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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续缘的续 颜 ...
颜微生添柴的手顿了一下,没想到她会突然问这个。他认真地想了想,又摇了摇头,才回道,“没有。”又补了一句,“你是第一个。”
褚倾时“哦”了一声,低着头继续揉面,手指的力道却轻了一些。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在意这个答案,也不知道自己听到这个答案之后为什么心情忽然好了一些。
大概是因为这碗面疙瘩是她亲手揉的,所以格外好吃吧。面疙瘩出锅的时候,白韵刚好打着哈欠推门进来。
她看了一眼案板上那些歪歪扭扭的面疙瘩,又看了一眼褚倾时手上沾着的面粉,眨了眨眼,用一种发现了新大陆的语气说:“你居然会揉面?”
褚倾时面无表情地把手洗干净擦了擦,端起一碗递给白韵:“吃你的。”
白韵接过碗,低头一看,发现碗里的面疙瘩形状各异,有的圆有的扁,有的长条有的方块,还有一些看不出是什么形状。
她沉默了片刻,非常识趣地没有发表任何评价,默默拿起筷子吃了起来。
白沐跟在白韵身后,端着自己的碗,蹲在门槛上吃得津津有味。他吃东西的时候从来不挑,给什么吃什么,给多少吃多少,跟一只喂不饱的小狗一样。
裴瑾珩也来了,往桌边一坐,端起碗看了半天,忽然冒出一句:“今天的面疙瘩,长得很有个性。”
褚倾时抬眼瞥了他一眼,裴瑾珩面不改色地吃了一口,嚼了两下,表情微妙地变化了一瞬。他放下筷子,认真地看了看碗里的面疙瘩,又看了看褚倾时,语气诚恳:“比上次做的好吃。”
这倒不是假话,虽然卖相还是惨不忍睹,但至少调味是正常的,没有出现土豆丝里莫名其妙有鱼刺这种诡异事件。
后来褚倾时也想明白了,肯定是第一个菜做鱼汤的时候锅没有刷干净。她也端了一碗,坐在靠窗的位置上,慢慢地吃着。
吃完早饭,白韵拉着白沐去镇上买菜,裴瑾珩说有公事要办也出了门。院子里忽然安静下来,只剩褚倾时和颜微生两个人。
褚倾时坐在柿子树下晒太阳,冬日的阳光又薄又淡,照在身上暖洋洋的。她半闭着眼睛,听着院子里风吹过柿子树枯枝的声音,还有远处谁家在劈柴的声音,惬意极了。
颜微生从屋里走出来,手里端着一个陶罐,他在她旁边搬了把椅子坐下,将陶罐放在两人中间的石桌上。
褚倾时睁开眼看了一眼,陶罐里是一株不知名的小草,叶片碧绿,边缘带着一圈细细的银白色绒毛,在冬天的萧瑟里显得格外鲜嫩。
“山上挖的。”颜微生说着,语气轻描淡写,“放在窗前,能活到开春。”
褚倾时伸手摸了摸那株小草的叶子,叶片上的绒毛软软的,触感细腻。她想起前几日窗前的那些野花,枯了换,换了枯,枯了再换,从来没有人抱怨过找不到花,也从来没有人说过花是从哪里来的。
她盯着他的眼问了一句:“你每天上山,不累吗?”
颜微生没想到她会问这个,想了想点头说:“累。”
褚倾时摇晃着椅子,“那为什么还要每天去?”
颜微生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院子里那棵光秃秃的柿子树,沉默了片刻,斟酌该怎么说。
“因为山上安静。”他终于开口,声音比平时轻了一些,“在山上,我不用想太多。只需要看路,看天气,看哪些药材能采哪些还不能采。脑子是空的,心里也是空的。”
他停了片刻,偏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弯了一下:“而且,山上能看到整个清河镇。从山顶往下看,那些房子小小的,人小小的,什么烦恼都跟着变小了。”
褚倾时听着,没有接话。她能想象那个画面,他一个人背着竹篓走在山路上,清晨的露水打湿他的鞋面,山风掀起他的衣角。他会在山腰的某块石头上坐下来,喝一口水,看着山下那片小小的镇子。
她在想,他在那一刻,脑子里和心里,真的都是空的吗?
两个人就这样并肩坐在柿子树下,中间隔着一株小草,和一段不长不短的距离。太阳又升高了一些,将两人的影子投在身后的墙上,一个挨着另一个。
颜微生不知道从哪里摸出一把剪刀,开始修剪那株小草枯黄的叶尖。他的动作很轻很慢,剪下来的碎叶被他拢在手心里,一片都没有掉在地上。
褚倾时看着他的手,那双手真的很好看。骨节分明,线条修长,指甲修剪得干净整齐,看不出是一个常年上山采药的人的手。
可她知道,手背上那些细细的伤痕是荆棘划的,指腹上那些粗糙的茧是工具磨的,虎口处那道淡淡的疤痕,她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留下的。
她伸手,轻轻地覆上了他的手背,颜微生的身体顿时就僵住了。
剪刀停在半空中,一动不动,他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想握紧一下,又想躲开,最终什么都没有做,只是安静地待在那里,任由她的指尖贴着他的手背。
她的手指很凉,比他的手凉多了,那凉意透过皮肤渗进来,一路蔓延到骨头里,却烫得他整个人都在微微发颤。
褚倾时没有看他,她低着头,看着那株小草,和两人手指之间那道若有若无的缝隙。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伸手,就像她不知道自己早上为什么要蹲到灶膛前一样。
大概是因为太冷了,大概是因为他的手看着很暖和。
她收回了手,“指甲长了,该剪了。”
颜微生缩回了自己的手,低头看了看,指甲不长,刚剪过没几天。
他没有戳穿她,只是“嗯”了一声,将剪刀换到左手,继续修剪那株小草。他的右手还放在膝盖上,手背上还残留着她指尖的凉意,那凉意久久不散。
褚倾时靠在椅背上,半闭着眼睛,也不知道是真的在看风景还是在想什么。她的余光落在颜微生的侧脸上,他的耳尖微微泛红,嘴角也带着笑意。
下午的时候,白韵从镇上回来,带回来一个消息。
“那个林成仁,”她把菜篮子往桌上一放,压低声音说,“我听镇上的说,他又去赌坊了。有人看见他了,大白天就去了,进去的时候鬼鬼祟祟的,出来的时候脸色发青。”
白沐蹲在菜篮子旁边,正在把菜一棵一棵地拿出来,听到这话抬起头,眨了眨眼:“他不是说再也不赌了吗?”
