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作同事》trophy

22、两地 你到底在为

　　于谢凛而言，和季晨曦确定男女朋友关系，好比漫漫征途上的伟大终点。他像童话故事里的王子一般，一路披荆斩棘，最终走到沉睡的公主面前，吻醒他命中注定的妻子。谢凛自小长得好看，成绩好脑子灵。如若不进圈，他大概会一路硕博念过去，成为科普博主里长得最好看的那一位。偏偏也是因为这张脸，大学期间还懵懵懂懂做着小网红，就被Sophie领进圈。这是一个与他过往人生全然不同的世界，最初的兴奋与虚荣之后，他感受到的是无尽的轻。高中时代怎么也理解不了的晦涩名著，以现实的方式介入他的人生。

　　压倒他的不是重，而是不能承受的生命之轻。谢凛在进圈之后，突然读懂了米兰昆德拉。轻飘飘的，浮在半空，像一只没有方向的鸿雁。高中时代的好友们相继结婚生子，谢凛说不上是什么心情。有一年难得过年回家，好朋友喜得麟儿，老同学们嘻嘻哈哈一路上门去祝贺。大明星到访，短暂的众星拱月之后，大家的目光还是转移到了新生命上。关心刚刚生产的年轻妈妈，又围着婴儿床看那个小小软软的婴孩。好友趁着人多，腾开手来立刻钻进厨房，不一会儿端出一盅燕窝，小心递给刚为人母的妻子。两个人从校园到婚纱，谢凛一路见证，结婚时生子时都亲自到场。

　　这一天，谢凛闻到空气里温柔的奶香，听见的是闹哄哄的声音，目之所及房间并不整洁，月嫂和两家老人进进出出不知在忙什么。谢凛突然感受到了生命的重量。双脚踩进泥土，如一朵蒲公英找到了扎根的土壤。是家的重量。像朋友那样，拥有一位可爱的妻子，孩子有没有都好，回到家里有灯，有琐事，有唠叨，也许还有争吵。与季晨曦在一起之后，谢凛揣着小心思把手机屏保换成了蜡笔小新一家。广志和美伢握着手站在一旁，笑眯眯地看着小新和小葵。

　　季晨曦事业心重，刚在一起没多久，谢凛也不敢提结婚的事。但他心目中，妻子的形象被季晨曦具像化，好像就再也框不进其他人。不同于大多数男明星，谢凛对恋爱这件事其实兴致缺缺。在理工男的世界里，人类进化到现在，创造了丰富的物质，不就是为了对抗繁衍的本能吗？他把这个歪理讲给季晨曦听的时候。对方只凉凉看了他一眼：“是吗？那今晚分床睡。”分床是不可能分床的。谢凛不爱谈恋爱，不过是没遇见天菜罢了。季晨曦踩着他的审美点长了一张元气少女的脸，讲义气，人聪明。如果放古代，她大概就是一位神秘的行侠仗义的散修。

　　谢凛觉得跟季晨曦确定了关系之后，世界朝他敞开了更大的怀抱。他回头，能看见挚爱的人。往前跑，世界有更广阔的可能性等待着他去探索。人逢喜事精神爽，谢凛有了季晨曦这个百分百女朋友，工作起来脚下都生风。他面对镜头侃侃而谈，眼角眉梢都是藏不住的春风。凛丝抱着视频大呼哥哥好帅，cpf隐隐觉得不对劲，碍于没证据也不敢大肆讨论。而就在谢凛春风得意的时候，季晨曦的旅综官宣录制了。

　　零时区，与东八区相隔8小时时间。节目组一行8个小明星，都是从籍籍无名时便认识的。说不上关系多好，但跟娱乐圈其他人相比，也多了几分情谊。其中一人在英国念过书，为了节目效果在旅行大巴上大谈过去留学趣事。“那会儿跟我前女友视频都得掐点儿。”罗野是新生代创作型歌手，对感情问题向来不避讳，“时差嘛。人家也忙。我这晚上人家白天的，有时候忙起来一天都见不上一面。”

　　“罗野，你就是不够喜欢吧。”有人插了话，“真喜欢，凌晨三点也得爬起来见个面哈哈。”

　　这一段打趣就不适合节目上播出了。内容被掐掉，季晨曦的追问自然也看不到。她拍了拍刚刚插话的前排程心的肩膀：“程心姐，真能大半夜爬起来打视频啊？”

