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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牙疼 入秋的风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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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秋的风卷着桂花香漫进将军府,尚司喻蹲在厨房外的老槐树下,手里攥着个油纸包,里头裹着上次没吃完的苹果糖。琥珀色的糖块裹着晒干的苹果片,阳光照上去透亮得像块宝石,甜香顺着纸缝往外钻,勾得他舌尖直泛水。
“小公子,这糖味腻人的很,吃多了怕是要牙疼。”厨房的张妈端着刚蒸好的桂花糕出来,见他那副馋样,忍不住念叨,“前儿个太医还说您火大,让少吃甜食呢。”
尚司喻头也不抬,飞快地剥开油纸,拿起一块就往嘴里塞。苹果的酸混着冰糖的甜在舌尖炸开,他眯着眼嘬了嘬,含糊不清地嘟囔:“就吃一块,没事。”
话是这么说,可那苹果糖实在太对胃口,一块下肚,他的手又不由自主地伸向油纸包。等谢惊尘踩着点来寻他时,油纸包里已经空了大半,尚司喻嘴角沾着糖渣,正含着最后一块糖块,鼓着腮帮子跟只偷食的松鼠似的。
“阿喻,又在偷吃什么?”谢惊尘走近了才看清,眉头顿时蹙起,“这是苹果糖?太医说过你不能多吃。”
尚司喻慌忙把嘴里的糖块咽下去,差点噎着,含糊道:“没、没多吃,就几块。”他把油纸包往身后藏,却忘了手上还沾着糖渍,在槐树干上蹭出几道黏糊糊的印子。
谢惊尘哪会信他,伸手去掰他的嘴:“张开我看看,是不是又含着没咽?”
“才没有!”尚司喻往后一躲,撒腿就跑,“我去看书了!夫子说今天要考《论语》呢!”
看着他溜得比兔子还快的背影,谢惊尘无奈地摇摇头,捡起地上的油纸包。包底还沾着些碎糖渣,看这分量,少说也吃了七八块。他指尖捻起一点糖渣,眉头皱得更紧——这性子,真是半点也改不了。
果然,第二天一早,将军府就传出了惊天动地的哀嚎。
尚司喻捂着腮帮子在榻上打滚,半边脸肿得像个馒头,疼得眼泪直流,嘴里“嘶嘶”抽着气,连话都说不利索:“疼……疼死小爷了……张妈!水!”
奶娘端着温水进来,看着他这模样直叹气:“早就让您别吃那么多糖,偏不听。这会子牙疼了吧?我这就去请太医。”
“别、别请太医!”尚司喻猛地坐起来,疼得倒抽一口冷气,“太医来了又要扎针……我不扎针!”
他上次风寒咳嗽,请太医来看,被扎了两针合谷穴,那酸麻劲儿至今想起来还哆嗦。这会子牙疼得厉害,却宁死不肯请太医,只抱着个冰袋往脸上敷,试图缓解那钻心的疼。
正闹着,门外传来轻轻的脚步声,谢惊尘提着个药箱站在门口,眉眼间带着担忧:“我听府里的人说你牙疼,特意去太医院请了王太医,他说这是风火牙疼,给了些药膏和汤药。”
尚司喻一看见他,脸“唰”地红了——一半是疼的,一半是羞的。他昨天还嘴硬说没多吃,这会子牙疼得下不了榻,可不就露馅了?
“我、我没事……”他别过脸,故意装作不在乎,可话音刚落,腮帮子又是一阵剧痛,疼得他“嗷”一声叫了出来,眼泪噼里啪啦往下掉。
谢惊尘连忙走过去,放下药箱,伸手想摸摸他的脸,又怕碰疼了他,手在半空停了停,才轻声道:“别硬撑了,王太医说这药膏涂在牙龈上能止痛,我帮你涂好不好?”
尚司喻看着他眼底的担忧,心里有点发虚,却还是嘴硬:“不要!肯定很苦!”
“不苦,是薄荷味的。”谢惊尘拿起药膏,用干净的棉签蘸了一点,递到他嘴边,“就涂一点,很快就不疼了。”
尚司喻看着那绿油油的药膏,怎么看怎么像毒药,脑袋摇得像拨浪鼓:“我不涂!你拿走!”他猛地往后一躲,不小心扯到了牙龈,又是一阵剧痛袭来,疼得他直抽气,眼泪掉得更凶了。
谢惊尘见他这样,也没辙了,只好把药膏放下,拿起旁边的汤药:“那先喝药?王太医说这药是甜的,加了蜂蜜。”
“甜的也不喝!”尚司喻捂着腮帮子,耍起了无赖,“反正我就是不看大夫,不吃药!疼死也不!”
他这副蛮不讲理的样子,若是换了别人,怕是早就没了耐心。可谢惊尘只是叹了口气,把汤药放在桌上,拿起冰袋重新帮他敷在脸上,声音放得更柔了:“那先敷着冰袋,若是实在疼得厉害,再告诉我,好不好?”
