄,同时内心不断思索着凌峰的来处。
她决心要找人调查一下这个人。
可她能用的人不多。
被她赶出去的还不少。
于是,她只能抱着赵姨现做的食盒,来到了小厨房。
赵姨约莫是住在这里了,府里很大,明明空空荡荡,她想居住在哪一间都可行,可她的被褥偏偏就在灶台边。
刮风下雨,沾湿了也不离开。
墨璇玑抚摸着食盒,嘴角弯起,“赵姨。”
她这没来由的招呼激得赵姨吓了一跳,她忐忑不安地盯着她手里的食盒,像是等待发落的雏鸟,怔愣着没多问,缩在桌角。
墨璇玑安抚道:“别怕,我不是来驱赶你,也不是来找你的麻烦。”
赵姨:“那小姐定是有需要,小姐您放心,我无有不依的,您要什么只管同奴说,奴的命都是墨家的!”
墨璇玑闻言,眼中划过一丝寒光,带了些讥讽,她眨眨眼,轻轻柔柔地问话:“你觉得,凌峰这个人如何?”
“挺好的......人老实,做事也麻利,小姐若是想差使,可以用此人。”
她说完,愣了愣,冷不丁伸手往嘴唇上抽了过去。
“对不起啊小姐,我不该妄加评判主人家的人,您只管吩咐就行!”
“无碍,”墨璇玑打开食盒,里头干干净净躺着几只瓷白的花边餐盘,余光中,赵姨见状眼神一亮,欣喜地捂住嘴。
墨璇玑冲她点点头,“这几日的相处,我总觉得......”
“他这人如你所说,挺好的。”
蒲晴听着,微微挑眉,细细思忖了一会儿,想明白了墨璇玑的用意。
“只是,你也知道,城主府久无掌舵之人,我一介孤女,可以用的,可以信任的人寥寥无几,只有你和他。”
“能与我说这些知心话的,想来想去,也只有赵姨了。”
赵姨点点头,脏乎的袖口往眼角抹去,“小姐,我太感动了......”
墨璇玑转了下轮椅,面朝着窗口的方向,没有听到第三人的动静,她这才放心大胆地说下去:“我想和他成婚,将城主印章交给他,你觉得如何?”
“若你也觉得合适的话,此事只消他一点头,不日即可提上日程。”
“而我,想奉你为干娘,届时婚宴当场,还要请干娘,喝我一杯喜酒才好。”
身后的赵姨泣不成声:“小姐,我没想到我一个半路被买出来的马奴,还能有今日这福分,您啥都别说了,我应!”
她呜呜哭完,梗着脖子,慢慢拧起了眉头,手指也一根根攥紧,从胳膊里探头出来,正色道:“您和凌峰才认识多久?!”
“此人,此人万一是个不当用的,小姐,您还得仔细考察一下呀!”
蒲晴心里暗暗叹气。
墨璇玑啊墨璇玑,你这真是好胆识,好计策呀。
倘若直截了当告诉赵姨,她怀疑凌峰,派她出去探听消息,抑或是平素观察,那她必当遮遮掩掩,心里有鬼。
说不得还会暴露一二。
这先当头来表示对两人的信任,再一番糖衣炮弹,奉为干娘,赵姨这是想不有责任心都不行。
干娘可不就得护着自家崽子?
墨璇玑疑心病太重,可这样看下来,眼下她最信任的,确也是赵姨不假。
赵姨提着勺子就出府了。
理由是回家看亲戚。
她一个马奴被卖给城主府的,家底老早就被她抖擞了个底朝天,哪儿来的亲戚?但你别问,问就还是有几个堂表姊妹,在江湖飘零久。
蒲晴很放心墨璇玑。有女如此,警惕、狡猾、心机深沉,基本上满足了不会轻易上当受骗的必要条件。
一介孤女想要保护好自己,府里不能留太多把控不了的心眼,赵姨是真实诚,凌峰就不一定了。
料想她还是想要多考察凌峰一二。
蒲晴乐得坐山观虎斗。就是顶着朗衔夜的脸,抱她吃饭睡觉洗澡,怪别扭的。
凌峰从一开始的羞涩,耳根红透,到全心全意地投入衣食住行全面包揽的行路,不超七日。
在这期间,墨璇玑连渴了要杯水,都会比动作更快一步的,呼喊他的名字。
他每夜就坐在墨璇玑房门前的屋檐下,静默地睡觉,一有动静,他一个箭步就能抵达。
他扶着她的肩,喂过水,还会问她要不要恭桶。
墨璇玑实在难以启齿,洗澡一事她已经是强撑着接受,唯独这个不想答应。她总是摇摇头,等他走了,再自己坐轮椅,去到屏风后面解决。
那里有个她专为自己设计的恭桶,和轮椅一般方便。
“凌峰,我好了,外面雪下得大了,你要不要进来一起睡?”