　　谢凛和季晨曦那点猫腻，在场其他人可能不知道，程心却是一清二楚。作为入行就认识的前后辈，程心和季晨曦算不上什么莫逆之交，但也是能把酒言欢的朋友了。谢凛把这个公司前辈当成季晨曦情报站，程心知道季晨曦那些纠结的小心思，也没太拦着谢凛开屏。眼下二人刚在一块儿没多久便远距离了，程心自觉能理解季晨曦的患得患失，转过头附在季晨曦耳边跟她小声聊天：“每个人表达感情的方式不同吧。有些人喜欢黏着对方，有些人喜欢独立点儿。你家那位大概是第二种类型。”程心心里暗自吐槽，要不是季晨曦这层关系，谢凛对同公司的师姐师妹们，大概也就是路人态度好点儿。这个男孩子，傲骨天成。

　　“那，一整天不联系也正常？”季晨曦问道。

　　“一整天？他干嘛呢？”程心的声音突然提高八度，其他人的目光立刻聚焦过来。程心眼里的谢凛，就是一只开屏的孔雀，雀跃的小狗。不同于大多数人眼里高冷的模样，谢凛追着程心打听季晨曦的行程和爱好时，又积极又殷勤。这样的形象一旦根深蒂固了，乍一听见他胆敢整整一天不联系季晨曦的消息，还是让程心咋唬了一下。不过很快便冷静了下来。

　　呵，男人。程心是过来人。虽然当年和季晨曦一同参加新人节目，但实际上她入行时间要比谢凛季晨曦早得多。见惯了人情冷暖，也吃过不少爱情的苦头，程心和大多数女明星一般，早已对男人冷心冷肠。原本以为谢凛会是个例外，没想到天下乌鸦里，还是没能飞出一只孔雀。

　　“大概，是在忙吧……”恋爱中的女孩子，一旦上了心，便开始有了借口。不是对别人，就是对自己。谢凛的确很忙，冉冉升起的新流量，他的日程表是以分钟来安排的。不过程心随后便无情地给季晨曦浇了一盆冷水：“我听说□□承认他在谈恋爱。”

　　“啊？”季晨曦不明就里。罗野此刻停止了高谈阔论，摄像机关闭，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程心和季晨曦。

　　“□□都有空谈恋爱，他没空回消息。比□□还忙，可真牛啊。”程心看在谢凛足够有诚意的份上，对这位高冷的小师弟一度刮目相看。哪知搞了半天，依然没能跨越男人的劣根性。火气一上来，说话就开始夹枪带棒了。

　　“小太阳，回个消息一分钟都要不了。你这个男朋友，不大靠谱哦。”季晨曦因为性格好，以往在节目里被大家称作小太阳。此刻一群人东一言西一语，倒把一个小太阳说蔫了。程心一看不对劲，连忙制止了众人火上浇油的议论。于是四五天的录制，季晨曦虽然表面敬业活泼，却也偶尔流露出郁郁寡欢的神情。她怎么也想不明白，在一起时还如胶似漆把自己捧在手心的人，怎么一分开就立刻冷淡得仿佛合作同事关系呢？

　　而这件事，还真是冤枉了谢凛。对于从小众星捧月长大的男孩子来说，恋爱关系里长居上位者，让他们从小便在讨欢心这件上略显笨拙。在谢凛的理工脑袋里，在一起，便是全心全意照顾你，为你扫清生活中一切问题。但凡季晨曦多打一个喷嚏，谢凛都能立刻下单一床棉被。可是及时回信息这样的小事，也压根儿不在他的弦上。他能替你摘月摘星，也能在见不着面的时候，自行将关系定义为“两个人都要全心全意搞事业”。如果去采访谢凛大学时代的女朋友，对方大概会酸出一瓶老陈醋：“他能三五不时惦记着你，可知足吧。这个男人钻进实验室的时候，十天半个月也见不着人影。”三五天的录制时间，隔着八小时时差，谢凛全心全意投入自己的工作。休息时一想到对方也如自己一般在认真工作，不禁自喜“不愧是一对天作之合的般配小情侣”。

　　可是季晨曦是在艺术生堆儿里长大的。艺术生的情感本就比普通人充沛，季晨曦更是各个中翘楚。她在零时区的夜里，常常跟程心聊起她与谢凛的事。闺蜜聊天，越聊越不对劲。在季晨曦哭唧唧的第五个夜里，节目组安排大家去伦敦塔桥看日出。季晨曦肿着一双桃子眼，靠在程心肩膀上淡淡说了一句话：“程心姐，我要分手。”

　　“姐姐支持你。”程心摸摸这个小妹妹的头发，心里一阵叹息。娱乐圈的爱情呐，风一吹就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