尚司喻没应声,只是哼哼唧唧地靠着床头,疼得浑身发软。他偷偷瞟了眼谢惊尘,见他正专注地帮自己调整冰袋的位置,侧脸在晨光里显得格外柔和,心里突然有点不是滋味——明明是自己不听话才闹牙疼,谢惊尘却半点没责怪他,还跑前跑后地为他寻药。
可这点愧疚很快就被牙疼盖了过去。尤其是想到自己肿着半边脸的蠢样要被谢惊尘看一整天,他就浑身不自在。
“你、你先回去吧。”尚司喻别别扭扭地开口,“我想睡会儿。”
谢惊尘看他确实疼得没精神,点了点头:“那我晚些再来看你,药和药膏我放在这儿了,记得吃。”
等谢惊尘一走,尚司喻立刻把那药膏和汤药推得远远的,抱着冰袋缩在榻上。他心里打着小算盘——反正牙疼也不是什么大病,忍忍就过去了。可他实在没脸见人,尤其是谢惊尘,万一被他笑话自己贪吃活该,那多没面子?
于是,将军府的小公子开始了为期一周的“闭关”生涯。
谢惊尘每天都来,有时提着刚做好的冰糖雪梨,有时拿着新得的话本,可每次都被守门的小厮拦住:“谢小公子,我们家小公子说他要静养,不让任何人打扰。”
谢惊尘站在院门外,能听见里面传来尚司喻跟丫鬟打闹的声音,哪里像是在静养?他知道,这小祖宗是在躲着他。
“那麻烦你把这个交给他。”谢惊尘把手里的蜜饯放下,那是他特意让厨房做的无蔗糖青梅,想着能帮尚司喻缓解牙疼,“告诉他,要是疼得厉害,随时来找我。”
小厮接过蜜饯,看着谢惊尘转身离开的背影,忍不住叹气——这谢小公子对他们家小公子,真是没话说。
尚司喻躲在门后,看着谢惊尘的身影消失在巷口,才让丫鬟把蜜饯拿进来。他捏着那颗青梅,酸溜溜的味道在鼻尖萦绕,心里却有点不是滋味。
这一周,他牙疼没好多少,倒是把自己憋坏了。不能爬树掏鸟窝,不能溜出府去看斗鸡,连吃饭都只能喝稀粥,嘴里淡得发慌。更让他难受的是,没人陪他说话,没人听他瞎侃,连系统0110都开始念叨:【宿主,你真打算一直躲着谢惊尘啊?他昨天还去太医院问王太医,说你的牙疼怎么还不好呢。】
“要你管!”尚司喻把青梅扔回盘子里,可心里却像被猫爪挠似的,坐立难安。
第七天傍晚,尚司喻正趴在窗边看晚霞,突然听见院外传来熟悉的声音。
“阿喻,我知道你在里面。”是谢惊尘的声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委屈,“我今天在街上看到个好玩的东西,想给你看看。你要是再不出来,我就……我就把它送给李元宝了。”
尚司喻心里“咯噔”一下。李元宝?就是那个抢他糖人的小胖子?谢惊尘竟然要把好玩的东西送给那家伙?
他顿时忘了躲着的事,猛地拉开门,龇牙咧嘴地冲出去:“不准送给他!那是我的!”
话音刚落,他就对上了谢惊尘含笑的眼睛。
少年站在夕阳下,手里拿着个竹编的小玩意儿,是只栩栩如生的蛐蛐,翅膀还能活动。看到尚司喻冲出来,他眼底的担忧瞬间被笑意取代:“你的脸不肿了?”
尚司喻这才想起自己躲人的原因,脸“唰”地红了,下意识地捂住腮帮子:“早、早就好了!”
其实还是有点疼,只是没那么肿了。可在谢惊尘面前,他怎么也不肯承认自己还在难受。
谢惊尘也不拆穿他,把手里的竹蛐蛐递过来:“给你,昨天路过篾匠铺看到的,想着你肯定喜欢。”
尚司喻接过竹蛐蛐,手指摩挲着光滑的竹编,心里甜丝丝的。他抬头看向谢惊尘,见他嘴角还带着笑,突然有点不好意思:“我……我前几天不是故意躲着你的。”
“我知道。”谢惊尘点点头,伸手替他拂去肩上的落叶,语气自然得像是在说今天的天气,“你是怕我笑你贪吃。”
被说中心事,尚司喻的脸更红了,嘟囔道:“才不是……”
“嗯,不是。”谢惊尘顺着他的话说,眼底的笑意却更深了,“那现在能跟我出去走走吗?我知道有家铺子的杏仁豆腐做得极好,不加糖,适合你吃。”
尚司喻眼睛一亮。杏仁豆腐?那可是他最爱吃的点心!他立刻点头:“好啊好啊!”
看着他瞬间雀跃起来的样子,谢惊尘无奈地摇摇头,伸手牵住他的手:“走吧。”
尚司喻任由他牵着,手里捏着那只竹蛐蛐,心里突然觉得,这牙疼好像也没那么难受了。
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交握的手紧紧贴在一起,像是再也分不开。尚司喻偷偷看了眼谢惊尘,见他正低头看着自己,眼底的光温柔得像一汪春水。
他突然觉得,以后还是少吃点糖吧。不然总躲着谢惊尘,好像也挺没意思的。
当然,这念头也就持续了一瞬。等他的牙疼彻底好了,指不定又忘了这茬,该怎么作死还怎么作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