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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09 寒风骤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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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风骤停,晨曦破晓。
云枫前脚刚走,静候天明的顾呈安便立刻起身,刚走出屋,就瞧见暗影堂老大齐恒,背手立于院内。
顾呈安心生警惕,此人不同其他暗卫,他沉稳持重,情绪不易显露。
自己只与他打过一个照面。
他心系祁桑喻,不欲过多纠缠,可齐恒正面向自己居所,显然在刻意等他。
顾呈安只得上前行一礼:“老大。”
他没有过多言语,等着齐恒先道意图。
齐恒上下打量他一番,神色平静,言语却不容置疑:“你有伤在身,应当好生休养才是。暗影堂并非你一个暗卫,无须日日紧盯宁王。”
顾呈安心生疑虑,十三幺躁进求功不假,却也在为皇帝办事。
齐恒身为暗影堂老大,其余暗卫若真能抓住宁王把柄,于他而言有利无弊。
可此番言辞,听起来却像在维护祁桑喻。难不成是怕十三幺太过贪功冒进,反而坏事?
倒也不无可能。
“老大说的是。只是昨日宁王命我一同前往将军府,归来后又特意吩咐,让我今早再去殿外听候差遣。”
齐恒的目光始终落在顾呈安脸上,不曾移开一秒。
闻言,他缄默片刻,忽然道:“王爷昨日也正巧命本首于殿外等候,不如你我一同前往。”
顾呈安没作迟疑,“行,老大先请。”
昨日他和祁桑喻几乎一直在一起,回来之后,祁桑喻又让系统传话于他。
夜半,系统更是明确告知,宁王这两日会有危险,他又怎么可能会叫齐恒去殿外候着?
齐恒如此防备他,是早已看穿他的身份,还是对祁桑喻有所怀疑?
一路上,两人没有过多交谈,直至宁王寝殿。
顾呈安站在殿外最先开口,声音比平时略微高一些:“王爷,齐首领与属下已候在殿外,随时听从王爷差遣。”
一旁的齐恒并未多言,身体却稍显紧绷。
过了许久,寝殿才传来祁桑喻的声音,语调很慢,却带着不同往日的威严:“本王尚且困乏,你二人先行退下,十三幺午时再来。”
祁桑喻既没拆穿齐恒,也给了顾呈安一颗定心丸。
可卧在临窗塌上的他,面色早已无任何血色,身上的玄色锦袍,也掩盖不住暗红血迹。
顾呈安察觉不对,祁桑喻虽刻意压低声音放缓语调,气息却略显虚浮。
齐恒的目的尚未可知,如今能压制他的唯有秦之尧。
顾呈安刻意在语气上带了些许怨气:
“老大,王爷既已无事吩咐,我便先回去用个早膳,午时再来听候王爷差遣。
对了,你用过膳了吗?要不同我再回去吃点?许是受伤缘故,我不吃东西就容易体虚乏累。”
顾呈安暗示的很明显,自己原是想去膳食堂用个早膳。
结果刚出屋就被莫名斥责,只得先随他一起来宁王殿前,害得早膳都没来得及吃。
宁王声音虚浮,怕是也没用膳。
而罪魁祸首自然就是你——齐恒。
齐恒神色自若,瞥他一眼道:“本首还有其他事要忙,你自己去吧。”
顾呈安点头,随即又朝殿内喊道:“王爷,汤药苦涩难咽,属下今日可否外出一趟,买些蜜饯。”
“可。”祁桑喻本想拒绝,他料到顾呈安定会去找秦之尧,奈何齐恒在他身旁,他也无法劝解相告。
顾呈安见祁桑喻惜字如金,怕是身体已经耐受不足。
他莫名气虚,和系统离开的时间又恰好吻合,危机源头应该就是系统。
顾呈安此刻唯一能信的,也就只有秦之尧一人。
他朝齐恒微微拱手:“老大,王爷既已应我出府,那我便去外头寻些吃的。”
说完,便迫不及待迈步离开。
他不怕齐恒暗中尾随,皇帝有令,暗卫除去休沐,其余时间不得擅自离开王府。
但顾呈安终究还是小看了,秦之尧和祁桑喻之间的兄弟感情。
他刚从前厅路过,就见秦之尧已经登门造访。
他立刻远离前厅,在秦之尧面前,他只是一个普通护卫。
以秦之尧的性情,若见到他定会相认,于他日后在暗影堂不利。
秦之尧略显烦躁,从昨夜起他就隐隐感到不安,今日天刚蒙蒙亮,他便匆忙赶来宁王府。
前去通传的小厮还没回来,可他已然坐不住,起身直奔宁王寝殿。
“少将军,您怎么亲自来了?王爷说他今日身体乏累,不愿见客,让您……”
“本将军也是客吗?”秦之尧有些不耐烦的打断小厮,“你先下去吧。”
“这……”小厮目光瞥向寝殿,犹豫不决。
秦之尧瞪他一眼:“你是怕宁王责罚你,还是责罚本将军?下去!”
