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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疯魔 血月,狂风 ...
夏至那日,孟若清因为修仙得罪了某个宗门。他们进来孟府将财物洗劫一空,随后掳走了孟夫人。孟若清趁着打斗激烈带孟阜逃了出来。
此刻的孟阜已经病入膏肓,只剩下最后一口气。
他唾弃孟若清不顾自己妻子生死的做法一个人苟活,他执意要回去,孟若清骂他疯了。
孟阜谁的话也不听,也是在那个雨夜,孟家人都因为这场祸乱被杀掉了。
临死前,孟阜用仅剩的一口气捧着那棵幼小的女树树苗,执拗地眼神放光。
他趴在泥泞的土地上,问遍了在场的所有死人,“你愿意陪我重活一世么?”
他们都答应了。
孟阜欣喜若狂,与家人、朋友、亲戚甚至府中的猪牛狗兔全部签订了生死协议——他们要陪他几生几世,永不悔改。
可谁也没能想到,这女树竟是个日出往复的可怕诅咒,没人能躲得过去。
孟阜借助女树留住了孟家人,他同样迷恋上了这般不死不灭的滋味。他要所有人陪他一起,在女树的庇佑下,年年岁岁,生生不息。
……
婉娘眼中有泪,她不想被殷无畏他们看见,只好垂着头啜泣。
“没想到竟是这么个故事,”殷无畏有些感叹,他又想起什么,问道,“那个长命锁……”
婉娘点了点头,“是孟公子的,是夫人找道士给公子求的,他一直戴在身上。”
程自免问道:“那既然你存在一些轮回的记忆,为什么不去阻止孟阜呢?”
婉娘终于抬头,眼睛已经红肿,她叹了口气,说:“这么些年的执念,人早都疯魔了,他已经不是原来那个孟小公子了。”
殷无畏:“那鬼市那些人……”
婉娘说:“都是原先孟府的丫头小厮,还有和公子要好的朋友。只要是公子认识的,在去世之后,他都通过女树把亡魂渡了过来。”
说着,婉娘重重吸了口气,“造孽啊!”
殷无畏有些感慨,问道:“您是好心引我们来这里,为的就是防止我们也中招?”
婉娘却摇了摇头,说:“从你们踏进桑洲的那一刻起,其实就已经把自己的灵魂出卖,葬在女树下了,不然也不会随着日出而消散再重来。”
“那您是为了什么?”翁翎夷问。
婉娘顿了顿,说:“我早都听说了中洲会过来修士,自己在心里盘算,看能不能拜托你们帮忙,让公子早点脱离苦海,让大家也都各自归去投胎。”
殷无畏说:“那不对啊,既然想让我们帮忙,怎么到真正问你的时候,你又不说话了?”
婉娘惭愧道:“本来是打算先探查一番你们,谁知道你们竟然先下手为强,反倒主动打听起我来了呢?”
不过一切都说开了就好。
殷无畏又问道:“那您知不知道对于现在的孟阜来说,有没有什么能够拿捏他的软肋?”
婉娘想了想,摇摇头,“他谁的话都听不进去,况且女树变幻无穷。就拿我来说吧,这两日你们看到的我是老妇,下个月再来的时候或许我就变成了年轻少年。现在的那些鬼都没有记忆,且变化了模样,谁还能知道他原先是哪位呢?”
原来不是没有变化,而是变化没有依照百川中的记载。
殷无畏还是不太理解,转头看程自免,“所以女树给每个人的身份和时间,都是随机的么,按照心情来?”
程自免什么都没说,只是摇了摇头,显然他也不清楚。
那既然这样的话,就太可怕了。万一等他们还没玩完出去的时候,再重新轮回的那次,程自免和其他人都变了模样,还什么都不记得,殷无畏凭借什么找他们呢?
想到这里,殷无畏就不禁打了个寒颤。
殷无畏又问婉娘,“您是为什么能记得这些?”
婉娘答道:“或许早些年我在孟府时得了孟老爷的一些教导,习得一些术法,难道跟这女树的法力有些相斥?”
殷无畏没在婉娘身上看到多厉害的术法,况且中洲顶尖厉害的几个人,除了各宗门的长老,都站在这里,也还被影响了呢。这种解释他认为有些不太合理。
不过殷无畏还是多嘴问了一句,“您练习的是什么术法啊?”
婉娘回道:“时间太久了实在记不太清了,不过我常年伺候在夫人身边,夫人又多病,我练习的是用来疗愈的法术。”
说到这里,殷无畏却忽然一怔。
他转头和程自免对视,“疗愈,木系法术?”
程自免也很意外,他视线不冷不淡地投过来,找婉娘确认道:“您仔细回想一下,是否为木系法术?”
婉娘独自回忆,一边还念叨着什么,想了半天说:“实在是记不清了。”
殷无畏不想为难她,说道:“没关系,您已经帮了我们很多忙了。”顿了顿,他又转过头去看程自免,眼睛弯了弯有些坏,“我不会是这女树的bug吧?”
