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生暖》的野

2、试探

　　冷寻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又开车到西郊附近的北极心理疗愈所。

　　祁霜城也没有休息，像是正在等他。

　　“有消息了？”

　　一进屋，冷寻就迫不及待追问调查进展，祁霜城却没急着回答他，疑惑地盯着他手上那一坨白色的毛绒团子发问，“这是什么？”

　　冷寻向下扫了一眼，抬手将手里的东西送进祁霜城怀里，“今天在老城区那边捡的一只兔子，一直昏睡着，你看看？”

　　祁霜城转身回到他的办公座椅上，真的查看起来，“你要养着它？”

　　“……”，冷寻犹豫片刻，“白锦说它是被吓昏的，没什么异常，但我还是担心它跟前几天的异常能量波动有关，你先检查了再说。”

　　祁霜城捏着兔子的爪爪，白色的毛绒周身笼罩着一层厚厚的晶点。

　　冷寻在一旁看着，终是又忍不住问起祁霜城叫他来的缘由——

　　“你不是说之前我给你的芯片有消息了？发现什么了？”

　　看他急切的样子，祁霜城也不卖关子，手上的检查没停，头也不抬解释道，“你从战场抢回来的那个芯片损坏严重，我托了很多朋友帮忙修复，目前也只勉强恢复了不到百分之五的信息。”

　　“是什么？”

　　“基因。”

　　“什么基因？”

　　“人造基因。”，检查完毕，祁霜城收回灵力，抱着兔子起身坐到沙发上冷寻身旁，“准确地说，是经过人类改造的动物基因。”

　　“……”

　　“我们从芯片里截取到一小段基因片段，经过上亿次的数据对比，确认这一段基因主体来自于大王酸浆鱿兽灵。”

　　“大王酸浆鱿？那不是……生活在南极的巨型乌贼吗？”，冷寻蹙眉思考，脑中逐渐形成一个可怕的想法，“难道他们也去了南极？”

　　祁霜城点点头，神色不免悲凉，“很有可能……大王酸浆鱿体型巨大，力量悍然，如果能成长为兽灵，那一定是足以雄踞一方的王者，那些人应该是为了他们的能力，研究他们的基因。”

　　“……真是一群混蛋！”，冷寻蹙眉，一改往日的冷静稳重，脱口大骂。

　　祁霜城为他倒上热水，什么都没说。他知道，也就只有在他面前，冷寻才会不那么隐忍，偶尔放纵情绪。

　　半晌，冷寻冷静下来，看着窝在祁霜城腿上的兔子，哑声询问，“那它怎么样？”

　　祁霜城温柔地顺了顺兔子身上的长毛，“很奇怪，它耳朵上戴着抑制环，但我从它身上却检测不到一丝灵力。而且正常兽人佩戴抑制器通常不会采用损害身体的方式，它的抑制器却直接贯穿它的耳朵……这种佩戴方式我也是第一次见。”

　　“会不会是有人恶意把抑制器戴在普通动物的身上？”

　　祁霜城又点点头，“这个解释也合理。但作为一只安哥拉兔，这只兔子的体型也的确太小了。”

　　对上冷寻疑惑的目光，祁霜城开口解释，“如果不是基因突变，那就只能是基因改造了。”

　　“……”

　　冷寻低头侧目，怔怔看着那团小小的白色，心中竟不觉涌起一股怜惜，他伸手接过兔子，用手指轻揉那两片薄薄的耳朵。

　　“没有其他事的话，我先走了。”

　　“……好。”

　　他将兔子拢进外套，走到门口时停下脚步，回头正对祁霜城的眼睛，“有其他消息立刻通知我。”

　　“放心吧。”