小厮权衡再三,恭敬行礼:“是,少将军,奴才告退。”
“阿喻,你今日为何不见我?”秦之尧直接推门而入,有些不满道。
可当他看见塌上的人,口吐鲜血、面色煞白,立刻就慌了神。
他急忙上前检查一番祁桑喻的身体状况,随即从怀里掏出一个瓷瓶,倒出药丸喂入祁桑喻口中。
药丸是陛下亲赐,武将在战场上难免受伤,他一直随身携带。
见祁桑喻将药丸吞下,他才满脸怒色厉声问道:“是谁将你伤成这样的?太子的人吗?我现在就去找他!”
“站住!”祁桑喻不欲多话,却也不得不先稳住秦之尧:“和太子无关,你留在殿内陪着我,无需多问。”
祁桑喻脸色依旧难看,秦之尧不敢多话惹他心烦,搬个矮凳就坐在他身边静静守着。
但见祁桑喻这副虚弱模样,他又实在担忧憋不住,沉默片刻,问:“太医可有来过?要不我去太医院请个太医过来守着你?”
祁桑喻暗叹一口气,“不必,我不想让旁人知晓。”
“为何?你都伤成这样了!”
祁桑喻喉间再次涌上一股腥甜,他拼尽全力才将那口血咽了回去。
良久,他才轻声安抚道:“你别闹,我需静养,别再多话。”
短短几个字,几乎耗光他仅存的气力,原本就毫无血色的脸,此刻更是惨白骇人。
秦之尧慌忙点头答应:“好好好,我再也不多话了,你好好静养,别动气!”
他静坐片刻,看见祁桑喻玄色锦袍上,处处都沾着暗红血迹后,眼底戾气再也掩藏不住。
满京城里,想致祁桑喻于死地的,除了太子,还能有谁?!
秦之尧怒火攻心,却又不敢在祁桑喻面前提及此事,只能坐在矮凳上,细致观察他身体状况是否有所好转。
一个时辰之后,祁桑喻的呼吸才渐渐平稳下来。
又守了一刻钟,见祁桑喻呼吸绵长,似乎沉睡过去,他紧绷的神经才稍稍松懈下来,可满身戾气却从未消散。
他小心翼翼起身,脚步声极轻,随即缓缓将殿门紧闭。
一走出寝殿,他就找到方才的小厮,厉声问道:“顾呈安呢?”
小厮一脸懵圈:“不,不知道啊。”
谁是顾呈安?
秦之尧重重叹出一口气,然后把小厮一路拽到寝殿外,压低声音道:“给本将军寸步不离的守在这,除了顾呈安,不许任何人靠近。听明白了吗?”
小厮不明所以,却也连连点头。
秦之尧这才转身,大步流星往府外走去。
顾呈安一直跟在秦之尧身后,却不敢靠的太近,见他怒气冲天的模样,想必是祁桑喻的情况很糟糕。
顾呈安也重重叹出一口气,昨日既已结盟,又为何在他面前强撑!
怕引起其他暗卫怀疑,他没有立刻前往寝殿,而是打算按之前说的,去买些蜜饯回来。
秦之尧既然已经来过,如今又放心离开,祁桑喻暂时应该没有生命危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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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秦之尧骑着乌黑宝驹,从宁王府离开后,便朝着东宫太子府的方向狂奔而去。
不过两刻钟,太子府的朱红大门就出现在眼前。
东宫侍卫见是秦之尧的马,刚要上前行礼通传,秦之尧却利落翻身下马,然后一脚踹上太子府的朱红大门,随着一声巨响,大门直接敞开。
“太子呢?给我滚出来!”秦之尧带着一身戾气硬闯进去。
府里的管家听见动静,连忙带着下人跑来阻拦,“少将军息怒,容奴才通传。”
话音刚落,管家就被秦之尧一把薅住衣领,狠狠推到一边。
“通传?本将军来东宫找太子算账,还需要你通传?!”
