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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你们二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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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原想挣扎,可身上瞬间没了力气,整个人朝后倒去。
陆舟语快步上前,稳稳接住了他。
刘老脸上那点慈祥早已不见,他垂眼看着地上的人:“阿语,这人是?”
陆舟语神色紧张:“并非有意瞒着刘老。只是我没想将他牵扯进来”
“他是我在这儿的义弟,一直相依为命。本性不坏,不会影响我们的计划。”
刘老没接话,目光从她脸上移到那柄钉在墙上的剑上,停了一瞬,又收回来。他没再说什么,转身朝营外走去。
陆舟语知道,刘老这是同意了。
哗啦。
水盆里的巾帕被拧干。陆舟语为榻上昏迷不醒的陆离擦拭胳膊上干涸的血迹。
那两条胳膊伤痕累累,大大小小的伤口交错纵横,触目惊心。那些痕迹形状奇特,细细看去,竟是他自己那柄利剑留下的。
屋里熏香袅袅。陆离的眼睫微微颤了颤,缓缓睁开眼。
“你醒了?”陆舟语的声音里带着欣喜,可下一秒面上又浮起怒意,“为何将自己伤成这个样子?!”
陆离嘴角轻轻扬起,带着几分无奈的笑意:“你药下得那么猛,不疼一点,怎么撑得住?”
他竟是为了保持清醒,竟然以痛换清醒。
陆舟语的目光落在他那布满伤痕的手臂上,每一道伤口都像在无声地控诉她的自私。原想想责备他,却怎么也说不出。最终她只是低下头,声音轻得像怕惊动什么:“你不该来的……”
见她如此模样,陆离心里那点委屈忽然就散了。他轻轻抓住她的衣角,声音低沉又温柔:“阿语,我知道你这般做自有道理,但从我们相识那天起,我便决定与你并肩同行。无论前方是刀山火海,还是悬崖绝壁,只要你往前,我定不会后退。”
他指尖微微收紧,仿佛怕她再次逃离:“所以……能不能不要抛下我?”
陆舟语的心猛地一颤,眼眶微微发热。对上他那双深邃而坚定的眼眸,仿佛看到了他心底那份不容置疑的执着。她咬了咬唇,终于轻轻点了点头:“好……”
“他们叫你郡主?”
陆舟语微微一愣,随即似乎下定了决心。“我父亲是曾经的颍川王,而我的原名为沈依棠,是一个娇蛮跋扈的郡主”
“那你......”
看着陆离伤痕累累的胳膊,陆舟语不再打算隐瞒,她的目光渐渐飘远,仿佛透过窗外的景色,回到了多年前的那个时空。
“颍川是北翼国边防城,我父亲担任着守护边防,抵御苍蛮族入侵的重要职责。同样担此重任的还有江都城的江都王。两城相距不远。国主认为两王分治浪费人力财力,便决定将两地合并为一城。这意味着,必须有一人下位。原本,国主打算让我父亲接管江都,但江都王对此极为不满,频频暗中动作,试图陷害我父亲。然而,他还未得逞,便意外被潜入城中的苍蛮人杀害。”
说到这里,她的语气依旧平静,但眼中已隐隐泛起一丝冷意。
“本以为,事情就此了结,父亲可顺利接管两城。可没想到,七年前的一个雨夜,江都王的儿子萧策带着一众飞鹰军,将颍川王府上下屠戮了个干净。”
陆离从未想过,眼前这个曾在奴隶营中笑得开朗的女子,竟背负着如此沉重的过往。想到她曾经的笑容,他心中不禁一阵酸楚,忍不住问道:“那你是如何逃出来的?”
陆舟语的表情不再平静,眉头微微皱起,仿佛那段记忆依旧让她痛苦不堪。“那时,我和我的侍女躲在院内的水缸中,目睹了那场屠杀。后来,萧策发现了我们。我只记得他举剑朝我们挥来,之后的事情……便再也记不清了。”
“不记得了?”
她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迷茫,“等我再次有记忆时,已经在这关中的营地里。刘老告诉我,那日云心替我挡了那致命的一剑,而我因惊吓过度晕了过去。后来,他带人赶到,才将我救回。自那以后,我昏迷了整整十日,而我醒来后便患上了寒疾。刘老说,是因为过度的惊吓和悲伤,再加上那夜淋了雨,才落下这病根。”
陆离强撑着身子坐起来,“那你为何又去了奴隶营?”
