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线索 已故 长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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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无畏反应过来，他已经站在了满是绿茵的草地上。
天色不是黎明，而是临近傍晚。
殷无畏有些懵，刚刚所有人都消失在他面前，而他自己也在黎明前夕的最后一刻失去了意识。
再睁眼，又回到了这个熟悉的地方。
他抬眼望去，那棵参天的大树还矗立在那里，树根向上缠绕的红线看起来似乎更艳丽了。
殷无畏无声地打了个寒颤，他转头，就看见了站在他一旁的程自免和翁翎夷等人。
大家都在，殷无畏这才放下心来，舒了口气问道：“刚才是怎么了？”
程自免一直盯着他没说话，看表情很是着急的样子。
殷无畏以为他是在担心自己受没受伤，他很潇洒地摆了摆手，冲程自免笑了笑，“放心好了，我没事啊。”
未等程自免答话，翁翎夷就跑过来慌张道：“都说了这个地方古怪得很，让你小心行事，你还非不听话，摸那棵树干嘛？”
殷无畏有些不解，“这事儿都过去了，怎么突然又提起来了？”
翁翎夷这人就是这样，刀子嘴豆腐心，有的时候很爱嫌弃殷无畏废柴，但心思不坏，所以每次被说教，殷无畏总是笑哈哈地对他说：“感谢翁公子提醒，我下次一定不会再这样了。”
看翁翎夷白了他一眼，神色恢复，殷无畏才问道：“不过那首歌谣结束之后没多久，忽然就把大家传送回这里了，是怎么意思？”
他这话问出后，其他几人都以一种很奇怪的神色盯着他看。谁都没有说话，只是盯着他看了得有个十好几秒。
殷无畏被盯得有些害怕，瑟缩着脖子往后退了两步，没想到恰巧撞在程自免身上。他扭头掀起眼皮，程自免的眼神中也多了几分犹豫不定，好像在审视他一样。
殷无畏瞬间炸毛，一股无名的恐惧感从他全身蔓延。
他直接从程自免身上弹开，倒退两步，看了看程自免，又看了看其他人，小声地问道：“你们……怎么了？”
程自免向前走了两步，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在确认没有发热之后，程自免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殷无畏：“怎么了？！你们别吓我！”
程自免看了看他，有些担忧地问：“你刚刚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殷无畏拧眉，“什么话？”
翁翎夷也上前两步，站在他俩旁边，边比划边说：“就你刚刚说的什么……歌谣，什么传送的，这些是什么意思啊？”
殷无畏：“不是！”
他简直要跳脚，看了一圈大家不像开玩笑的样子，他问道：“我还想问你们什么意思呢！我们刚刚不是住在那带路的老妇家嘛，老人家给我们一人安排了一间屋子，睡到半夜就听到一首诡异的歌谣，结果大家都到萧回屋子里商议对策，然后一声鸡鸣，天色亮起来的瞬间，大家就都消散掉了，最后……”说到后面甚至殷无畏自己都有些不自信起来，他越来声音越小，“我是最后一个消散的人，在看到大家都消失在我面前之后，我保留最后一丝意识。再睁眼，我们又回到了这里……”
见他说完，一向稳重的济雨也实在没崩住，他惊讶地说：“殷雎，你不会是被那棵树影响心智了吧？”
殷无畏高声道：“影响个锤子！”
程自免站在他身后轻轻按了一下他的肩，示意他冷静。
殷无畏转头，联想到大家都消散的事情，如今他们又都不记得此事，他害怕像之前在五里雾的时候，幻境之中只有他一个活人。
他眼睛很认真地眨巴询问程自免，“我可以相信你么？”
程自免那双幽蓝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他诚恳地点了点头。