白韵冷笑一声:“狗改不了吃屎呗。”
褚倾时倒是不意外,林成仁这种人她见得多了,哭的时候是真的哭,跪的时候是真的跪,可只要过了那个劲儿,该怎么烂还是怎么烂。
忏悔是最不值钱的东西,它不需要付出什么。
她看了一眼颜微生,他正在磨刀,听到这个消息只是手上顿了一瞬,又继续磨了,他也一点都不意外。
晚饭是白沐做的,几样家常小菜,清炒时蔬、酱烧豆腐、一碗蛋花汤,简简单单的,摆了一桌。
白沐一脸自豪地招呼着大家:“怎么样?我的手艺不错吧。”
褚倾时尝了一口,虽说是家常菜,但都是十分正宗的大宴菜的味道,没有在大宴生活十几年是做不出来的,难道是她猜错了?
白韵也夹了一筷子尝尝,与颜微生的手艺不同,白沐做得更辛辣和咸香,但都味美鲜香。她毫不吝啬地竖起大拇指:“非常非常好吃,没想到我们阿沐做菜的手艺也这么好。”
白沐“唰”地一个健步过来,抱着白韵的手摇晃,极其认真地看着她:“那阿沐给姐姐做一辈子好不好。”
白韵没想到他会这么说,一辈子太长了,谁都说不准。她没回答他,找个话题岔开了过去。
桌上给裴瑾珩留的菜凉了又热,热了又凉,天黑透了他都没回来,褚倾时心里涌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而厨房白韵抢着洗了碗,白沐跟在旁边帮忙,两个人把灶房弄得水漫金山。白韵骂了他两句,他嘿嘿笑着,也不顶嘴,继续添乱。
屋子里又只有褚倾时和颜微生,屋里点着一盏油灯,灯芯跳了两下,将房间照得忽明忽暗。
褚倾时坐在桌前,面前摊着一本书,却没有在看。她托着腮,目光落在跳动的火苗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颜微生坐在凳子上,手里拿着一把木梳,慢慢地梳着她白日里经常穿的随手搭在椅背上的那件披风。梳得小心翼翼,生怕弄掉了披风上的毛。
褚倾时偏头看了他一眼:“那是披风,不是头发。”
颜微生手上的动作没停:“皱了不好看。”
褚倾时嘴角弯了一下,没有再说什么,转过头继续看书,这次是真的在看,书页翻过去一页又一页。
窗外的月光不知什么时候爬了上来,透过窗户,落在地上一格一格的银白。远处不知道哪家的狗叫了两声,又安静了。
颜微生梳完披风,将披风整整齐齐挂在墙壁上。他起身去倒了一杯热水,放在褚倾时的手边,然后在桌子的另一侧坐下,拿起她白日里抄了一半的书,接着抄写。
笔尖落在纸上,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墨汁在宣纸上晕开,一笔一划,工工整整。
他的字写得很好,方正有力、横平竖直,像是练了很多年。褚倾时看过他抄的书,那些字整整齐齐地排列着,墨色浓淡一致,看着就让人舒服。
她曾经问过他:“你的字跟谁学的?”
他说:“自己练的。”
她没有再问了,每个人都有不愿意提起的过去,她也一样。
夜深了,褚倾时放下书,伸了个懒腰,她很少有这样放松的时候。在京城,她连坐下的时候脊背都是挺直的,生怕被人看出一点疲态。
颜微生抬头看了她一眼,见她伸懒腰的样子,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又低下头继续抄书。
他的笔尖顿了一瞬,下一笔的墨迹微微重了一些,他突如其来问了一句:“什么时候走?”
褚倾时注意到那个墨点,瞥了一眼:“你的腿什么时候好?”她没有正面回答,她也不想回答。
颜微生知道,裴瑾珩一整天都没有回来,肯定是出了很棘手的事情,她的离开是迟早的事。他抿了抿嘴唇,良久才答道:“还有一个多月,大概元宵的时候。”
褚倾时点了点头,心里已有了盘算。崔搏虽然是个废物,但有祁将军压着,也暂时翻不出什么风浪,一个多月的时间,够了。
她叫了一声他的名字:“颜微生。”
“嗯,我在。”他的声音依旧温润清朗。
“今天那棵小草,叫什么名字?”
颜微生半边脸影在黑暗中沉默了一瞬,然后说:“叫它什么都可以。”
“那我叫它续子。”
“好。”
续子,续缘的续。蓄子,蓄谋的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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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谢谢友友们能点进来看,如果喜欢的话点个收藏支持一下,谢谢大家的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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