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漫杀死反派》西山风雪

77、恶战 黑压压的天

　　“怎么会这样……”

　　殷无畏眨了眨眼，喉间滚烫酸楚，已经不知道该用什么语言来形容他此刻的心情。

　　程自免双手交叠在身后，看殷无畏，说：“这便是他们的故事，有些琐碎，但又与我们经历的一切都存在渊源。”

　　这故事并不算讲完，只到了翁孝年冲出大殿发疯便戛然而止。

　　殷无畏回忆他刚刚醒来时候的大殿，好似和天地山河图中呈现的并无二致，于是他问道：“那后来翁孝年是怎么做到中洲之主的，而那之后的萧尽慈和苍梧又为何会因为天界大战而陨落，我们现在又身处哪里？”

　　程自免挥了挥手，那天地山河图便滚滚长卷一样自动收起来，他说：“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个地方是萧仙师特意留给我们寻找上古秘辛的幻境。他将我们投到这里，通过天地混沌，让王老四引我们到通天乌桕那里，然后自己现身，又将我们带到这里，这所有的一切……”

　　“这所有的一切，都不过是他留给我们找寻线索的幻象罢了。”殷无畏补充完程自免的后半句话，抬眼看程自免，得到程自免点头认可后，他又继续道，“那好奇怪，难道萧仙师竟然在殒身之前就已经猜到了后面所发展的一切剧情，所以才刻意在玄衣宗白鹭脚下盒子的天地山河图里留了这么一缕残魂等待我们开启？”

　　说完，殷无畏都觉得恐怖，“这也太神奇了吧？而且不能解释的是，既然他已经预见了自己之后会身死的结局，为何不早早打算，不按照剧本走呢？”

　　见程自免没说话，皱着眉好像在思考，殷无畏又加了一句：“明知死路一条还继续往后行走，这不是傻嘛！”

　　程自免摇摇头，“若所有人都能够因为窥探天机而逆天改命，那这世上便不会有那么多受苦的人了。”

　　殷无畏：“连神仙也不行么？”

　　程自免：“神仙行不行，那我们尚未可知，也只能去问一问这位神仙了。”

　　说罢，他拽起殷无畏就往外殿走，却没料到在走到大殿门口时，两人视线忽然模糊。

　　程自免一挥衣袖，将殷无畏稳稳地护在怀中。

　　下一秒，他们回到了那棵通天神木面前。

　　王老四已经晕了，不知是累的还是吓的，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程自免将宽大的衣袖从殷无畏身前放下来，两人同时看向那个白色的身影，问道：“什么意思？”

　　萧尽慈十分和蔼地看着他们，道：“你们回来得比我想象中的快啊。”

　　殷无畏走上前，问道：“既然拉我们入幻境，为什么不告诉我们全部？”

　　萧尽慈很欣赏他这种敢于质问的精神，垂眼笑了笑，说：“别急，天地山河图因为后世有进行过损坏，是我没有办法去修补的，当中只记载了这些内容，剩下的……由我亲自说与你们听。”

　　殷无畏和程自免互看一眼。

　　萧尽慈说道：“我确实向始祖举荐了翁孝年，只因我与他关系匪浅，又看在他确实放弃了邪术改修正道法术这么多年，每次有举荐飞升的名额我都会尝试一次，但至于能否飞升，这非我所能干涉，要看能不能达到始祖他老人家定的规则。”

　　萧尽慈顿了下，继续说：“我自认为足够了解翁孝年，在苍梧点播之后，我逐渐理解了翁孝年对我的感情，所以我更希望他能够实现自己的愿望。”

　　殷无畏借着萧尽慈停顿的时候问了句：“您觉得他的愿望就是和您一起飞升到天上做神仙？”

　　他问得直接，萧尽慈脸色变了变，回道：“我一开始是这样认为，他日日在我神像面前叩头许愿，愿望也全部是能够见我一面。”

　　说到这里，萧尽慈沉默了许久，仰望天空，才慢慢说：“要是早知道这并非他所愿，我也不会盲目替他做这些，就不会发生后面的事情……”