殷无畏盯着那双不会说谎的眼睛，决定还是信任他。
殷无畏又问：“那你能相信我么？”
程自免视线定在殷无畏身上，抬手抚殷无畏的脸颊。
这是一个很暧昧的动作，放在以前殷无畏这个大直男早就恶心得四处逃窜了，但他现在却没有躲，这种感情上的变化造成的肢体上的改变，连他自己都没有注意到。
他只知道他想依赖程自免，但现在他也想让程自免先选择信任他。
程自免收了手，说：“只要你说的，我都信。”
翁翎夷站一旁默默啧了一声，赶紧退出给这两人更深一步甜言蜜语的机会，不料济雨却看不下去，直截了当地问道：“有什么话你直说好了，大家都在一起风风雨雨这么久了，又不会真的不信任你。”
殷无畏戏瘾上来了，也不害怕了，假装哽咽两声，眼神真诚地看着大家，重重点了点头。
翁翎夷差点没憋住，拍了拍殷无畏的肩，“行了别演了，现在可以说了吧？”
殷无畏正色道：“昨日我们一同来到这里，先是遇见鬼打墙迷了路，后又因为我无意间摸了那棵树失去了意识，然后正在大家惊慌无措的时候，忽然出现了一个老妇。我们问她洲牧府怎么走，她却犹犹豫豫地什么都没说出来。眼看天色已晚，老人家邀请我们到她家休息，没想到却在深夜大家一起听到了诡异的童谣。”
程自免认真听着，“后来我们便消失了？”
殷无畏点头，“在日头将要出来的刹那，我亲眼看着你们从我身边一个个消失了。”
殷无畏回想，百思不得其解，“既然我们一起回到了这里，那为什么之前经历的事情只有我一个人记得？”
其实这件事怎么看怎么像殷无畏摸了那棵大树之后产生了幻觉，在幻境里他和大家一起度过了神奇的一晚，然后梦醒，他以为是真实发生的事，其实都是在梦里罢了。
就连殷无畏自己都越想越觉得离谱，甚至不太真实，怀疑是不是真的只是自己吃了菌子之后的幻觉。
但大家在听完他的描述之后，没有人反驳，就连平日里看殷无畏最不顺眼、经常找茬的朝风都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
殷无畏属实是被感动了一波，这次是真的止不住眼泪。
程自免以为他是哪里不舒服，赶紧上前问道：“怎么了？”
殷无畏哭得稀里哗啦，抽噎道：“没事，就是一时有点感慨。”
他抬眼看了一圈大家，“你们怎么这么相信我啊，万一我说的是假的呢？”
翁翎夷则欠欠地歪嘴笑道：“你这脑子，就算真的要骗人，想来也编不出这么高级的谎话。”
刚还在感慨大家友情坚不可摧、天长地久的殷无畏……
真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啊！
殷无畏正要骂翁翎夷两句时，程自免却问道：“在你的记忆中，那老妇有没有奇怪的地方？或者说……整个夜晚，甚至在黎明前的这段时间里，除了那个令人印象深刻的童谣，还有没有什么你觉得值得注意的线索？”
被提醒之后，殷无畏努力回想只有他记得的昨夜的经过。
他一帧一帧在脑海中慢放这些片段，一边是老妇热情地回应他们这里天气无常，让他们记得夜里关窗；一边又是关窗之后异常的闷热，辗转反侧之后还是开窗听到了童谣；直到最后……在所有人消散之后那叮铃一声清脆地响在地上的……
“哦！”殷无畏忽然想起，“我记得好像在大家都消失的时候，那棵树也跟着倒下了。在它倒下的时候，不知从哪里掉出来一个东西。”
程自免问：“什么东西？”
殷无畏努力回忆着，“我不太确定，但我觉得很像小孩子戴的……长命锁。”
“长命锁？”
“长命锁？”
其他几人几乎同时惊讶出声。
“怎么在这种地方会有长命锁？”翁翎夷不解道。
殷无畏其实也很想问，他有些犹疑不定，“因为当时太慌乱了，感觉天旋地转的，我也不太确定自己看到的究竟是不是……”
“没关系。”程自免安慰他，“没关系的，不管是什么东西，现在我们都没有真正能串联起这一切的线索，所以还是得从头开始找起。不过你这样一说，多少会给我们找线索的时候提供一些灵活的思路。”