　　冷寻的家在朝宁市郊区，署里给他分配了市中心的公寓却被他拒绝了。他讨厌人多吵闹，也不想生活在别人的掌控里。

　　他住在一间单身公寓，一室一卫，好在左邻右舍都无人居住，也不算简陋，对他而言足矣。

　　房间以灰色和黑色为全部色调，黑色的窗帘、地板、沙发……以及灰色的墙。

　　冷寻很不喜欢白色。

　　他随手把兔子放在沙发上，自己则进去卧室换衣服。

　　冷寻洗完澡从浴室出来，从冰箱随意拿一块速食肉，放在微波炉里热热吃了。

　　他的脑海中一直回荡着祁霜城的话——“被人类改造过的动物基因”。

　　如果真的像他们猜测的那样，南极、北极都未能幸免，那世界上还有多少地方已经惨遭毒手？又有多少动物像他们一样家破人亡，供那些人做研究？

　　想到此处，他不禁一阵胆寒。

　　咽下最后一口肉，他才想起来带回来那只兔子。

　　他缓步走到沙发旁，却发现沙发上已经没了那团白色，再往前走几步，却看到那小家伙正极力往沙发与墙之间的缝隙里钻，可惜缝隙太小，它刚伸个头进去就被卡住了。

　　（……）

　　冷寻觉得好笑，不疾不徐走过去蹲下，在白兔圆润的屁股上敲了两下，吓得它立马更加用力地蹬腿——但显然，还是进不去。

　　他单手拎起兔腿，把它的兔头从缝隙里救出来，举到眼前。

　　“醒了？”

　　男人许久没说话，嗓音有些沙哑，莫名有些好听。

　　“你要吃东西吗？”

　　冷寻用着自认为最轻柔的语气，但那兔子像是被吓得呆住了，瞪着纯黑的大眼睛，蹲在他手上一动不动，两只耳朵背着竖起来，对他的问话没有丝毫反应。

　　无奈，冷寻把它放在沙发上，起身去冰箱里翻找。

　　他拿回几盒看着不太新鲜的新鲜水果——那是署里发给他让他补充维生素的，但他一直没动过。

　　兔子还是那个动作，呆呆地蹲着。

　　冷寻打开盖子，把水果推到它面前，“我这儿就这几个水果，你喜欢哪个就吃哪个。门没锁，你要是休息好了想离开就自己离开。”

　　见兔子不动，冷寻没再管它，起身走回卧室，留它一只兔在客厅。

　　第二天一早，冷寻是被味道熏醒的。

　　他打开卧室的房门想寻找味道的来源，却根本迈不出脚——客厅的地板上到处都是稀软的粪便，而那只罪魁祸首此时正团成一团窝在沙发的一角呼呼大睡。

　　茶几上装水果的几个盒子都已经空了——难怪拉这么多……

　　冷寻气极反笑，可现在的当务之急是把客厅清理干净。

　　……算了，等清扫好了再收拾它。

　　那兔子在他拖地的时候醒了，动动脑袋淡淡看了他一眼就继续睡去。

　　（……）

　　黑色的地板不好分辨脏污，虽然冷寻能看清，但他还是谨慎地将整间屋子都清洗了一遍。

　　冷寻再次拎起兔子的后脖颈，睡梦中的兔子受惊地蹬了几下腿，小小的耳朵背在后面，不住地扭动挣扎。

　　“小东西，你还真不客气。”

　　兔子仿佛没听懂他的话，滴溜溜的大眼睛瞪着冷寻，一脸无辜。

　　冷寻装作不耐烦地把它扔回沙发，冷声道，“我这人没什么爱心，你要是兽人的话就赶紧离开，假如日后让我发现你不是普通动物，那我绝对不会轻易放过你。”

　　“我要去上班，你自己考虑考虑，今天晚上回来我最好别再让我看见你。”

　　一声清脆的关门声，冷寻出去了，依旧没锁门。

　　他刚走到楼下，通讯器里就传来从泽屿的声音，“寻哥，南巷那边有人报案，说是有兽灵要抢她的孩子，没得手，但给人吓得够呛……”

　　“嗯，你先过去保护现场、安抚受害人，我随后就到。”

　　南巷区，安清路。

　　从泽屿已经带着报案人做完笔录，冷寻此刻正盯着那份记录沉默不语。

　　看他皱着眉脸色不太好，从泽屿心里有些发怵，连忙跑到他跟前，“哥，怎么了？哪里有问题吗？”

　　“黑色的鸟，和人差不多大，爪子像铁钩子一样，还长了张红色的人脸……这东西你见过？”