　　程自免问道：“后面发生了什么？”

　　尽管知道并非好事，不然也不会造成现在的境况，但在萧尽慈说出后续发展剧情的时候，两人还是深深吸一口气。

　　萧尽慈说：“在天界，靠自身能力飞升的仙官和举荐的仙官有云泥之别，是靠能够恢复年轻容颜来辨别的。天地山河图中记载的并非全部内容，其实在翁孝年飞升之后，他还做了一年仙官，才有了之后的那些暴行。”

　　……

　　翁孝年经过萧尽慈的大殿，站在殿门口往里张望。

　　守殿的小仙童看他停在这里踌躇了许久，便开口问道：“您是哪位仙家，可是有事找我们昭华仙君？”

　　翁孝年张了张嘴，“我”了半天没说出什么。
　　就在他视线停留的地方，他看到殿内的萧尽慈正和苍梧有说有笑地在谈些什么。萧尽慈眼睛笑得眯起来，身体向后仰，被苍梧一把搂住。

　　萧尽慈被触碰到之后，快速坐正身子，耳朵红得像火烧。

　　苍梧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张口说了一句什么，没想到萧尽慈不仅耳朵，就连脖子都被火烧起来了。

　　看到此情此景，翁孝年胸腔中也燃起了熊熊烈火，可惜没处发泄。他目光死死盯着苍梧那贱兮兮调侃的笑脸，撸起袖子就准备往殿内冲，却被守殿仙童一把拦住。

　　“昭华仙君的府邸，您不能进去！”

　　翁孝年气冲冲地和他争论，指着里面的苍梧问道：“他也在里面，他为什么能进，而我不能进？”

　　那仙童随着他手指的地方望去，随即答道：“哦，那是苍梧仙君，是我们家仙君的挚友，我们都认得他。他来找我们仙君，一般都是为了谈论三界大事，我们自然是默许放行的。”

　　翁孝年听到“挚友”两字时脸色变了一变，他提高嗓音道：“他是萧尽慈的挚友？那你看我不是么？”

　　那仙童很认真地想了想，然后很郑重地摇了摇头，“不认识。”

　　这令翁孝年感到无比气愤和恼怒。

　　本以为飞升之后可以和萧尽慈以平等的身份去见面，可翁孝年发现，现在的他们，不仅不可以平等，反而还在其他神仙的口中，翁孝年变成了萧尽慈清白一生中唯一的污点——因为大家都清楚，翁孝年是萧尽慈举荐来的。

　　至于后面的，需要经过层层筛选，合格之后才有飞升的机会，他们装作不知道。

　　所以无论走到哪里办事，翁孝年总会接受异样的眼光。

　　这不是他想要的，他受不了这样的眼光。

　　后来慢慢地，翁孝年更加发现，萧尽慈似乎也只是通过举荐的手段把他推到了天界，至于后续两人的情谊，他都处之淡然，仿佛两人就只是同僚，没有再近一步的关系，甚至翁孝年想要和他见面也只能等到天界集体召开会议的时候。

　　再到后来，翁孝年发现，萧尽慈身边不仅存在一个令人讨厌的苍梧，那个在凡间被他捡到的昆仑水也贴身地跟在他的身边，甚至昆仑水还带了一个拖油瓶的乌桕木。

　　两人化形之后像顽劣的未成年孩童，经常一左一右叽叽喳喳地出现在萧尽慈面前。

　　“凭什么……”

　　翁孝年心中的怨气越来越重，神位是施舍来的，友情是不配位的，这两种情绪如同两座大山一样无形地压在他的心中，终于在第一年的举荐神仙考核中，爆发了。

　　所有神仙在场，始祖高坐于中间，底下有每一位被考核的举荐仙。

　　前面的各位有的因为这一年来为人间做了诸多好事，被供奉的香火充足，排在前列的位置，因此直接免去了终生年度考核的标准，改为三年一度；有的则因为碌碌无为只想变着法地贪吃供奉而被削去神官的职衔，打入凡间重新投胎做人。