“......我的意思是,你——”
房门被猛地推开,凌峰双眼亮亮晶晶,初生牛犊般兴奋,他抿着唇,背过身肩膀抖了两下。
“多谢小姐体谅!那......我就确实不想恭了!”
“却之不恭。”
“好!小姐说什么,就是什么!”
“......嗯。随便你吧。”
墨璇玑辗转没睡着觉,惦记着还有个大活人睡在软榻那头,忽然开口问道:“凌峰,你就叫凌峰吗?”
凌峰蒙着被子,原本打鼾的声音瞬间暂停,他囫囵揉了把脸,哑着声音道:“我名凌峰,姓氏我也不知,老爹取什么,我就叫什么,他说过段时间给我取呢。”
“你老爹?你......”墨璇玑斟酌着用词,“你母亲故去了,老爹还在,你家里,还有其他人么?”
“害,还有个妹妹,不过她调皮得紧,家里老爹照顾着,我才放心出来的,原是想寻个差事,不过跟着小姐也好,小姐多金,也饿不着我!哈哈哈——”
凌峰并不寡言,相反,还很乐于给墨璇玑当捧哏,他总是能精准地猜透墨璇玑真正想表达的意思。
一个别扭的人,需要来寻觅宝藏的勇士,穿过重重的雾,才能允许他堪堪摸到她的衣角。
早晨的凌峰总是跑得格外快,没多久,院内就能传来搬水桶的声响,他好似,总爱晨间沐浴。
墨璇玑安安静静地坐在床上,耳朵却不自主地往泼水的方向一动。
她觉得这样很卑鄙。可是那些早已漫天的扭曲的恨已经模糊了她的全部,这一些微末的,不堪的,下流的心思,又算得了什么?
她付过钱的。她如是告诉自己。
可身体是最诚实的主人,她一触碰到凌峰的身子,便会情不自禁地颤抖。
她的心尖会漫过一股,或许连她也不自知的暖流。
如此这般,过了月余,墨璇玑听到了赵姨平安归来的消息。她满脸喜气洋洋,人清瘦了一圈,精神气倒还是十足。
手上提了满几大包重重叠叠的牛皮纸,红封上贴着糕点两字,她乐乐呵呵一笑。
在前厅拿着铁架剪子,光剪花枝玩的墨璇玑看得呆了一下。
眼睛一眯,还没举动,附近的凌峰先她一步,迎了上去,“赵姨,这点东西,交由我来提即可,别累着你!”
“哪就能累死我了,我以前抗过不知道几匹病马,那马吃的草,我一捆一捆扛着,可不比你们男儿郎差多少,别小瞧了赵姨!”赵姨拍拍胸脯,两只手上的纸绳颤颤巍巍,都要承载不住糕点的重量。
墨璇玑驻留在原地,目不转睛地看着他们两人有来有回。
唇角始终勾着一抹浅浅的笑,却笑不达眼底。
凌峰还在耍贫:“是是是,我们赵姨乃女中豪杰是也,就连墨宝丰那贼首,你一个砍刀下去,他连魂魄都要断半截,是吧?”
赵姨愣了下,指着他,作势要打:“......算你小子能吹!”
“对了,你这一趟带的可真不少啊,都去了哪些好地方?”
赵姨刚要张嘴,一个眼神便打量了过去,仔细扫了两圈,眉毛囧着。
又笑了开,对着凌峰,甩了甩食指,笑道:“你小子不错,不错。”
凌峰摸不着头脑:“什么不错?姨?”
“没什么,夸你呢,夸你你就听着,都是好话,”赵姨神秘莫测地直哼哼,越过他,直接蹲在了墨璇玑面前,递给她。
“小姐,尝尝么,甜着呢,我一家一家挨个试过去的,就是比平常我做给您的,更涩口了些,想必势要配着茶水吃的。”
“多谢赵姨,劳你破费。”墨璇玑点点头,却有些笑不大出来,她的眼神在两人之间来回逡视,试图从中剖析出个什么关窍。
这点机锋若要掩藏必然有迹可循,可赵姨脸上分外真诚,不似作伪。
墨璇玑没有出声,人性之间的事,她向来不敢多加放心,赵姨路上既没有遭遇迫害,又顺顺利利地回来,对方如此沉稳,说不定只会图谋更深。
焉知不是要她整个木偃城。
真亦假时假亦真。
墨璇玑当着他们二人的面,乖巧地拆开纸绳,挨个尝了一遍,露出满足的笑容:“有你们两个在,真好。”
她掐着大腿,脸上逼出红霞,眼眶蓄上热泪:“赵姨,我都想你了。”
“小姐......”赵姨拨开凌峰,上前握住她的手,忽然又来回嗦楞了几圈,扬声不可置信道:“这手咋那滑溜呢。”
蒲晴:“......”赵姨不在的日子里,凌峰一个人包揽了剪指甲、涂香发膏、甚至更过分的,还会抱她去浴桶。
照顾得如此精心仔细,能不滑溜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