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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想不出来一个都不许走   昨晚在 ...

  •   昨晚在褚倾时的严词要求下,三人终于各回各屋,各睡各床了。

      如今天刚蒙蒙亮,她起身的动作极轻,生怕扰了床榻内侧人的清梦。

      白韵蜷缩在被子里,露出半张睡意惺忪的脸,呼吸均匀而绵长。褚倾时替她掖好被角,指尖触到她肩头那道旧伤的位置时,她的心里顿时传来一阵刺痛。

      白韵被她的动作扰了睡意,哼哼了两声,翻了个身,将脸埋进枕头里,又沉沉睡了过去。

      褚倾时收回手,无声地下了床披上外衣,轻轻掩上门朝后院走去。

      天还没亮透,东边的天际只泛起一层鱼肚白,院中的老槐树光秃秃地立着,枝丫上凝着一层薄薄的霜。

      褚倾时转过身望着白韵睡的那扇窗,出了神。

      她与白韵,是多少年的交情了?

      她也记不太清了,那时候她还不是大长公主,只是皇宫里一个无忧无虑的小公主,父皇健在,太子哥哥能力卓绝,她每天的日子便是想着如何玩乐。

      而白韵是太子妃本家里最小的女儿,蕙质兰心,容貌出众,走到哪里都是众星捧月。

      她们从此便有了交集,有一年宫宴,白韵跟着母亲进宫,在大殿外的长廊上迷了路,撞上了躲在那里看书的褚倾时。

      那时候褚倾时不过八九岁,不爱说话,不爱笑,看人的眼神冷冷的,是一只随时会炸毛的猫。

      白韵却不怕她。

      “你在看什么书?”她凑过来,脑袋都快贴到书页上了,一双眼睛亮晶晶的。

      褚倾时往旁边挪了挪,没理她。

      白韵又凑过来:“你不说我也知道,是《论语》对不对?我爹让我背,我背不下来,被我娘打了好多次手板心。”

      褚倾时终于抬起眼看她,她从来没见过哪个京城的大家闺秀,能这么自然地说出被打手板心这种事,脸上还带着笑。

      “你不疼吗?”褚倾时问。

      “疼啊,”白韵把手伸出来,掌心朝上,摊开在褚倾时面前,“你看,都红了。”

      褚倾时低头看了一眼,又抬起头看她,心里忽然生出一个念头。这个人,跟宫里那些尔虞我诈的人不太一样,有点单纯。

      那天之后,白韵每次进宫都要来找她。有时候带一盒糕点,有时候带一本她偷攒的话本子,有时候什么都不带,就坐在她旁边,叽叽喳喳地说话,上辈子怕是一只不知疲倦的鸟儿。

      褚倾时从来不主动找她,但每次白韵来,她都会把书合上。那是她童年的回忆里,很难得的快活日子。

      众人皆以为公主身份尊贵,没人知道背后的日子。那些京城里盘踞的世家女子有大半都瞧不上她父皇是武将出身,自然也对没受过世家教育的她嗤之以鼻。

      她作为公主,要维系皇家体面,四书六艺自是要精通,这背后付出的心血岂是一年两年可以做到的,白韵始终陪着她。等她终于做到时,她的父皇却因旧伤复发,不治而亡。

      后来她领兵出征,白韵不能随行,便每隔些时日写一封信,托人送到军营。信上写的不是什么要紧事,无非是“今天院子里开了一株海棠”“隔壁家的猫生了一窝崽”“你什么时候回来”之类的琐碎话,可褚倾时每一封都看了,每一封都回了。

      她回的信很短,有时候只有“已阅”两个字,有时候在信纸的角落画一只歪歪扭扭的猫。

      白韵收到信后,会托人带话回来:“你画的猫太难看了,下次画好看点。”