程自免总是这样细心，能够敏锐地观察到殷无畏当下的心情变化。即使大家已经被困在这里许久，甚至还发生了一些奇怪的事情，他们的记忆也被抹除掉了，但程自免依旧耐心且温柔地安抚殷无畏的情绪。
殷无畏一时之间甚至生出了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
他心想，倘若自己是个女孩子，遇到这样的男生也当嫁了。
他想完，浑身瞬间像触电一样抖了两抖，随即清醒过来。
翁翎夷问程自免，“那我们现在要怎么办？”
程自免想了想，问殷无畏，“老妇大概是什么时间出现的？”
殷无畏回想一下，说：“如果按照之前的剧情走向，那大概就是现在的时间。”
程自免转了转眼珠，思考道：“那我们先等一等老妇，倘若她还准时出现，那我们便要留意了。”
翁翎夷听出了他的言外之意，问道：“你是说这老妇是故意出现在这里的？”
程自免面无表情地说：“我们暂且不论她究竟有意还是无意，但在老妇家中发生了奇怪的事情，我猜测这和我们一直苦苦寻找的线索有关。”
翁翎夷点了点头，“左右我们现在也走不出去，就在这里等。”
他话音刚落，一个拄着拐棍的老妇人便一瘸一拐地佝偻着身子出现在他们面前。
她似乎很热情，在看到这群年轻人遇到困难之后想要伸手帮一把，她耐着性子问道：“你们是迷路了么？”
程自免和殷无畏对视一眼，回答道：“大娘，我们刚到桑洲，人生地不熟，请问洲牧府怎么走啊？”
虽然只有殷无畏一个人记得之前的事，但在程自免问出同样的话题时，殷无畏还是开心地凑到程自免面前，悄悄和他说：“就在昨天，见到这老妇的时候，我也问了同样的问题。”
程自免瞥了殷无畏一眼，看他得意的样子，尾巴都要翘到天上去了。
“哦。”程自免虽心里高兴，面上却还是冷淡的。
殷无畏嬉皮笑脸地问：“你说这算不算一种心有灵犀？”
就在程自免脸红的一瞬，天杀的翁翎夷忽然冲到他俩中间，张开手臂故意把他们分开，说道：“我说你俩能不能别在这里打情骂俏了，注意点前面好不好？”
他的意思明显就是让他俩注意一下老妇，怕错过什么细节。
殷无畏和程自免听完之后没什么表情，老妇却很敏锐地转过头来，皱着眉头审视翁翎夷。
这老人面相很凶，皱纹都挤在眉毛中间，本身没表情的时候就已经很可怕了，加上现在又有些心情不悦地盯着人看，简直要把人盯死在原地。
翁翎夷瞬间毛骨悚然，笑着打哈哈道：“老人家老人家，我的意思是……您这么辛苦在前面为我们带路，他俩却在后面打打闹闹，这难免是对您的不尊重啊，哈哈。”
许久的寂静之后，老妇转过头去，粗糙的声音说道：“跟紧点，马上要入夜了，跟丢了我可不负责。”
众人跟着应和。
翁翎夷吓得擦了擦冷汗，在殷无畏投来目光的时候狠狠瞪了他一眼。
殷无畏笑着抱拳，小声地道了歉，“我们错了，错了。”
被老妇带到那个熟悉的房间后，殷无畏偷偷跑了出来。
他站在程自免的房间门口，抬手敲了敲门。
程自免开门，“怎么了？”
殷无畏直接不客气地自己进去，关上门才说：“我要借住一下！”
程自免：“你随意。”
殷无畏看他，“你不问我为什么？”
程自免没说话。
殷无畏自问自答道：“一会儿那童谣响起来，我可不想再重温一次了。反正早晚都要被吓到你的房间来，还不如我直接早点过来。”
程自免假装不在意，实则在殷无畏说完这句话之后脖子已经红了。
“你说是童谣响起之后没多久，天色便要亮起来，然后大家突然消失，你又回到了白日里的地点？”
“对啊。”殷无畏点点头，“怎么了？”
程自免回想这一路下来老妇似乎并没有向他们提供有用的线索，只是在叮嘱他们不要走丢。
程自免总觉得哪里还是不对，但又一时想不到哪里有问题。
他说：“既然这样的话，那我们只能靠自己找线索了。”
殷无畏有些不解道：“怎么找？”
他话音刚落，程自免就起身推开门要走。
殷无畏直接一个弹跳从椅子上飞起来，冲到程自免身边，耍无赖似的抱住程自免的手臂，哀嚎道：“你疯了？你要干嘛，一会儿那童谣就要响起来了，你要出去作死啊？！”
其实他更想说的是，你出去了把我一个人放在这里，那我要死了！