东宫侍卫和下人们面面相觑,无一人敢上前阻拦。
谁都知道秦小将军比宁王殿下更受陛下宠爱,而将军府又世代忠良,战功显赫,手握边关重权。
别说他们只是太子府的侍卫,就算是太子本人,也不敢真的和他硬碰硬。
秦之尧一路畅通无阻,再次踹开正厅大门。
太子正坐在主位上,和几位幕僚商议朝堂上的事。
听见外面吵吵嚷嚷的,刚皱起眉想问发生何事,就见秦之尧满身戾气的直闯进来。
然后二话不说,抬手就掀番他面前的梨花木茶桌。
哗啦一声脆响,杯盏茶碗碎一地,滚烫的茶水溅了几位幕僚一身,人人脸色煞白,慌忙起身避让。
“秦之尧!你疯了?!”太子猛地拍案而起,脸色铁青,“这是东宫!你敢擅闯进来撒野,眼里还有没有尊卑,有没有王法?你未免太过张狂!”
“我张狂?”秦之尧冷笑一声,上前两步逼近道:“你在背地里干阴损事,也好意思说我张狂?若说眼里没有尊卑,没有王法,谁又能比得上太子你?!”
太子被他骂得一头雾水,怒道:“本宫干什么了?你今天把话说清楚!”
“说清楚?好啊!”秦之尧往前又逼近一步,“我问你,阿喻身上的伤,是不是你找人下的黑手?”
“宁王?”太子彻底愣住了,随即气得浑身发抖,“胡说八道!我何时对宁王动过手?秦之尧,你别血口喷人!”
秦之尧根本不听他辩解,“不是你还能是谁?!
满京城里,视他为眼中钉肉中刺,巴不得他死的,除了你,还有第二个人吗?
你就会玩这些下三滥的阴招,敢背地里对他下死手,我看你是活腻了!”
几位幕僚见状,连忙上前打圆场:“少将军你先消消气,这里面怕是有误会。”
秦之尧回瞪一眼:“这里有你们说话的份吗?滚!”
几人被他吼得一哆嗦,再也不敢多嘴。
太子气得脸都白了,他确实忌惮宁王。宁王虽无实权,但父皇对他宠爱有加,又有秦之尧这个混世魔王护着,将来必是他最大的威胁。
可他从来没想过用阴险手段取宁王性命,他前年刚触碰到陛下逆鳞,又怎敢惹是生非,何况那人还是宁王?
平白无故被扣这么大一顶帽子,换谁都忍不了。
可他偏偏拿秦之尧一点办法没有。
父皇对秦之尧的偏爱,比宁王更甚!
他从小闯祸不断,掀御书房屋顶,揍世家公子,连他这个太子年幼时都被他揍过。
可陛下顶多就随口骂他两句“胡闹”,连罚都舍不得罚。
比起他这个太子,他倒更像是父皇……
“秦之尧,我再说一遍,宁王的伤,与我无关!”太子强压着怒火,一字一句道:“你若是再在这里胡搅蛮缠,我立刻进宫,去陛下面前评评理!”
“你去啊!”秦之尧半点不惧,反而笑得更狂,“你现在就去!我倒要看看,陛下是信你这个背地里玩阴招的太子,还是信我!
我告诉你,今天我把话放这,阿喻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拆了你这东宫!”
他嗓门本就大,又是武将出身,一嗓子喊出去,整个东宫都听得清清楚楚。
府里的下人侍卫围了一圈,愣是没一人敢上前,只能眼睁睁看着,这位少将军在正厅里指着太子的鼻子骂。
太子气得胸口剧烈起伏,硬是没敢真的下令拿人。
他太了解秦之尧了,这人除了宁王和陛下,谁都不放在眼里。
若他敢下令拿人,秦之尧就敢当场动手,到时候吃亏的只会是自己。
秦之尧看太子气得脸色铁青,却不敢还嘴的样子,心里的火气总算消散一些。
他又狠狠啐了太子一口,才转身离开。
临走前还不忘踹翻一旁的花架,阿喻在宁王府忍痛吐血,他却在这赏花喝茶,真是嚣张至极!
直到秦之尧的马蹄声彻底消失,太子才猛地一拳砸在柱子上,气得咬牙切齿:“疯子!秦之尧简直就是个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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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时已到,顾呈安毫不避讳地走向宁王寝殿。
殿外的小厮一动不敢动,猛然见来一暗卫,立马心生警觉:“少将军有令,闲杂人等不得靠近寝殿半步!”
“暗、暗卫也不行。”小厮又补充一句,语气却越来越虚。
“我受王爷之命,前来听候差遣。王爷若在午睡,我便在此等候。”以二人之间的关系,王府下人对秦之尧唯命是从,倒也不足为奇,顾呈安没让他为难。
谁料小厮见他这般守规矩,近前一步小声问:“你叫什么?”
小厮不会平白无故这般问,秦之尧临走前特意交代过他几句,他虽不知内容,但瞧这反应,应当和秦之尧的“贤弟”有关。
“十三幺。”他没忘自己是暗卫,也没忘这里是宁王府。
话音刚落地,远处便传来一声,“顾老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