陆舟语的眼中骤然燃起一抹决绝的火焰,声音也冷了几分:“萧策屠我全家,此仇不报,我枉为人子!可我空有一腔愤恨,却手不能提、肩不能扛。而奴隶营的残酷训练,能强化我的意志,同时也能给我一个新身份,所以我故意让奴隶营的人带走了我”
她神色郑重“本不想你掺和这些仇怨,可你既在此,恐怕已不能全身而退,接下来便随我一同去江都”
陆离嘴角一弯“你去哪里我便去哪里”
江都城,江都王府门前。
陆舟语和陆离已经等了好一会儿。来之前,刘老告诉二人,想进王府,只能通过应聘武师这一条路。他还特意叮嘱:萧策疑心重,就算顺利进去,也得做好长期蛰伏的准备。
萧策的母亲七年前诞下一名早产女婴后便撒手人寰,所以他对这个妹妹格外看重。那女童长年患病,身子弱,请了许多医师都不见好。后来有个医师说,既然药石无用,不如先强身健体,兴许能少生些病。
本以为江都王府招人,门前会挤破头。可眼下空空荡荡,就他们俩。
陆离低声问:“王府这么气派,月钱肯定不低,怎么没人来?”
陆舟语冷笑一声:“萧策残忍暴戾,动辄打杀,除了身边一个亲信,谁都不信。普通人想来这王府讨生活,怕是没命享那荣华富贵。”
话音刚落,王府里走出一个青年男子,穿着侍卫服饰,眉目清秀,身姿挺拔,面上虽无笑,却有种温和气。
他径直走到陆离面前,语气平淡:“你便是来应聘武师的?”
陆舟语上前一步,挡在陆离前面:“是我。”
青年男子这才注意到她。眼前的女子眼眸灵动,额间鬓角的碎发被风吹起,衬得整个人清丽又利落。一身素色衣衫,发髻上只有简单的装饰,却比那些满头珠翠的千金小姐更抓人眼。
他微微一怔,随即笑了:“倒是头一次有女子来应聘。”语气里带着几分兴味,侧身示意,“跟我进来吧。”
两人跟着他跨进王府大门。陆舟语抬头看了一眼门楣上“江都王府”四个大字,眼底闪过一丝冷意。
王府里层层叠叠,前院、中院、后院依次排开。两人跟在青年身后,沿着回廊七拐八绕。一路上,陆舟语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四周。
府里随处可见身穿铠甲的侍卫,目光如炬。每隔一会儿就有一队巡逻兵经过,脚步声齐整,一看就是训练有素。来的路上她还发现几处暗哨,这府里,怕是机关重重。
没一会儿,三人来到中院。
刚踏进去,入眼便是血淋淋的一幕。
一个浑身是血的男子被绑在木架上,飞鹰军正一鞭一鞭往他身上招呼,破空声尖锐刺耳。整个院子被一股肃杀之气压得死死的。陆舟语抬眸扫了一眼——前方站着一排下人,个个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出。
她的目光继续往前,落在一个玄衣男子身上。
那人眉如浓墨,一双眼睛漆黑深邃,正死死盯着被绑的人。那眼神,她太熟了。七年前那个雨夜,她见过。
萧策缓缓开口:“你们苍蛮自七年前被我赶出江都后,便不敢来犯,如今却频频动作。”他伸手拿起茶杯,指尖轻轻捻着杯沿,“我江都固若金汤,你们绝无可能偷潜入城。定是有人相助。你若如实说来,便不再受这皮肉之苦。”
木桩上的人啐了一口血水。
“我苍蛮战士岂是贪生怕死之人?倒是你萧策,别看现在嚣张——迟早会被我们撕成碎片。”
茶杯在萧策手里碎了。他眼底杀意翻涌,面上却没恼,只是从容起身,缓步走到那人面前,嘴角挂着一抹带着疯意的笑:“听说你们苍蛮喜食生烤牛羊。既然你这么有骨气,那生烤可架得住?”
那人瞳孔缩了缩。他怕了,可还是咬着牙,用愤怒压住恐惧:“萧策!我们苍蛮人不会放过你的!”
萧策后退两步,面色阴鸷:“既然不识抬举,那就烤了吧。”
侍卫得令,架起那人往外拖。叫骂声一路远去,没多久,院外传来一声惨叫。再然后,叫声越来越弱,直到彻底没了声息。
院里的下人早已吓得脸色发白。萧策身侧的侍卫上前一步,目光扫过众人:“大家都是跟着老王爷的老人,王爷自然是信你们的。可若有人吃里扒外。”他顿了顿,“这便是下场。”说完,挥挥手让人退下,又凑到萧策耳边低语了几句。
萧策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在陆舟语身上。
那双眼睛冷得像淬了冰,能把人钉在原地。她的心跳得厉害,面上却不动声色,拽着陆离上前一步:“参见王爷。”
萧策看了他们许久,声音清冷:“你们二人,从何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