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1、春来   “说到 ...

  •   “说到这,我还想麻烦你安排人去清河镇十三里庙子的林家,找一个叫颜微生的人,帮我把这封信递给他。”褚倾时说着,从袖带里掏出她早在驿站借来纸笔写的信。

      信上写着:此前贸然离开清河镇,实非我所愿。待施城事了,我回去寻你,给你赔礼道歉。

      落款写着“阿时”两个字。

      柘四听到这话向前一步单膝跪在地上:“殿下,当时事发突然,我着急寻谢医师,路上没看到驸马的身影,便没通知驸马,自作主张带您离开了。此番害殿下与驸马分别两地,请殿下责罚。”

      柘五也跟着请罪:“这都是我的主意,殿下若是要罚,请连我一起责罚。”

      廉霁接过信震惊了一瞬:“殿下您招驸马了?”

      褚倾时点了点头:“说来话长。柘四柘五你们先起来,我不怪你们。若不是你们及时带我离开,找到云归给我救治,我现在就是一具尸体了。”

      廉霁又惊讶无比:“殿下您受伤了?”

      褚倾时摆了摆手:“无事,小伤而已。目前天色尚早,廉霁你先带我在寨子里转转吧。”

      廉霁:“殿下随我来。”

      真正站在这片土地上,她才发现寨子比她昨天从山顶上看到的更广阔,房屋依着山势而建,高低错落的。

      他们从上踩着石梯下来,已经有人在生火做饭了,炊烟从各家各户的烟囱里升起来,烟火味十足。

      有人看到廉霁,远远地喊了一声:“大当家的,又有新的乡亲来了啊。”

      廉霁摆了摆头,正准备澄清褚倾时的身份,褚倾时朝他示意了一个眼神,廉霁立马明白了。

      “是啊梅娘子,你忙着,我随便转转。”

      再往前,一个老婆婆蹲在菜地里捻着杂草。菜地不大,只有巴掌大一小块,种着几棵被霜打得蔫头耷脑的白菜。

      她直起身看到廉霁,枯皱的脸上绽开一个淳朴的笑容,“大当家,吃了吗?我煮了红薯粥,给你盛一碗?”

      廉霁轻声细语地回道:“吃过了,您自己留着吃。”

      老婆婆也不勉强,点了点头继续捻着草了。

      两人越过老婆婆的菜地继续往前走着,褚倾时问:“她一个人住?”

      廉霁的脚步慢了下来,回头看了一眼沉默了片刻:“她老伴三年前走的,儿子儿媳妇去年去别的州找活干,再也没有回来。她一个人住在被山匪打劫过的屋子里不肯走,说要在那等他们回来,我怕山匪又来把她杀了,就把她带回来了。”

      褚倾时又问:“朝廷不是大力围剿山匪吗,为何这拾州的山匪还如此猖獗?”

      “朝廷虽每年都剿匪没错,可拾州地处三州之间,不管是逃难的还是家破人亡的,都往这来。他们没有户籍路引,有的被逼上山,有的想着反正只有自己一个人了,不如大干一场。导致匪患灭了又起,周遭民众苦不堪言。”

      “另外还有些官员敷衍了事,贪了朝廷拨的银两,就派几个人去做做样子,好给上面交差。”

      褚倾时轻叹一声:“我竟不知拾州百姓过得这般艰难,是时候该好好整顿这些朝廷的蛀虫了。”

      两人来到寨子的中央,那是一片小小的平地,最边上有一棵银杏树,年份已久,树干粗得两个人都抱不住。树冠被砍去了大半,只剩下几根光秃秃的主枝,伸向天空。树下摆着几块石头,供人闲暇时拉拉家常。

      一个年轻女人坐在石头上,怀里抱着一个孩子正在逗他。她的头发用一块掉色的的蓝布包着,身上的棉袄打着好几块补丁,补丁的颜色深浅不一,针脚歪歪扭扭的,一看就是自己缝的。

      她看到廉霁,仰头微笑示意了一下,用手指轻轻刮了一下孩子的脸:“看,是大当家来了。”

      孩子被逗得咯咯笑,小手在空中乱抓,抓住了她的一缕头发,拽得她龇了牙。

      柏鹤办完事正好看到这一幕,他站在一旁看着那个孩子,眼睛里有一种渴望和羡慕的表情,很快被他掩饰下去。

      他走近了伸出手,想摸一摸孩子的脸,手刚伸出来想到什么又立马缩了回去,插进袖子里,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褚倾时很敏锐地捕捉到了他这副动作,转移话题问那个妇人道:“他多大了?”

      那女人抬起头看到是一个陌生的脸庞,又低下了头,眸中尽是惋惜,又是一个可怜人啊,她回道:“快八个月了。还没起名字,他爹说等过了这个冬天,找个先生给起个好听的名字。”

      他们都明白,这个孩子的爹,再也听不到小孩的名字了。

      褚倾时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孩子的手。手很小,还没她的手掌大一半大。孩子看着褚倾时嘴里发出“咿咿呀呀”的声音,像是在跟她说话。

      那妇人开口道:“大当家的,不如您给他取个名字吧?我们娘俩都是您救回来的,您是他一生的恩人。”

      廉霁目光看向了褚倾时,褚倾时收回手点了点头。

      他思索了一番:“不如就叫春来吧。冬天过了,春天就来了。”

      妇人使劲点了点头,轻轻摇晃着孩子:“春来,春来好啊。孩子,你以后就叫春来了。”

