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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7、他爱着的这位姑娘 生病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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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墨是被这一天窗外的傍晚的阳光晃醒的。冬天下午4点钟的太阳斜斜地切过落地窗,在地板上画出一道长长的梯形。她醒来的时候盯着那道光线看了一下,脑子里是空的,然后她就闻到了很香的粥的味道。
她微微偏过头,这里不是学校。这里是陆屿家客厅的沙发。她身上盖着灰色的毯子,然后她看到桌上放着打完的点滴瓶,意识愣了很久才回来。
陈墨没有动,她躺在那里,听到隔断那边的厨房开间有很轻的声音。手背上的那个打点滴的胶布已经被撕掉了。她又闭上眼睛,觉得很疲惫。
脚步声从厨房那边过来,很轻。陆屿缓缓走到客厅的沙发前。他穿着家居服,围着一条黑色的围裙,把平时放下来的头发稍微用夹子竖了一点上去。他看到陈墨睁开眼睛,脚步停了一下,然后他走过来,在她面前静静地蹲下。他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背贴了贴她的额头。不烫,他的手很温暖。
“你醒了?好受一点了吗?”他说话的声音很轻,好像是怕惊扰她。
“嗯。”陈墨的声音很哑。
“头晕好些了吗?”
“有一点……”
“会不会想吐?”
“没,没有。”
他站起来去厨房端了一碗粥过来。粥看起来很稠,米粒已经融化了,上面飘着蛋花,还有一些葱花。他把她慢慢地扶起来,在她身后垫了一个温暖的靠枕,然后把碗放到陈墨的手里。这个碗是温的,并不是很烫手。
陈墨呆呆地看着他。
“你今天没有通告吗?”
“跑完了。也……被你吓到了。所以打算在家里守着你吃饭。”他坐在沙发旁。
陈墨低头喝了一口粥,是熬了很久的,米香也很浓,还有一点姜的味道。她的胃里慢慢地涌起了一些暖意,像是身体里有一些什么东西,又缓缓地活了过来。她喝了两口,然后抬起头又看着他。
“我记得我在学校……”
“陈墨,你昏倒了。”陆屿说,“校医说你没事,就是太累了,而且也不好好吃饭,低血糖很严重。我就把你带回来了。”
“我记得我仿佛听到了小鹿的声音。”
“她刚好要去给你送饭。她没事,我到了以后她就回去了。嗯,我请医生来家里给你打了点滴。刚刚医生也回去了。”
“那你去学校有没有被人拍到?”陈墨接着问。
“我是那个学校的客座,被拍到也很正常,但答案是——没有。陈墨,你再不吃的话粥就要凉了。”
他这样稍微提醒,陈墨又匆匆吃了两口。
“陆屿,你吃饭了吗?”她认真地问。
“你是怎么回事?一个不好好吃饭的人,还来关心我有没有吃饭?”他的语气竟然听起来有了一点淡淡的佯装的生气。
“你不要生气,我会好好吃的。”这种时候她又乖巧了。
他突然很深刻地感觉到她可以拿捏他,轻而易举的。
“小陈老师,你是不是在哄我?”他问。
“陆屿,我们一起吃饭好不好?”她问,语气里竟然有了几分让他觉得她在撒娇的意味,这实在是太出乎意料了。
“我和你一起吃饭的话,你这一碗粥能吃完吗?能吃完我就和你一起吃。”他说。
陈墨点头。
然后陆屿就从厨房那边抬了一碗自己的粥来,她有点小心地在确认什么,然后看到他缓缓地喝了两三口,于是她才自己开始喝自己的那碗粥。
这一天有很暖的太阳。
但是冬天的太阳落得非常早。它已经开始缓缓地往下沉。橘色的光变成了深深的金色,拉得很长,铺在河床上。
陆屿拿着医药箱过来的时候,陈墨靠在沙发的靠枕上,看着窗外的光。看到陆屿拿着医药箱过来,她愣了愣。
“我来给你换药。医生交代的。”他指了指她的膝盖。
陈墨这才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她掀开盖着的毯子,看到右脚的裤腿卷上去了一些,膝盖上有一块被纱布包着的青紫色,边缘也蹭破了一点皮。她都不记得。
陆屿在沙发上坐下来的时候,陈墨觉得自己有点儿心慌。她想伸手从陆屿手里拿过来棉签,但是看到自己的手上也有一些擦伤。
“我没事的。”只不过是一点小伤。
陆屿皱了皱眉,低声说了一句:“手。”
大概是不准备和她纠缠“有事没事”这个话题。陈墨伸手过去,就被他小心翼翼地握住了手腕。她看到他拿着碘伏,准备擦过来,但是棉签还没有碰到她,她就下意识地缩了缩手。
怕疼。
她的手腕被好好地、温柔地握住了。
“别怕,我轻一点。一会给你吃糖。”陆屿仿佛想到了什么,这样轻声对她说。陈墨听到他的最后一句话,愣愣地看着他。
他果然是很轻。当碘伏试探地在她的手伤擦拭的时候,她感觉到微微的刺痛。他很温柔,当那个纱布盖上她的伤口的时候,她觉得自己松了一口气。
右脚上的伤有一点点严重,他小心翼翼地揭开的时候,她自己也看到了那大片的青紫。他的视线凝视着她过去的烧伤,那些疤痕在她的小腿上。陈墨觉得难为情。他没有让她这样太久,其实他也非常了解她的性格,他小心翼翼地给她的伤口涂药,目光专注。
“你这么怕疼。以前……我是说八年前究竟都是怎么过的。”其实陆屿这句话并不像是一个问句,他仿佛是自己禁不住说出来的。
“那时候我从医院离开了,然后我回到S市公司给我们租的房子,带走了我的身份证……之后连夜坐高铁回……乐山的家拿了一些东西,就……离开了那个家。我不想被任何人找到……其实那时候我不知道我该去哪里……于是又只好回到这里。但那个时候我看起来年龄有点小,租房子很难租,最早我是在菜市场附近的街区租房子……”
“然后呢?”
