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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执念 从来都没有 ...

  •   细密的雨点从天上砸下来。

      众人被吹得站不住脚,广袖衣袍被风鼓动,惯性向后扯拽每一个人的脚步。

      殷无畏被带地往后退了两步,被一双大手从后面顶住后背。

      殷无畏回头,对上那双坚定的蓝色双眸。

      “他生气了,”殷无畏皱起眉头有些抱歉地道,“好像是因为我说话太大声了。”

      风太大了,大家都自顾不暇,顶住风不让自己被带跑,根本没时间听殷无畏说了什么。

      只有程自免认真地盯着殷无畏,他顶在殷无畏后背的掌心轻轻抬起,又按回去,像哄婴儿睡觉一样来回了三次,安抚殷无畏。

      殷无畏撇了撇嘴,欲哭无泪地说:“你再这样下去,我都要无法无天了,明明是我的错……”

      程自免依旧盯着他,“孟阜不是傻子。”

      孟阜不是傻子,他只是太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这么多人不是第一次闯进他的安全界限,被发现是早晚的事,只不过刚刚好在殷无畏讲话的时候被发现了,这与殷无畏无关。

      狂风呼啸,殷无畏的头发像海草一般被吹得高高扬起。发尾抽在程自免脸上,应该很疼,程自免却什么话都没说。

      殷无畏大声喊道:“现在该怎么办?”

      程自免看他张嘴,但风声实在太大,他没听清殷无畏说什么,便一脸茫然地凑上前两步。

      殷无畏:“我们现在怎么办,和他打能打过么?!”

      程自免摇了摇头,说:“没探过他的底,不确定。”

      完了。

      殷无畏本来还想说,上次和孟阜在女树下较量了一次,程自免对他的法力强弱应该心里有数,这次再加上翁翎夷和朝风济雨三人,总该胜算大一点。

      殷无畏又提高了些音量,一字一句清楚地问道:“上次打了一顿没探出底来?”

      程自免:“他有意避开我的攻击,没战几回合就隐身逃走了。”

      殷无畏心里咯噔一声。

      就在这时,在铺天盖地的飞尘和乱叶中,孟阜并没有逃走,他竟然趁大家视线不清晰直接一个闪移到了殷无畏面前。

      他速度极快,一个出手想打殷无畏个措手不及,刚抬手,就被程自免挡了下来。

      殷无畏还没来得及反应,程自免就一个扫腿越到自己身前,抬手一个格挡,往前一推,把孟阜阻了回去。

      孟阜连退几步,竟诡异地笑了,说:“你们还真是阴魂不散。既然这么喜欢待在这里,那就一辈子都别想出去!”

      说着,他一边垂在袖中的手在空中抓了一把,随后周遭所有的花草树木全都听话般地飞到他的手中,在他手中凝成一道利剑,剑尖直指程自免和殷无畏两人。

      “我去,这术法怎么似曾相识啊!”殷无畏睁大双眼,“这玩意儿不是在中洲百川卷轴内试炼速通的时候,我也玩过的嘛!”

      这是典型的木系法术,程自免也看了出来,可是他不想多说,更不想让殷无畏冒险与孟阜用木系拼个高下。他只想把殷无畏牢牢护在身后,不让他有任何危险地结束这一切,从桑洲出去。

      “别看了!你退回去一些,剩下的交给我!”程自免回头和殷无畏说。

      殷无畏听出了程自免话中的严肃,他也清楚程自免的心思。可不知怎么的,他似乎在这里找到了一些主场的感觉,好像自己再也不是那个只会镶边的废柴配角,原来自己也可以派上用场,帮助他人。

      翁翎夷看殷无畏夹在中间一动不动,他高声喊道:“殷雎,傻了么!快退两步回来!”

      殷无畏站在原地,谁的话也听不进去,仿佛周遭强大到能刮坏人耳朵和眼睛的大风也不见了。
      他浑身被雨浇了个透彻,却无知无觉,只想为程自免帮上点忙。

      风雨是四面八方来的。
      翁翎夷在后方和朝风济雨一起施法,配合程自免在最前面,试图将殷无畏包在最安全的中心。

      可殷无畏却叛逆地不想听任何人的话,他完全忽略翁翎夷的喊话和程自免的眼神制止,直接越过程自免走到最前面。

      他站在风雨中,回头看了一眼程自免,坚定有力地说:“让我试试。”

      程自免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殷无畏炽热滚烫的视线烫到。
      他什么也说不出来,只是这么担忧地看着殷无畏一步步走上前,走到离自己越来越远,离危险越来越近。

      朝风在后面一甩拂尘,挡在殷无畏面前。

      殷无畏差点被拂尘绊倒,抓住它,看向朝风,冲他感激地笑了笑。

      “我没疯。”他挨个看了大家一眼,轻声说。

      我只是想证明自己不是拖油瓶,哪怕失败也无所谓了。

      孟阜为殷无畏的愚蠢感到可笑,他说:“就你还想自不量力地打败我?痴人说梦罢了。”

      殷无畏虽然没有什么信心,但他嘴上却是厉害的,他歪了歪嘴,怼道:“我不喜欢做梦,自不量力与否,还要试了才知道。”

      说罢,他直接一个箭步冲了上去。

      手中掐诀,口中念咒。周遭的花草树木感知,在孟阜手中形成利剑的树叶止不住地颤抖,想要挣脱这把剑的束缚。

      孟阜感受到了来自另一方的木系压迫,他食指中指并拢,急得眉心点都显了出来,加大对周遭花草的控制。

      殷无畏感受无形的压迫,也暗暗用力。

      两方力量势必要一决高下。

      就在这时,不知是哪里来的另一股力量,冲破殷无畏的禁锢,直接在殷无畏和孟阜面前形成了一道巨大的枯叶旋涡。

      旋涡的吸力恐怖,没等殷无畏反应,就已经把殷无畏往里吸了几步。

      程自免一把勾住殷无畏的手臂,“小心!”