      小孩的手在襁褓里乱晃,脸上浮现出一个纯粹的笑意,似在表示他很喜欢这个名字。

      告别妇人,褚倾时说想自己一个人到处走走。这一路上,她看到了千姿百态。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汉蹲在屋檐下编竹篓,竹篾在他手里上下翻飞,发出清脆的声响。他的手指因为常年编竹篓而变形,指关节粗大,指甲缝里全是竹屑,可他编竹篾的手艺很好,每一根竹篾都编得严丝合缝。他编好的竹篓摞在脚边,大大小小五六个,摞得整整齐齐。

      一个八九岁的男孩在院子里劈柴,斧头比他手臂还粗,他举起来的时候整个人都在晃,劈下去的时候歪了,木柴纹丝不动。他擦了擦额头的汗,又把斧头举起来,这一次比上一次稳了一些,一斧头劈下去,木柴裂成两半,溅起的木屑崩到他脸上,他只是轻轻抚去木屑,弯腰捡起劈好的木柴,摞在墙根下,又拿起另一根。

      还有几个女人坐在向阳的墙根下纳鞋底,一边纳一边说着闲话,说的无非是谁家的孩子会走路了,谁家的母鸡下的蛋又少了一个。她们手里的针线活没有停过,纳好的鞋底堆在身边的篮子里,一双一双的,码得整整齐齐。她们笑声透出来的全是对日子的向往,是势必过好每一天的决心。

      褚倾时绕了一圈又回到那银杏树下,看着这些人在自己的人生中各自忙碌。每个人都在做自己力所能及的事,没有人闲着,也没有人抱怨,尽管他们经历过不幸。

      或许这就是她存在的意义,竭尽所能给大宴的子民带来安宁。

      “殿下,”柏鹤站在她旁边,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您在这里想什么呢?这么久了一动不动。”

      她忽然转过身,目光锐利地看着柏鹤:“你怎么知道我中了蛊?”

      柏鹤脸上的表情没有变,他只是极快地眨了两下眼睛,如果不是褚倾时一直在盯着他,根本不会注意到。

      “殿下说什么?我不懂。”他的声音还是一副懒洋洋地样子。

      “昨儿在山顶,你说我中了蛊。寻常人不会知道蛊,更不会一眼就看出一个人中了蛊。”

      褚倾时不打算给他掩饰的机会,直截了当地问:“你是什么人?”

      柏鹤站在那里,嘴唇抿地紧紧的。他在想怎么回答,又或者,他在想该不该回答。

      廉霁从前面走回来,看到剑拔弩张的氛围,开口问:“怎么了?”

      褚倾时没有看廉霁,目光依旧落在柏鹤脸上:“你从哪里来,父母是谁?为什么会跟廉霁在一起,还有你的蛊术跟谁学的?”

      柏鹤的脸色一下就变了,他整个人突然变得很慌张,愣在那里不知所措。

      廉霁叹了口气,走过去站在柏鹤旁边,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这孩子是我五年前在路上捡的。那时候他还小,比现在矮一个头,瘦得皮包骨,倒在路边的水沟里,浑身是血,身上的衣服破得不成样子。”

      他顿了一下,似是在回想那个画面:“我把他从水沟里捞起来的时候,他还有意识,嘴一直在动,翻来覆去地说着两个字。”

      “不要。不要。不要。”

      廉霁的声音低了几分:“我不知道他不要什么,不要死,不要被带走,还是不要那些已经发生了的事情。他烧了三天三夜,说胡话,说的不是大宴的话,是我听不懂的话。后来我才知道,那是巫族的语言。”

      褚倾时的目光微微沉了一下,南嘉树出现在清河镇就足以令人怀疑了,没想到这里还有个五年前就来的巫族人。

      “他伤好之后,我问他是哪里人、父母是谁、怎么会倒在那个地方,他什么都不说。问急了就哭,哭完了还是不说,后来我就不问了。”

      廉霁看着柏鹤,眼睛里满是心疼和无奈,这怎么不算他亲手带大的孩子呢,“他跟我一起住在老农家里,后又跟我上了山。在老农家里,我看过他打猎,他的箭术是我见过最好的,百步穿杨,不是夸张。但他从不跟人提起自己的过去,我也从不追问。”

      廉霁转过头,看着褚倾时:“殿下,这些事他自己不想说,我就不替他说。但他对寨子里的人没有坏心,对殿下也没有坏心。这一点,我能拿命担保。”

      柏鹤的肩膀剧烈地抖动了一下,他以为他又要被当成异类抛弃了,没想到廉霁会拿自己的性命替他担保。

      这些年一直跟着廉霁,他早都把自己当成了他的弟弟,廉霁是大宴人,那他也只会是大宴人。

      褚倾时思索了他几息的时间,最终还是问道:“你的箭术,明天能用上吗?”

      柏鹤猛地抬起头,眼睛里全是不可置信,殿下居然会信任他一个身份不明的人。他信誓旦旦回道:“能,殿下你放心吧。我定不会让那粮草完好无损地送到施城。”

      褚倾时点了点头:“忘了问,你今年多大了?”

      柏鹤愣了一下,不明白为什么褚倾时要问这个问题,还是老老实实回答:“十五。”

      十五……才十五,这才是十五岁应有的样子,爱玩,爱打扮,心思单纯,藏不住事。

      褚倾时不免想到了褚映,算算年岁,他快满十四了。明明他们是世上最亲的人了,他为什么要背叛她,置她于死地,连颜微生都不放过。

      “正是大好年华。”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
[我要投霸王票]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谢谢友友们能点进来看,如果喜欢的话点个收藏支持一下,谢谢大家的喜欢~ 本文已开段评和完结,评论随机掉落红包。 新文《替嫁后王爷ooc了》预计九月开文,求支持~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