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生暖》的野

3、叫你冷小池

　　冷寻回到楼上，屋子里一片灰黑。

　　他扫视整个房间，连个兔影也没看到。

　　——果然走了……

　　他顺手把水果袋子扔到地上，瘫倒在沙发上——要吃饭吗？但又没什么胃口……

　　冷寻决定先冲个澡。

　　灰色的浴巾松松垮垮地系在劲挺的腰间，冷寻没穿衣服，身上大滴的水珠划过陈旧的伤疤，落在地上。

　　冷寻的正常体温比普通人高了一些，他喜冷、耐寒，朝宁的冬天尤其适合他。

　　也没擦干身上的水迹，他直接倒在整洁的床铺里，被子对他而言更像是摆设。

　　冷寻正对着天花板发呆，忽然听到床下有悉悉索索的动静，他偏头去看——那团白色的兔子正趴在他刚走过的地上舔舐从他身上落下的水。

　　（……？！）

　　这兔子居然这么静，连呼吸声都没让他听到？

　　他趁兔子不注意，一把抓起它，提到自己面前，好笑道，“你还没走啊？”

　　兔子老老实实被他抓着，也不挣扎，只一个劲儿地舔自己的爪爪。

　　“你渴了？等我去给你倒杯水。”

　　冷寻把兔子放在床上，自己去厨房给它倒水。

　　黑色的陶瓷杯杯口很大，要把兔头塞进去才喝得到水，眼见它马上就要翻进杯子里，冷寻只好在一旁扶着把手，倾斜杯体方便它喝水。

　　喝完水，白兔僵在原地，连眨眼的频率都变慢了。

　　冷寻笑了笑，转身走出卧室，从门口的地上捡起水果袋子。

　　“兔子，你运气好，我今天刚好买了新鲜水果。”，他剥开一个香蕉递到它面前，“你尝尝？”

　　白兔捧着香蕉，小口啃咬起来。

　　冷寻附身蹲在它身前，仔细观察打量它，“你真的不是兽人吗？”

　　白兔的进食动作突然顿住，耳朵都立起来。

　　“那你能听懂我说话，还挺聪明的。”

　　白兔又开始继续吃香蕉。

　　“不管是什么，我不喜欢养宠物。”

　　兔子的动作再次僵住，怔愣愣发呆。

　　“不过……你要是想留在这儿也可以，但我有要求。”

　　冷寻一只手把它拿起来，走出卧室。

　　兔子嘴角还沾着香蕉果肉。

　　“第一，你要记得我是你的主人，要听我的话。”

　　“第二，不准乱拉乱尿，有事在卫生间解决。”

　　说完，冷寻不由分说，直接将白兔塞到淋浴喷头下。

　　“还有，你几天没洗澡了？都快臭了。”

　　……

　　给白兔吹干了毛发，冷寻抱它回到卧室。

　　脱离冷寻的怀抱，白兔一头扎进叠好的被子缝里，蹬着空气把自己塞了进去。

　　（……）

　　冷寻无奈挑眉，摊开被子看它，“你怎么了？冷吗？”

　　兔子不肯理他，只把自己毛茸茸的屁股对着他，还十分用力地跺了跺脚。

　　“喂？小兔子，你是在跟我生气吗？”

　　兔子往前跳了一步，离冷寻更远了。

　　（……）

　　他耐着性子走过去，蹲在兔子面前，寒冰似的眼眸中似乎有什么正悄然融化。

　　“我刚才说什么来着？”

　　刚洗完澡的小兔子毛发更加蓬松，圆润的兔头看上去手感就很好，冷寻也忍不住揉了一下。

　　“我是主人，你是兔子，你不能跟我生气。”

　　白兔听了这话，立马把头转向一边不让他摸。

　　冷寻起身，出去不知道拿了什么东西回来。

　　“喏，看我拿了什么给你？”

　　冷寻摊开两只手，一颗蓝莓和一颗草莓跃然手上。

　　“总不能一直叫你兔子，我是在池塘里捡到你，如果你想叫小池就先吃这个蓝莓，想叫小塘就先吃这个草莓。”

　　冷寻把手凑过去，让它选择。

　　兔子似乎还气着，犹豫半天，跳步上前，叼住草莓柄用力一甩，直接把那颗有它半个头那么大的草莓扔到了地上。

　　（……）

　　冷寻也不恼，轻揉了揉它的脑袋，“好，那就叫小池。冷小池。”

