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课》猫小野

6、失踪的人 第三个月的

　　第三个月的第一天，棠棠没有来上课。

　　乔乔一开始没太在意。棠棠有时候会睡过头——她的宿舍在星舍的顶层，每天早上要爬七层楼才能到食堂，她说这让她“消耗了太多的起床能量”。但到了下午，棠棠还是没有出现。乔乔去星舍找她，她的舍友说，棠棠昨天傍晚去了藏书楼，就没有回来。

　　“她经常在藏书楼过夜，”舍友说，“她说晚上看书比较有感觉。”

　　乔乔去藏书楼找。星舍的藏书楼和影舍的不一样——它更高，更大，书架之间有小型的星图在缓缓转动，像一个个微缩的宇宙。她在藏书楼里找了很久，从一楼找到七楼，从星图区找到古籍区，没有找到棠棠。

　　她开始觉得不对劲了。

　　她去找阿灯。阿灯在风舍的工坊里做东西——他最近迷上了制作小型魔法装置，桌上摆满了齿轮、弹簧和水晶碎片。

　　“棠棠不见了，”乔乔说。

　　阿灯放下手里的螺丝刀。“什么时候？”

　　“昨天晚上。她去了藏书楼就没回来。”

　　阿灯推了推眼镜。“我陪你去找。”

　　他们又去了一次星舍的藏书楼。这次他们找了更仔细的地方——书架之间的缝隙，桌子底下，甚至翻了翻那些大型星图的背面。没有找到棠棠。

　　“会不会去了别的地方？”阿灯说。

　　“她舍友说她去了藏书楼，”乔乔说，“而且她的书包还在宿舍里，钥匙也在。她不像是要出远门。”

　　阿灯沉默了一会儿。“我们去找谷雨。”

　　谷雨不在办公室。他的办公室在圆形剧场的下面，一扇很小的门，门上挂着一块牌子：“谷雨·影子课·有事请敲门·没事也请敲·我不一定在·但门会转告我。”

　　阿灯敲了敲门。没有人应。门开了一条缝，里面黑黑的，什么都看不见。

　　“谷雨老师？”乔乔喊了一声。

　　门里面传来一声闷响，像什么东西掉在地上了。然后是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再然后，谷雨的头从门缝里探出来。他的头发比平时更乱了，脸上还有一道墨水印。

　　“怎么了？”

　　“棠棠不见了，”乔乔说。

　　谷雨的表情变了。不是那种夸张的、戏剧化的变化，而是一种很细微的、像水面下的暗流一样的变化。他的眼睛沉了一下，嘴角收紧了一点。

　　“什么时候的事？”他问。

　　“昨天晚上。”

　　谷雨沉默了几秒。然后他说：“跟我来。”

　　他带他们穿过圆形剧场后面的走廊，走了一段很长很长的路。走廊两边的墙上挂着一些画，但不是肖像画，而是一些风景画——山，湖，森林，草原。有一幅画里是乔乔没见过的景象：一片很大的、灰白色的荒原，荒原上什么都没有，只有风在吹，把灰白色的沙土吹成一个个小小的漩涡。

　　“这是哪里？”乔乔问。

　　“镜湖荒原，”谷雨说，“在蒙娜学院的背面。你们没有去过，因为学院的正门朝着湖，背面朝着荒原。”

　　他们走到走廊的尽头。尽头有一扇门，铁灰色的，很大，很沉。门上刻着一个符号——和影舍的符号一样，一个模糊的、看不清楚的影子。

　　谷雨把手放在门上。门没有开。

　　“她进去了，”谷雨说，声音很低，“棠棠进了影子的世界。”

　　“影子的世界？”阿灯问。

　　“就是你们在镜子里看到的那个地方，”谷雨说，“那个有灰色影子的地方。那不是一面镜子，那是一扇门。你们每个人做的镜子都是一扇门。但你们没有推开它——你们只是在门口看了一眼。”

　　他看着乔乔。

　　“棠棠推开了。”

　　“她去了哪里？”乔乔问，声音有些发抖。

　　“去了她自己的影子里面，”谷雨说，“每一个人的影子里面都是一个不同的世界。棠棠的世界是什么样子，我不知道。只有她知道。”

　　“那我们怎么找到她？”

　　谷雨沉默了很久。走廊里很安静，安静到乔乔能听到自己的心跳。

　　“有一个人可以，”谷雨说，“但她不在。”

　　“谁？”

　　“苏镜。苏镜院长。她三天前离开了蒙娜学院，去了大陆的北方。没有人知道她什么时候回来。”

　　“那怎么办？”阿灯问。

　　谷雨看着那扇铁灰色的门，看了很久。然后他转过身，看着乔乔。

　　“你的镜子，”他说，“给我看看。”

　　乔乔从口袋里掏出自己做的那面镜子，递给他。谷雨接过来，看了看镜面，又看了看镜背。他把镜子翻过来，对着走廊里的灯光照了一下。

　　镜面上出现了一片银灰色的影子。比之前更浓了，更厚了，像一片快要下雨的云。

　　“你的影子在长大，”谷雨说，“这说明你的影子在找你。”

　　“找我？”

　　“影子和主人之间有连接。你们在镜子世界里看到的影子，不是别人的影子，是你自己的影子——是你自己的里面。你在找它的时候，它也在找你。”

　　他把镜子还给乔乔。

　　“你要进去找棠棠。”

　　“什么？”阿灯说，“她一个人进去？太危险了。”

　　“我知道，”谷雨说，“但只有她的影子能帮她找到棠棠。因为棠棠的影子世界和乔乔的影子世界之间有一条通道——所有影子的世界都是连通的。就像湖底的水，表面上看是一个一个的湖，但底下是连在一起的。”

　　他看着乔乔。

　　“你愿意吗？”

　　乔乔握着镜子，感觉它在手心里微微发热。她想到了棠棠——棠棠的笑，棠棠的铃铛，棠棠带来的椰汁和糖果，棠棠说“我妈在站台上哭了半个小时”时微微弯起的嘴角。

　　“我愿意，”她说。

　　谷雨点了点头。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绳子——很细的绳子，银灰色的，和她的影子一个颜色。他把绳子的一端系在她的手腕上，另一端系在门把手上。

　　“这根绳子会带你回来，”他说，“不管你在影子的世界里走多远，只要你跟着这根绳子走，就能回到这扇门前。但有一个条件——”

　　他顿了顿。

　　“你不能在影子的世界里待超过三天。三天之后，绳子会断。如果绳子断了，你就永远回不来了。”

　　乔乔看着手腕上的银灰色细绳。绳子很轻，几乎感觉不到它的存在。

　　“三天，”她说，“我知道了。”

　　“还有一件事，”谷雨说，“在影子的世界里，你会看到很多东西。有些东西是你自己的，有些东西是别人的。不要碰别人的影子。不要和别人的影子说话。不要相信影子里出现的任何声音——除了你自己的。”

　　“我记住了。”

　　阿灯站在旁边，脸色很白。“乔乔，”他说，“你确定吗？”

　　乔乔对他笑了一下。“你帮我看着时间。三天。”

　　阿灯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点了点头。

　　谷雨把手放在乔乔的肩膀上。他的手很暖，很厚实，像一块被太阳晒过的石头。

　　“记住，”他说，“影子是回家的路。你已经在路上了。”

　　他推开了门。

　　门后面是一片灰色的雾。和乔乔在镜子里看到的一样——银灰色的，像雾，像蒙娜学院外面的湖面上的雾。但这次不是透过镜子看的，而是就在眼前。

　　乔乔深吸了一口气，迈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