　　从泽屿尬笑着，无措地抓了把耳朵，“我……我没有，但她就是这么说的……可能，是鸟人？咱们没见过的新进化的兽灵？”

　　冷寻冷冷睨了他一眼。

　　“动物从出生到成年，是个灵性积累的过程。一只动物如果灵力充沛，灵性盎然，它就会获得一个灵技，在它成年时会遇到两个选择——一，是选择成为兽人，兽的本性被削弱，灵力也会有不同程度的丧失，但可以人的身份融入社会。二，是选择成为兽灵，灵力大幅上涨，完全释放动物的天性。”

　　“无论是这两个选择中的哪一个，都有一个基本的前提——那就是它们一直是‘兽’，只是不同程度上保留了兽的本性而已。”

　　“自然界中的确有动物的脸和人很像，但红色的人脸却并不常见……报案人在哪儿？我们再去问问她。”

　　……

　　回到警署，冷寻整理了一天的工作总结报告。

　　有人敲门。

　　“进。”

　　冷寻抬头——来人竟是联合署署长。

　　捕灵联合警署共有两位署长，一位是兽人，另一位就是眼前这位人类女性。

　　“乔署长。”

　　他并没有起身迎接，只是微微颔首，打了声招呼。

　　“您找我有事？”

　　乔因略微欠身坐到他办公桌前的座位上，不多废话，开门见山，“今早南巷区有件案子，我想详细了解一下。”

　　冷寻沉吟思考——今天南巷区上报两件案子：一件是鸥鸟抢劫案，已经交给从泽屿解决了，还有一件就是“黑色大鸟抢夺孩童”案。

　　“您是想问赵女士孩子被抢的那件案子？”

　　乔因点头。

　　冷寻把刚写好的报告推倒她面前。

　　“根据赵女士的描述，当时她正推着孩子在公园路上散步，突然发现树上有黑影闪过，就立刻把孩子抱起来护在怀里。黑影目标明确，就是孩子，为了保护孩子赵女士还被它的爪子抓伤了，但也因此她趁机看清了黑影长着一张红色的人脸。”

　　“长着红色人脸的巨大黑鸟？”，乔因迟疑问道。

　　“嗯，赵女士还说，这个黑鸟可能会分身和瞬移，因为当时她看到黑影在距离她十米的树上，却还是有一股力跟她抢孩子，再一转头，黑影就已经到了她身边。”

　　“……”

　　能让身体变大，还会分身和瞬移，这真的是一个灵技能实现的吗？而且，就这个外貌特征……乔因也没想出来这是什么兽灵。

　　“你觉得会是什么？”

　　冷寻虽心中有猜测，但还不能确定，只摇摇头。“难说。”

　　乔因思考片刻，终于道出此行的目的，“这位赵女士的丈夫胡应钟，是世界动物保护协会的重要成员，我们对于这件案子一定要重视起来，我会派人守在他家附近保护他们的安全，你们行动司也要抓紧时间尽快抓住犯罪兽灵。”

　　冷寻一向对那些动物保护组织嗤之以鼻，而且就算乔因不说，他也会尽快抓到那只惹祸的兽灵。

　　因此，面对乔因的再次叮嘱，他只是将脸转到一边，没有任何回答。

　　回家的路上，冷寻陷入沉思——

　　那个“黑影”是随机抢孩子正好遇到了赵女士，还是只想抢赵女士的孩子？

　　它为什么要抢孩子？按理来说，一只动物不该对人类的孩子感兴趣的，难不成，真的是它兽性大发了？

　　车子开回他家楼下，缓缓停在一家水果店旁，冷寻的思绪也就此停住。
　　——要不要买些新鲜的水果回去？

　　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想法？他甩了甩头，可脑子里却不受控制地浮现出那只白色的毛绒团子。

　　它昨晚拉的是稀便，是不是因为那些水果都不新鲜了？

　　冷寻下车，准备重新买一些新鲜水果，走出几步，脚步又顿住——它应该已经走了？他想起自己早上赶兔子走的话。

　　（……）

　　算了，再买一些。

　　毕竟，他自己也该吃些水果补充营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