　　到了翁孝年，他站在审判台上，这一年的所作所为都如同剧情画卷一样飘在身后的空中。

　　他做了很多好事，也得到了许多供奉，香火数甚至不比方才免去终生考核的那位仙官差，可始祖却在这些过往结束之后拿出了一份长长的举报信。

　　这份举报信是由各殿各神官联名上书送到始祖手中的，分量十分足。

　　始祖不敢忽视，于是召集各大仙官一同审议，最终给翁孝年削去神职，重回凡间的罪状。

　　翁孝年被这举报信重重地砸在头上的时候，胸腔中的气息都是不稳的。
　　他手攥住这份耗尽心血为了找茬栽赃出来的举报信，摊开来看，上面的内容无外乎什么不好接触，与各大神官往来之间有诸多嫌隙等等不算过错的过错。

　　翁孝年抬眼，“这就是你们所谓的三界平等？”

　　其他人左看右看，不敢说话。

　　始祖端庄地坐在高位，只说了一句：“你不适合做神仙。”

　　翁孝年气笑了，他咬着牙，将嘴唇都咬破，最终也违抗不过天命，只是颤颤巍巍地起身，走了出去。

　　一路走，他砸了一路。
　　天罚雷刑降在他的身上，他浑然不觉。直到一个熟悉不过的身影替他挡在面前，翁孝年才回了神。

　　翁孝年苦笑着看挡在他面前的萧尽慈，问道：“你这是在做什么？”

　　萧尽慈脸上挂着热泪，“对不起，是我害了你。”

　　翁孝年颤抖着声音道：“是我不想与他们往来，是我自己性格有问题，跟你有何关系？”

　　萧尽慈却说：“作为仙官，为的是给三界带来安宁太平，和他们之间的感情往来有个屁用！你没做错，不应该受如此惩罚！”

　　一道天雷劈在萧尽慈身上，他跪在地上，吐了口血。

　　直到这时，翁孝年才幡然醒悟，原来自己追求的一直都和萧尽慈不一样。

　　自己只是作为卑微的求爱者，想乞求明月照我。
　　而萧尽慈则一直如同他最初的信仰一样，无论走到哪里，他的心都是为了三界百姓。

　　翁孝年抱着倒在自己怀中的萧尽慈，他对抗不住天罚，没有人对抗得了。

　　他终于明白了自己和萧尽慈的差距在哪里，但为了自己这个德不配位的人，萧尽慈竟然牺牲了自己来抵抗天雷。

　　翁孝年挡在萧尽慈面前，最终无法，也抵挡不住始祖的暴怒，最后眼睁睁地看着萧尽慈在他身前命殒，消散在空中。

　　翁孝年大喊道：“我去你妈的！！！”

　　“那次天界大战，死伤无数。”萧尽慈回忆着，眉头皱起来，“天地重归混沌，而我和苍梧的殒身碎片也作为三界的一部分，掉落到我曾经开辟混沌的各大洲上，变作了开启天地宝藏的钥匙。”

　　听完这个故事的殷无畏和程自免感叹一声。

　　没等他俩感慨完，萧尽慈就挥了挥衣袖，说：“故事讲完了，你们也该回去了。”

　　他温柔地看着他俩，“萧回和你的小乌桕，你二人便要承担起守护三界的重担了，祝福你们。”

　　说罢，天地旋转。

　　殷无畏再次睁眼，则回到了中洲这片土地上。

　　太古逍遥剑正正好落到了他的手上，而就在他接触到剑柄的那一刻，周身渡上了一层金光色的光。

　　殷无畏抬眼，与不远处的程自免对视一眼。他看到程自免的额间爆发出了一片刺眼的蓝色光晕。

　　这也恰恰解答了殷无畏之前的疑惑，所有的修士都有属于自己的五行武器，而萧回为什么没有。

　　殷无畏看到在程自免额间飞出的冰冷蓝光，一丝一缕地朝自己飘来，严丝合缝地嵌进了太古逍遥剑的剑身中。

　　他与程自免对视一眼，再抬眼望天，黑压压的天，马上要重归混沌，而他们所有人，也都将迎来一场恶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