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6、决裂 萧尽慈想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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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雪将庙宇覆成一片白色。
翁孝年走出时，回头看了眼这功德庙，忽然就认命般地闭了闭眼。
“好，我照做。”他咬着牙道，“我放弃掉这一身修为，潜心修炼正道之法，希望到时候你也遵守你的诺言。”
说罢，翁孝年双膝跪在大雪中。大雪陷进去，发出咯咯的声音。
翁孝年朝庙宇内的神像虔诚参拜，拜了三次，才抬起头来，抹了把脸，“走了！”
自那之后，他真的散掉一身黑雾，重新修炼正道法术。
他舔着脸，被所谓的修道之人揍了不下百回，终于偷师成功，趁他们修炼的时候将法术学了个四六。
回家之后不吃不睡，整日练习。
一眨眼过了几年，人间却迎来了一次罕见的天灾。
天上的雨水像不要钱一样砸下来，河水冲塌了百姓建立的庙宇。
翁孝年亲眼看着一人跪在庙宇中虔诚祭拜，却被冲天的河水卷到了看不见的地方。
翁孝年拧紧眉，纵身就跃到了滚滚的污水之中，将那溺水的青年捞起，给他带到岸上，斥责道：“你傻么！这么大的雨水，不在疏散的地方好好待着，又跑到庙里来做什么？！”
那青年刚刚经历了生死，显然还没缓过劲来，只低低地抽泣，有些失神。
翁孝年脸上往下流着泥水，一道青黄的痕迹贴在脸侧，显得他很是狼狈。
那青年更狼狈，全身的衣物都贴在身上，甚至大腿还被刮伤了，正在流着鲜血。
翁孝年直接蹲下，撩起青年打湿的裤脚，抬手，掌心处亮着疗愈的光，按在青年的伤口处。
青年看到他的手直接按下去，闭着眼“啊”了一嗓子，可预想的疼痛并没有到来，而是在肉眼可见的速度内，伤口竟然慢慢地愈合了。
青年不可思议地盯着翁孝年，“好……好了？”
翁孝年笑道：“对啊，不然你以为我要杀了你么？”
青年嘿嘿笑了两声，摸着后脑勺说：“这不是……害怕再死一次嘛。”
翁孝年看他，“要是真想让你死，刚刚就不会救你了。”
“是是。”青年已经从方才的惊吓中缓了过来，如今才反应过来，眼睛一直盯着自己腿上的伤口，中间还不信邪地用沾满泥的双手搓了几把，发现一点也不疼，已经完全愈合了。
青年好奇地两眼放光，他问道：“你是神仙还是修士？竟然会这么厉害的法术，我之前从未见过啊！”
翁孝年唇角勾着笑，未说其他，只是将青年全程护送到安全转移处，便挥挥手离开了。
这件事过后，百姓重新在被冲垮的地方耕种、建立屋舍，仿佛已经忘却了那时的痛苦，重新生活。
当然翁孝年做的这些事，他们也全都记得。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翁孝年依旧保持日日去参拜萧尽慈的神像，他还会经常跪在神像前的蒲团上，一坐就是好久，和萧尽慈隔着天上人间闲聊。
有路过的大伯和阿姨见到他这副如痴如醉的模样，皆笑他疯魔。
可只有翁孝年自己知道，那次和萧尽慈诀别之后，他自己履行了承诺，可萧尽慈好似和他赌气，再也没来过他的梦里。
两人似乎从来没有一个名正言顺的身份。
翁孝年自认为和萧尽慈是朋友，可换个角度看，在萧尽慈的视角，自己出于好心偶然间救的普通人，竟发了疯似的想要求仙问道，甚至还恬不知耻地觉得可以帮自己，甚至还要和自己谈条件。
一个已经飞升成神的仙，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人，曾经还修炼过邪术，这样的差别，简直如云泥一般，怎么可能会有重逢的那一天呢。
但事实证明，翁孝年还真是想错了。
在他年近花甲那年，他终于在一阵五雷轰顶的痛苦中，功德圆满飞升到了天上。在经过飞云梯到达天界门口的那一刻，却完全不是他想象中的样子。
“萧……”翁孝年四处寻找记忆中那抹熟悉的身影，拉住身边经过的仙娥，问道，“萧尽慈在哪里？”
“萧尽慈？”仙娥拧眉，扯掉他的手，厉色道，“我不认识什么萧尽慈，有事请左拐到仙界办事处，那里可以问到你想知道的一切。”
望着仙娥匆匆离开的背影，翁孝年竟然在她脸上看到了嫌恶。
不知是哪家的神仙，这么厉害。
人家不都说位列仙班之后，身上的破烂也会跟着变得流光溢彩，可翁孝年却依旧一盆如洗、衣衫褴褛的模样。
眼下没有镜子，他根本看不到自己的外表是何模样。
想来应该已经恢复年轻时候的样子了，毕竟神仙都是长生不老的。
这样想着，翁孝年来到了那仙娥所说的仙界办事处。