　　周一早上的例行会议结束，之前一向不喜欢冷寻的白锦居然从后面追上他主动搭话——

　　“嗨…那个，你好，冷司长。”

　　冷寻停下脚步看着她，心中觉得稀奇，“怎么了？”

　　虽然是白锦主动找他，但她和冷寻之间还是保留了一定距离，“我是想问问那只兔子怎么样了？那个……流浪兽暂庇所已经重新开业了，如果有需要的话……”

　　“不用了，它已经不需要了。”

　　“啊？不需要……是什么意思？”

　　“它已经决定留在我家里了。”

　　白锦还是没明白，“你……你要养它吗？”

　　冷寻若无其事地点头，继续往办公室的方向走，“算是吧。”

　　……一只狼……要养一只兔子？白锦简直不敢想未来会发生什么！

　　她连忙跟上冷寻的步伐，此时也顾不上害怕了，她的眼睛几乎要贴到冷寻的脸上了，“那它现在还好吗？有受伤吗？或者，有没有不舒服、不开心的情况？”

　　说到这儿，冷寻再次停下脚步，犹豫半天，悠悠吐出两个字——“……不好。”

　　“啊？不好？！”

　　第一次喂小池吃饭后，它拉了软便，冷寻以为是那次的水果不新鲜，可昨晚他喂的水果都是新买的，结果却是一样的……

　　此时，检疗司的另两位女生也走到他们身边，“白姐！冷司长！你们在聊什么呢？”

　　白锦瞄了眼冷寻，也不知该怎么说，“在聊……冷司长养的兔子。”

　　那两个女生表情惊讶，“冷司长居然会养兔子？”

　　陆衿、陆佩是双胞胎，性格和做事风格都十分相似，两人连惊讶也是齐声呼出，虽然声音不大，但也引得身旁不少人侧目。

　　“我不会，所以在向白司长请教。”

　　白锦连忙摆手摇头，“不，我也不会。”

　　冷寻将目光转向双胞胎，“你们养过吗？可以给我一些建议吗？”

　　“好啊好啊！我养过，我养过！”，陆衿掏出手机，“您加我好友，有什么事在手机上说就行了！”

　　陆佩也不甘示弱，将自己的手机压在陆衿上面，“还有我！我养的兔子比她的胖多了，有什么问题您直接问我就可以！”

　　两姐妹就这么在大庭广众之下拉扯起来，白锦习惯了她们打闹，也看出冷寻似乎是真的想养那只兔子，就先回了办公室。

　　最终，三个人拉了个群，冷寻有什么问题，陆家姐妹在群里回答。

　　晚上，冷寻在陆家姐妹的建议下，买了两大袋不同干燥方法的提摩西草、一袋燕麦草、一袋兔粮、还有一箱草条和减糖冻干。

　　一进家门，冷寻就看到白色的兔团乖巧地蹲坐在门口，歪着脑袋等他回来。

　　第一次回家的时候有兔迎接，冷寻有些惊讶，也不太适应。

　　他放下手里的重物，蹲在地上朝小池伸出手，白兔跳上去，缩成一团。

　　冷寻托着它坐下，将它放在茶几上用力rua了一下兔头，便去拿他买回来的粮草。

　　“她们说给你吃干草就不会再软便了，我买了三种草，你试试喜欢哪种？”

　　小池对着摆在自己面前的三种干草发愣，最终只在燕麦草上象征性地咬了一小口。

　　（……）

　　“你……都不喜欢吃？要不再试试？”