      褚倾时就真的练了练,画了一只没那么歪的猫。

      那些年,她在战场上杀敌无数,手段狠辣,被人称为杀神。可只有白韵知道,她还是那个坐在长廊上看书的小女孩,只是把书换成了兵法,把笔墨换成了刀剑。

      然而,七年前的中秋宫宴。

      褚倾时闭上眼,那个夜晚的画面被深深烙在了眼底,每一次回想都清晰得刺目。

      那年的中秋宫宴,是先皇后去世后的第三年。褚倾时已经被封为大长公主,手握兵权,在朝中威望日隆。白家身为新皇的外祖家,自然也收到了宫宴的邀约,白韵随父母入宫,穿着一身芙蓉色的衣裙,发间簪了一支白玉兰花的簪子,明艳得耀眼。

      她在人群中一眼就找到褚倾时,不顾宫规礼法笑着朝她招手:“阿时!你看我今天的簪子好不好看?”

      褚倾时看了她一眼,面无表情朝她说了一句:“你又偷戴你娘的簪子了。”

      白韵吐了吐舌头:“她那么多,又发现不了。”

      两个人相隔几步着说笑,宫宴的乐声在大殿内流淌,觥筹交错,衣香鬓影。

      宴会进行一半,褚倾时是先察觉到不对劲。她征战沙场多年,对危险的感知几乎刻进了本能。

      那一瞬间,她感觉心底一凉,她本能地要侧身躲避,余光已经捕捉到了三道寒光从大殿顶部的横梁上激射而下,直直地朝她而来。

      褚倾时凭借着矫捷都身姿躲过另外两支,但最后一支箭的速度极快,快到连她这种身经百战的人都来不及完全避开,直逼他心口而来。

      那一瞬间,褚倾时的脑子里是空白的。她只看见芙蓉色的裙摆在眼前翻飞,像一只蝴蝶扑向了燃烧的火焰。

      白韵的身体挡在她面前,那一箭正中白韵的左肩,力道大得她整个人往后一仰,撞进了褚倾时的怀里。

      箭镞穿透皮肉的声音很闷,“噗”的一声。

      褚倾时接住了她,白韵的身体很轻,轻的宛如鸿毛抓不住,但又很重,重得褚倾时无论如何都抱不起来她。

      褚倾时抱住她的那一刻,感觉自己的手在发抖,自从她领兵打仗开始,杀过无数人,受过无数次伤,从来没有抖过。可那一次,她的手抖得连白韵的肩膀都扶不稳。

      “白韵。”她叫她,声音急到变了调,“白韵,你看着我。”

      白韵的眼睛半睁着,睫毛在颤,嘴唇在抖,可她的嘴角是往上弯的,她在笑。

      “好疼啊,阿时。”她的声音很小,小到几乎听不见,可她还是在笑,“阿时,真的好疼啊。”

      褚倾时低头看了一眼那支箭,箭簇入肉很深,四周的皮肤已经迅速变成了乌黑的颜色,一朵黑色的花,从伤口处向外蔓延,沿着血管一条一条地扩散。

      箭上有毒,她的脑子嗡了一下。

      “太医!”她抱着白韵站起来,声音大到整座大殿都安静了,“传太医!快传太医!”

      宫宴乱成一锅粥,刺客被侍卫拿下,宾客被疏散,太医们连滚带爬地被拖到偏殿。

      可每一个太医把过脉之后,脸色都苍白如纸,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都不敢先开口。

      “说。”褚倾时的声音很冷,冷到偏殿里的烛火都仿佛暗了几分。

      太医院院正跪在地上,额头贴着地面,声音在发抖:“回大长公主,箭上淬的毒,臣等从未见过。此毒极为猛烈,已经侵入经脉,白姑娘她怕是……”

      “怕是什么?”

      “怕是药石罔效。”

      褚倾时站在那里,怀里抱着白韵,听着太医说出那四个字。

      她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甚至连眼神都没有波动,可偏殿里的所有人都感觉到了一种无形的压迫。

      “药石罔效?”她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声音很轻,“太医院上上下下几十号人,你告诉我,药石罔效?你们拿着俸禄,连是什么毒都判断不出来,本宫养你们何用?”