走过大门，则看到有一个身穿白色衣袍的青年坐在那里，面前排了一长队的人，似乎在等候办事，神情略显急切。
翁孝年走过去，按照指引领了号码牌，终于轮到他的时候，被那神仙青年白了一眼，很不耐烦地骂了一句：“新来的，你现在还没有身份，不能在这里办事。”
他挑起纤纤玉指，随意指了某个方向，说：“看到没，去那儿，先登记好身份再过来。”
翁孝年抱歉地笑了笑，放下号码牌往回走，便听到身后那青年低声嘟囔了一句：“什么东西啊，如今世道不行了，什么牛鬼蛇神都能飞升了，真是晦气。”
翁孝年脚步一顿，以为自己听错了，转回头去问他，“你刚刚说什么？”
那青年挑了挑眉，“我说……你是个什么牛鬼蛇神，连最基本的天界办事流程都不懂，还妄想……”
青年话音未落，翁孝年就冲上前，一把薅住了他的脖颈，怒道：“你说什么？！有种给我再说一遍！”
“哎哎哎——”
周围的神仙被这架势吓到，赶紧躁动着想要劝架，可那青年不仅没怕，反而更加挑衅地扬着脸，目光从上到下照着翁孝年这副老迈的模样逡巡半天，从鼻腔中嗤了一声。
翁孝年要打，刚抬起手臂，就听见两个字：“住手！”
众仙抬眼一看，原来是昭华仙君到了。
翁孝年耳朵动了动，只觉这声音莫名耳熟，随着众仙的视线向声音处望去，就看到那个日思夜想了几十年的人。
“仙君。”
“仙君……”
大家自动给萧尽慈让出一条路，纷纷颔首。
萧尽慈从中间的过道走过去，看到打架的人是翁孝年，他惊诧了一瞬，复又恢复正常神色，问道：“你在做什么？”
这种丢人的事情，在见到萧尽慈的第一面就被他遇上了。
翁孝年老脸恨不得钻进泥地里去，他摸了把鼻子，没说话。
还是后边站着的某位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神仙替翁孝年把来龙去脉说了一遍，当然这一遍中未免有添油加醋的成分。
可说的是事实，所以翁孝年没有反驳。
等萧尽慈将翁孝年带回自己宫殿，翁孝年经历了一路的冷眼，才知道原来自己这个神仙是经萧尽慈举荐来的。
经举荐的神仙在飞升之后，没有和正常飞升神仙一样的待遇，不能变成年轻时的样貌，无论过多少年，依旧维持飞升时的模样。除此之外，因为不是正常考核飞升，为了有人蒙混过关，天界还特意为这群人设立了一年一度的考核制度，只有达到指标要求，才可以继续留在天界当差。
被举荐来到天界的神仙，在外貌上就已经与常人不同，这也就为他们打上了“关系户”的标签，就算能耐再大，也会被瞧不起，这也解释了为什么方才那办事处的青年对翁孝年言语攻击了。
萧尽慈与翁孝年解释清楚，翁孝年却埋头苦笑几声，问道：“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萧尽慈皱眉，“你在人间所做的一切，包括每日来庙中的祈求，我都看到了。”
“所以你可怜我，才举荐了我？”
“……”
萧尽慈保持了沉默。
翁孝年仰头大笑，质问道：“萧尽慈，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可笑啊？”
萧尽慈不明所以地看着他发疯，“我没有啊。我曾劝你向善，你做到了，我也该履行我的诺言了啊。”
翁孝年瞪着他，“所以你所谓的履行诺言就是去天界老大那里利用职权便利，替我走了关系，求了一个令所有神仙唾弃的仙界职位？”
萧尽慈摇头道：“这职位是许多人求都求不来的……”
“那我应该跪下来多谢你喽！”翁孝年双目通红，狠厉的表情刺痛萧尽慈的心，“你是觉得我有多废物才想到了这种方法来羞辱我，啊？？”
“不……”萧尽慈有些不解，“不是这样的，我只是为了你好……你完全可以通过自己的努力功德圆满，可是凡人的寿数毕竟有限，想要在一生中达到天界的飞升要求实属不易……”
“哦！”翁孝年声音抖了两抖，“你的意识是，我天资愚钝，我练不成法术，死之前没办法功德圆满，所以你就顺水推舟，帮了我一把，是么？！”
萧尽慈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疯癫起来，他摇了摇头，什么都没说。
翁孝年笑着笑着，两行清泪从脸颊上滑下来，他咬着牙道：“萧尽慈，你根本就不懂我。”
说罢，翁孝年奋力一甩双臂，横冲直撞出去。
他手拿武器，在天界四处能看得到的所有地方，都大肆打砸一番。
萧尽慈想要阻止，已经无济于事，只能亲眼看着翁孝年被降下天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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