但碍于真男人的面子，殷无畏选择给自己留一份体面。
他没说，可程自免早已从他的表情中猜到了他心中所想。
程自免小心地拿开紧攥在自己小臂上的手，提议道：“不如你跟我一同出去？”
殷无畏刚想说“好啊好啊”，就立马反应过来，“什么东西？！外面很危险，你偏偏要出去干嘛？！”
殷无畏一想到那童谣就浑身抵触，他吓得往后瑟缩，“要去你自己去，我可不想出门去送死！”
程自免叹了口气，说：“好吧，那你自己留在房间里要小心。”
说完，他便头也不回地转身走了。
“哎哎哎——”殷无畏也顾不上什么黑夜恐怖，在程自免离开他一米之后他就受不了了，直接撒腿追上去，攥住他的衣袖，斥道，“你这人太不道德，说走还真走啊！”
程自免嘴角勾笑。
殷无畏弓着腰缩在程自免后面。
昨夜他们刚到房子这里的时候，外面刚好下起了小雨，如今踩在脚下的土地湿润泥泞，更加增添了几分阴冷。
殷无畏问道：“我们出来到底要找什么？”
程自免这才告诉他，“一路上老妇不肯向我们透露有用的信息，向她打听洲牧府她也闭口不提，这事怎么看怎么不正常。”说着，他垂眸看了眼殷无畏，继续道，“既然你存在昨日的记忆，又提到明日太阳升起便是一个新的轮回，所有人的记忆都会被清除，我们现在不了解他清除记忆的人选是按照什么标准来的，万一等到明日一早所有人都被清除了记忆，那我们这一晚上的提心吊胆就白费了。”
殷无畏听出了他话里的意思，“所以说，既然明日一早是一个轮回的节点，你就想在节点之前找到有用的线索？”
程自免点了点头，“希望这次，你依然记得。”
殷无畏瞬间又有些感慨，他眼睛一热，吸了吸鼻子，说道：“谢谢你信任我。”
程自免眼睛弯了弯，殷无畏知道他在笑。
“我们是同盟，不是么？”程自免说。
殷无畏也跟着笑了，他抬眼盯着程自免，心中暖暖的，安全感十足地点了点头，“那么我亲爱的同盟，接下来，你有什么计划么，打算去哪里找线索？”
程自免不答反问，“还记得来时路么？”
殷无畏这个路痴很快露出了一个尴尬的表情，他挠了挠头，什么都没说。
就在这时，他们听到身后响起脚步声。
两人熄灭手中的提灯，以为是被老妇发现了，对视一眼之后刚想要施法隐身，没想到上前来的人竟是翁翎夷。
“你们怎么在这里？”
“你怎么在这儿？！”
翁翎夷和殷无畏同时出声。
他俩声音太过高亢，以至于程自免抬手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两人瞬间压下声音。
殷无畏左右打量他，好奇问道：“你出来干什么？”
翁翎夷也左右看了看他俩，傲娇地说：“怎么，只允许你俩一同出来找线索，我就不行了？”
既然如此，三个人很快一拍即合，踏上了征途。
半路上，殷无畏觉得他们走的这路有些熟悉，忍不住问道：“我们这是沿原路返回了么？”
翁翎夷欣慰地看了他两眼，“哎呦不错嘛，能认清路了。”
这话怎么听怎么像是嘲讽，殷无畏直接锤了翁翎夷两拳。
直到三个人趁着月色一同走回到那棵熟悉的大树下，才被眼前的场景震撼到。
只见白日里，这里一片树林绿地，如今却完完全全变了一番景象——一处像是早已破败却又存在着一点烟火气的村庄，以这棵大树为界点，后面连着一条蜿蜒的小路，似乎是村庄的入口。
殷无畏踮着脚往里眺望，看见了一座座整齐的屋舍。
他说：“这里怎么跟白天完全不一样了？”
程自免边说边拉着他的手往里走，“或许在这里，我们可以得到一些不为人知的线索。”
说着，三个人一同往里走。
顺着小路，蜿蜒而来的，并非刚刚抬头所见的村庄。
最先看到的反而是一排排伫立在一起的枯墓，坟头长草，年久失修。每座墓前都立有旧碑。
翁翎夷率先走上前去，拨开层层杂草，看到了墓碑上的名字，念道：“已故长子孟阜之墓……”
“孟阜？”
程自免看殷无畏重复这个名字，问道：“怎么，你知道这个人？”
殷无畏皱眉，“昨日那块长命锁，上面刻着的字，便是孟字。”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