      太医们一听瞬间跪倒一片,不敢回话。她抬起眼,看向跪了一地的太医,目光扫过每一张苍白如纸的脸。

      “本宫不管你们用什么方法,用什么药,找什么人,把她给本宫救回来。”她的声音不大,可每一个字都跟钉子一样,钉进在场每个人的耳朵里。

      “她若死了,你们所有人,陪葬。”

      那天晚上,太医们把太医院翻了个底朝天,翻遍了所有医书古籍,试了无数种解毒方子,可白韵的脉象还是一点一点地弱下去,油尽灯枯。

      褚倾时守在榻边,握着白韵的手,看着她的脸色从苍白变成蜡黄,最后变为灰败。她的嘴唇一点血色都没有,干裂起皮,呼吸越来越浅,越来越慢,随时都会停下来。

      褚倾时把她的手贴在自己脸颊上,那只手冰凉冰凉的。她用自己掌心的温度去暖她,可怎么都暖不热。

      “不要走。”她说。

      她的声音很平静,虽极力压下心底的愤怒和忧惧,但她的眼神骗不了人。

      她在害怕。这么多年,她早已把白韵当亲人一般,她是这世上他为数不多的亲人了,她怎么舍得让她有事。

      “白韵,你听到没有,不要走。”

      白韵的眼皮动了一下,想要睁开眼,可她没有力气了。她的嘴唇微微翕动,发出了一个极轻极弱的音节,不知是是“阿”,还是“好”,褚倾时没有听清。

      她没有哭,她不会哭。她从小就知道,哭是最没有用的东西。可那天晚上,她的眼眶红了一整夜。

      三天,白韵昏迷了整整三天。太医们用尽了所有能想到的办法,可她的毒没有消退的迹象,反而越来越深。

      她的左肩已经变成了暗紫色,毒血沿着经络向心脉蔓延,再有两日,便是大罗神仙也救不回来了。

      褚倾时发了疯一样地找人,她昭告天下,遍寻名医,悬赏的赏金从一千两涨到一万两,从一万两涨到十万两。

      她动用了所有能动用的关系,调动了所有能调动的兵马,将求贤令贴满了大宴每一个州府的城门口。

      “凡能解此毒、救人者,赏金十万两,良田千亩。”

      这道求贤令传遍天下的时候,所有人都知道大长公主为了救一个姑娘彻底疯魔了。

      可没有人敢来,不是他们不想来,是真的解不了这个毒。

      那种毒太过罕见,连太医院的院正都查不出它的来历,更遑论解法。

      慕名而来的江湖郎中倒是来了几个,可把过脉之后,一个个都摇头叹息,收拾包袱就走。

      褚倾时命人把大门锁了,一个都不许走。

      “解不了毒,就留在府里继续想。”她的语气平静得可怕,“什么时候想出办法了,什么时候走。”

      那些江湖郎中吓得魂飞魄散,可又不敢不从,只好窝在偏院里翻医书、对药方,日日夜夜地熬,熬得眼睛都红了,还是没有任何进展。

      到了第三天夜里,褚倾时坐在白韵的榻边,看着她的呼吸越来越微弱,心里忽然生出一种前所未有的无力感。

      她领兵打仗,从来没有输过。朝堂争斗,从来没有败过。她以为这世上没有她做不到的事,没有她救不了的人。

      可白韵要死了。

      她就坐在她面前,看着她一点一点地凋谢,而自己什么都做不了。她把脸埋进白韵的掌心,闭上了眼。

      就在那天深夜,门外的侍卫来报,一个民间游医,自称能解此毒。

      褚倾时抬起头,眼眶红得要滴出血来。

      “让他进来。”

      那游医进来的时候,褚倾时愣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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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谢谢友友们能点进来看,如果喜欢的话点个收藏支持一下,谢谢大家的喜欢~ 本文已开段评和完结,评论随机掉落红包。 新文《替嫁后王爷ooc了》预计九月开文,求支持~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