　　冷寻试探着拿着几根干草送到小池嘴边，它却理都不理。

　　小池跳下桌子，跑到草条和冻干水果的箱子旁，边挠箱子，边回头看冷寻，像是知道这里面才是好东西。

　　男人无奈，只好打开箱子，把里面的冻干零食拿给它。

　　一周过去，那个抢孩子的“黑影”再没出现过，顺着它的灵迹追寻到城郊，就消失不见了。

　　赵女士那次的案件似乎只是个意外。

　　乔因叫守在赵女士身边的警力都撤走了，毕竟不能一直浪费资源守在他们身边。冷寻却越发心事重重。

　　那黑影上一次目的那么明确，就是为了孩子，如果它是随机选择抢劫对象，那这一周内，它大可不必一直蛰伏，除非……它的目的只有赵女士的孩子。

　　——为什么？他们之间会有什么仇怨？人与兽灵……？

　　冷寻猛然想起乔因曾说过，赵女士的丈夫胡应钟是世界动物保护协会的成员——会和他有关吗？

　　想到此处，冷寻立刻驱车赶往胡应钟家里。

　　联合署警车缓缓停在独栋别墅门口，冷寻和从泽屿从车上走下来。

　　冷寻环视四周，这片别墅区的绿化很好，周围草木丛生，生机盎然，是隐藏兽灵的好地方。

　　出示证件后，二人就被管家迎进屋里，却被告知胡应钟两天前刚刚出国。

　　“出国？他去哪儿了？去干什么？”

　　“梅瑞科，工作上的事，具体干什么我们也不知道。”

　　胡应钟的妻子赵雪霏抱着孩子从楼上走下来，顺便回答了从泽屿的问题。

　　“那您知不知道您先生从事的工作是否与兽灵有关？或者说最近有没有招惹到什么兽灵？”

　　赵雪霏被问得一愣，声音微微发颤，连动作都变得滞缓，“您的意思是之前出现那个黑鸟，可能与我丈夫有关吗？”

　　“只是有这个可能，我们也只是猜测，所以先来询问一下。”

　　努力思考片刻，赵雪霏无奈地抬头，“对不起啊警官，他的工作对我们向来是保密的，很少在家里说，我真的不知道。”

　　冷寻看她不像在说谎，便嘱咐她要少带孩子出门，注意安全，等胡应钟回来他会再带人来拜访。

　　“冷警官，您放心吧，我老公专门聘请了三位保镖保护我跟孩子，不会有事发生的。”

　　冷寻早注意到一楼门口、二楼楼梯口以及赵雪霏身后跟着的三位体型彪悍兽人，轻轻点头，“那就好。”

　　“寻哥，胡应钟他们家可真是财大气粗，就那一栋别墅，不得值几千万灵贝？不对，得上亿！”

　　“还有那保镖，我去那体格！我猜，门口那个非洲哥们肯定是非洲草原象，戴了抑制器兽性特征还那么明显，简直绝了！还有赵雪霏身后的那个，我猜是熊，棕熊！至于楼上那个……他的特征不明显，但肯定也非常厉害。”

　　“是云豹。”，冷寻淡淡开口。

　　“云豹！我去，这在国内已经很少见了吧！兽人保镖本来就又贵又难请，胡应钟一下子就请了三个，还都是这么难找的！雇这仨哥们，得花多少钱啊！”

　　“怎么同样是国家的中流砥柱，公职人员，差距就这么大啊——”

　　从泽屿一脸悲恸，对着自己的无望人生抱怨命运的不公。

　　“赵雪霏家里世代为官本来就很有资本，而且胡应钟是国家级的骨干，和我们当然不一样。”

　　从泽屿以为冷寻对他的抱怨不会感兴趣，最多也就是冷笑一声，不让他的话没着落，但他刚刚的话却推翻他的认知——

　　“我去寻哥，你刚才是在安慰我吗？！”

　　这次冷寻没再理他。

　　“寻哥，我发现你最近变了。你想不想知道哪儿变了？”

　　从泽屿顶着一张欠揍的脸凑到冷寻身旁，男人狭长的蓝色眼睛眯成一条缝，利用开车的间隙斜睨了从泽屿一眼，冷冷道，“说。”

　　从泽屿兴奋地拍掌，震得冷寻耳朵一颤——“就是这儿变了！”

　　“哥，以前我说废话的时候，你从来不带搭理我的，就算是哪天您善心大发怕我尴尬，也就是‘嗯’或者‘哼’两声。”，从泽屿学着冷寻曾经的样子，惟妙惟肖，“但是你今天居然主动说话安慰我了！说明我们之间的情谊得到了进一步的升华，可喜可贺！”

　　……

　　从泽屿的激情演讲结束，车内一片寂静，他尴尬地挠了挠鼻尖，干笑两声，“哈哈，此时无声胜有声……”

　　“哼。”，冷寻冷笑一声，“原来你知道你说的是废话。”

　　从泽屿只得缩回自己的位置，一言不敢再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