“最早开始的时候,我的银行卡还没有冻结。我那个时候给自己转了一些钱。但刚开始的那一个月很难……”陈墨顿了顿,大概是因为面对着喜欢的人没有什么防范,他问她,她就说了:“那时候我的伤其实没有太好,但是我不敢去大医院,怕被家人们找到。就只能在诊所买一些药来自己擦。一开始我不太敢看那些伤,后来就渐渐习惯了。”
“烧伤很疼的。”陆屿轻轻地说了一句,“后面还会痒。”他很早就在哥哥的医院看到了很多病人,但是他那时候没想到的是他爱着的姑娘,也经历了那样的炼狱。
“嗯。其实第三个月已经比刚开始的时候好太多了。只是看着吓人。”陈墨凝视着陆屿。他在给她的膝盖上药:“刚开始我每天都躲着偷偷哭。因为……刚开始是疼,后面开始恢复的时候又会痒……就很难受……”
陆屿的手顿了顿,抬眼看她。
“我不想说谎骗你。”她轻声道,“可是我也想问问你,我是你的女朋友,你介不介意……我的身上,有……”
陆屿深吸了一口气。
“哪里来的复古小传教士?不介意。”他已经给她包好了新的纱布,然后将她膝盖的布料卷了下来。
“我最近在学校上课,身边的朋友们会分享自己的恋爱。她们的男朋友会对她们有要求……要求她们的身材和体重……你对我,和我看到的其他人的恋爱,完全不一样……”
“想什么呢?我对你好是理所当然的。”他伸出手来,轻轻摸了摸她的脸,视线就和她完全地相对了,“感情的双向是为了对对方好,但不是为了要求对方成为自己希望的样子。”
“我其实知道有一些可以去疤痕的手术……在过去的很长一段时间,我都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些伤痕……”
“但是那会让人很受罪。你如果觉得自己没有自信,我可以陪你慢慢地拥有自信。但是从本身上来说,并不支持你去做这样的手术,因为这会让你的身体承担痛苦,这是我不愿意的。如果你的内心是恰然的,我就接受你的全部。”陆屿说。
她的脸静静地偎依在他宽大的手掌里。
“有没有人说,你的内心很强大?”她小声地问他,“陆屿,你经历了什么呢?在我不知道的时间里,在你离开乐山以后……你的病好起来了,然后我遇到你的时候,你很爱笑,我和你在一起的时候很安心……”
“因为我想变得更好,好到可以保护我想保护的人。我不想被那些世俗的偏见束缚,也不想我爱的人深受那些观念的困扰。其实我爱的人也很坚强,她经历了非常人所经历的一切,并且在那个灾难里活了下来。我无数次地在想,其实我愿意代她受过。但是我不想继续活在愧疚之中,我只要握住她的手,从现在的每分每刻往下走就可以了。”
陈墨的内心非常震撼。
她知道他是坚定的,她知道他对她是非常好的,但是这些东西不是理所当然的。而现在他在告诉她这些东西就是理所当然的。
“我才舍不得你代我受过……因为真的很疼。”
她伸出手来,他立即就轻轻地抱住了她。不仅如此,他还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你看你,才几天就这样。以后可别这样了。欧澈他们知道你因为低血糖昏倒,指不定怎么看我呢。晚姐怪我没照顾好你。这件事情我可能要被她说上一整年。”
“不是你的错。”陈墨的声音闷闷地从他的怀抱里传来。
“我还是有点错的。下次你要这样,我要对你凶一点。”他说,唇边微微泛起了微笑。
“怎么凶?”她从他怀里抬起头。
他伸手轻轻捏了捏她的脸:“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