      殷无畏被拉住,定在原地,两人一起克服吸力。
      他转头,说道:“谢谢。”

      就在这时,两人都没有注意,前方的孟阜一个甩袖,将手中化剑的利刃全数打伞,朝殷无畏和程自免劈头散来。

      程自免抬袖护住殷无畏的头。

      等那股吸力退去,树叶也呼啦啦掉落到地上,周遭恢复了清明。
      两人再一抬眼,孟阜不见了。

      “可恶!”翁翎夷抓着手中剑还保持战斗的姿势,“什么都没问出来,就让他这么跑了!”

      殷无畏有些丧气,垂头坐在地上,没说话。

      程自免站在他旁边,给他拿掉头上挂的树叶,轻声说:“你已经很棒了。”

      殷无畏没抬头,“你不用安慰我。”

      程自免:“真的。”

      殷无畏:“……”

      翁翎夷看了看周围,说:“这家伙走得急,想必是看出了加上殷雎这个木系修士和他抗衡,他是打不过我们的,所以着急逃了。既然这样的话,我想这里一定还留有其他线索,不妨我们分头找一找?”

      他正说着,想征求大家的意见,不料婉娘来了。

      婉娘看到这一地狼藉,先是惊讶片刻,后想了想又合乎情理,她问道:“孟公子他……没事吧?”

      程自免回答:“没事,只不过他现在逃了,我们还是没能找到有用的东西。”

      婉娘斟酌了许久,“我来,是想带你们去个地方。”她的手指细细摩挲掌下的拐棍,“对不起,我骗了你们。”

      *****

      到村落的时候,所有人都已经聚集到了这里。

      他们爱戴婉娘,尊敬婉娘的每一个重要决定。

      婉娘带殷无畏他们来到这里,自己却回到了村子人的队伍里,和他们站成一排。面对殷无畏他们几个,和所有人一起,深深鞠了一躬。

      殷无畏立马去迎婉娘,说:“这是干什么!使不得使不得。”

      婉娘起身后,看了看身后翘首以盼的所有人,郑重地说:“这些都是原来的孟家人,对不起,我之前骗了你们,其实他们都记得。”

      “什么?!”

      殷无畏回头看了一眼程自免。

      程自免似乎也很惊讶,那双幽蓝的眼睛难得有了情绪的波动。

      婉娘深深叹了口气,继续说下去,“自打和孟公子签订契约的那一刻起,我们就已经做好了陪他演戏畅快的准备。我们有的活得久,有得也只有几岁,一些见惯了生死的老人会觉得心疼,加上对公子的纵容,便陪他闹了。有些和公子一起的小孩,在那场灭门之后,生命永远地留在了年轻的时候,他们也觉得不甘,想重活一世,体验一把世间的酸甜苦辣。”

      婉娘回头看了他们一眼,“本想在几生几世之后,大家各自投胎入轮回,结果谁知公子却着了魔,怎么也不肯放过大家,偏生要同大家一起不死不休。起初在女树的规定下,几次轮回没人记得,可大体是经历的次数多了,再加上我有点木系修炼的基础在,我是最先意识到的,后来经过了不下百次的循环往复,大家开始陆陆续续苏醒过来。”

      婉娘有些痛心,不想回忆那些场面。

      “女树的机制随心而定,没有规律可言。上一天我还是牵着小孩上街买糖吃的阿娘,第二天可能就变成了小孩家里待煮的羔羊,再下一次……”婉娘的泪水流下来,“一次又一次的反复,大家的记忆都储存在脑海中,可偏偏又是如此荒诞,看着昨日自己的女儿如今变成了屠夫,抡起大刀砍向自己脖颈的时候,谁都想停止这场漫无边际的杀戮。”

      婉娘失声痛哭道:“这是酷刑,是对我们不入轮回的报应!”

      “你们……”殷无畏难以置信地道,“你们经历这么久的荒诞戏剧,怎么到现在才肯开口?”

      众人开始啜泣起来。

      婉娘说:“我们不忍心啊,不忍心看那孩子疯魔,这是他的执念……”

      婉娘的话刚落下,一道白色的身影便出现在大家的视野中。

      他站在所有人的身后,像一道怨念深重的幽灵,满腹委屈,却又无可诉说。

      他就安静地站在那里,一句话没说,眼睛却早已流血。

      婉娘看到了他,其他人也看到了他。

      婉娘抬手,“公子?阜儿……”

      孟阜幽怨的眼神中带了几分薄凉,却又闪过几分心疼。
      他似乎在和自己较劲,挣扎了好一会儿后,才终于放下心中的怨,对婉娘喊了一声:“阿娘……”

      从来都没有陪嫁丫头,婉娘和孟夫人,本就是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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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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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