殷无畏想想还有些兴奋,这种感觉就像身带金手指通关一样,通过别人没有的技能给自己找到成就感。没想到有朝一日,还让这个废柴殷雎在漫画中刷到了一波存在感。殷无畏像个老父亲看儿子一样,感慨万千,都有点想哭。
不过他这波感情没上来完全,就被济雨一嗓子打断了。
“查到了!”济雨将百川收回手中,看向程自免,欣喜道,“查到了!这女树乃上古通天神树的残枝所化,起初只是一棵颇有灵气的大树,后来被眼光独到的修士发现,专门喂养妖鬼的执念饲养,久而久之,这女树便贪吃逝者的执念,通过血引做交易,为人完成愿望。”
“那孟阜的愿望便是要所有人陪他不老不死么?”
殷无畏心中忽生悲伤,他其实不太明白很多人对于长生为什么有这么大的执念,他反而觉得如果不遵循自然规律,老而不死,甚至老而不老,这简直就是比噩梦更可怕的事情。
一片安静,大家都不知道这局该如何解。
殷无畏看向程自免,眼中有些疲态,他说:“不知道什么时候你们就变得我不认识了,能在那之前出去么?”
程自免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眉毛却抽动一下。
殷无畏知道他又开始愧疚了,因为到现在还没能找到破解孟阜执念的真正方法,他会觉得自己没用。
殷无畏只一眼就看穿了他的想法,一瞬间觉得有些心疼,又痛恨自己为什么要问出那样尖锐的问题。
殷无畏立刻改口道:“不是,我是说,大家可以一起想办法。不管怎么样,一定能出去的。”
说完,殷无畏抬眼偷偷瞥一眼程自免。
程自免也一直在偷看他。
两人的视线就这么直勾勾地相撞了。
翁翎夷却完全没能察觉到他俩的视线交流,他一腔孤勇,只觉得被困在桑洲这么久,事情还没有进展,这件事情就让他急切。
翁翎夷显然没考虑那么多,他说:“既然找不到突破口,我们自己在这里瞎猜也没任何用,不如去会会当事人,说不定还能发现开门的钥匙。”
说完,他看了看大家的反应,问道:“怎么样,谁跟我去?”
他自己也意识到这个提议很鲁莽,还有些危险,应该不会有人想和他去。
翁翎夷都已经做好孤军奋战的准备,反正不管结果怎么样,到第二日天明,他又可以重新来过。可怕的就是,他没有记忆,万一找到点什么有用的线索,没人会记得,一切又得推翻重来。
可没想到,在他话音落下的那刻,除了他的所有人毫不犹豫地举起了手。
一句话也没说,只举手这一个动作,翁翎夷就热泪盈盈。
他被激励到,也被这份情谊和信任感动到,高昂地说:“时不待我,我们现在就出发!”
出了门,殷无畏本来和程自免并排,却忽然急走了两步跑到翁翎夷面前,超大声地说道:“走就走喽,你哭什么?”
翁翎夷:“你才哭了!别胡说八道好不好?”
殷无畏看他气急败坏,连连道歉道:“好好好,是我看错了行了吧。”
翁翎夷:“本来就是!”
殷无畏:“行行行。”
程自免觉得他俩幼稚,摇了摇头没说话。
朝风和济雨两人互看一眼,哈哈大笑。
细碎的脚步声响在皎洁的月光下,人群安静了片刻,然后响起翁翎夷不大不小的声音,却听得格外清楚。
“谢谢你们。”翁翎夷吸了吸鼻子,说道。
*****
依照之前的记忆,殷无畏不太确定到底走的路对不对,不过现在只有他自己记得,就算不对也得对。
看到孟府残破的牌匾时,殷无畏松了口气,还好没带错路。
“我和萧回就在这里碰到孟阜的。”殷无畏小声说。
翁翎夷的剑握在手里,拨开前面挡路的杂草,朝里面走,边走边说:“希望我们幸运,还能再遇到那位孟公子。”他视线逡巡左右,这里太破旧了,以至于空中漂浮的灰尘呛得他连连咳嗽,“不过上次既然你们在这儿已经见过他了,想必他会留一点心眼,短时间内不会主动出现在此处了……”
可谁曾想,他这边话音刚落,济雨就皱了皱眉,“嘘。”
大家同时警惕并噤声,而后一起探头向破败的院墙后看去,是孟阜。
他一个人,还是那身白衣,孤独地坐在萧条的废院子里,秋叶躺在他的手边,随着他手抓起纸钱的那刻掀翻起来,被连带着滚进熊熊燃烧的火盆里。
“他在祭祀?”殷无畏望着那被挡住一半的火光,隔着月色看清了孟阜手边拿起的金色纸钱,“他的亲眷都在这里,他在祭祀谁?”
大概是殷无畏说话的声音稍大了些,孟阜捏纸钱的手忽然停住,身子也僵硬了一下。
殷无畏瞬间捂嘴收声,可已经来不及了。
孟阜抓纸钱的手随意在空中转了一把,眼前的纸钱和火盆便在刹那间消失不见。火光熄灭的同时,孟阜坐在原地没动,转过头来望向他们。
那双眼睛是血红的,好似还沉浸在他无限的悲伤中没有脱离出来,在被故意闯入的外人打断后,眼神中还夹带了巨大的愤怒向他们望过来,殷无畏瞬间抖了一下身子。
此时,天上悬挂的那轮明月变作血红。
殷无畏只听到孟阜低喃一句“帮我”,瞬间,狂风暴起,脚下的枯叶卷着暴风向他们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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