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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青萍(一) “我很喜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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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妘公子觉得,这真正的凶手是谁?”
妘休唇角动了动,一切尽在不言中。
明虚道人似乎有些不可置信:“妘公子身份尊贵,想必不会随意污蔑人吧?”
“有证据的,自然称不上污蔑。”
中年道人道:“妘公子不妨直言。”
妘休便将结论摆在台面上。
“实际上,芈葵,与这位明虚道人,皆为杀害守真的凶手。”
明虚道人笑了笑:“无根之木,无源之水,妘公子此话说得倒轻巧。”
妘休不欲再搭理他。
“正如采薇所说,芈葵确是凶手,情杀无疑,她与守真道长有情,而守真道长却始终不愿离开道观,情急之下,她便去向碧霞元君求子,想用孩子让他妥协,然而数月之后,孩子有了,却是个死婴,芈葵心灰意冷,便起了……杀了守真的念头。”
其实应当是同归于尽,可他不能让阿棠被发现,所幸芈葵的死对真相影响不大。
他接着道:“守真的尸体是在碧霞元君殿内的神像里发现的,为避免被发现,外面需裹上一层泥,这样的重量非芈葵一弱女子能承受,严格算来,明虚道人才是主谋。”
“此中缘由,你却从何处勘破?”中年道人追问。
“明虚道人与芈葵做了交易,守真之死本就是他们一手造成,未料到事后道观却借游戏而穷其事,他自然不想被发现,起初想将凶手之名安在我的头上,是故第一夜他是蛊师,杀了我,然而翌日芈葵对他不冷不热的态度让他产生了危机,以为芈葵伙同我想要对他下手,芈葵是唯一知晓实情的人,他便将主意打在了芈葵身上。
“他比谁都更清楚事情真相,认为芈葵与我同伙,自己必然势单力薄,而守拙又是道观的人,他便只能找采薇,于是第二夜,采薇被他充当盾牌,杀了芈葵,将注意转移到她身上,自己正好拿到摇铃医的身份,只要不救她,她便不能将他的事透露更多给别人。
“到了第三夜,他在赌,赌芈葵是所有人唯一怀疑的凶手,总有人想着伸张正义杀了她,自己在拿到一张可杀人的身份除掉采薇,便是天衣无缝。”
妘休顿了顿,迎着众人诧异的目光,对中年道人道:“道长要知道,真正的凶手既然能在道观的眼皮子底下杀人,必然很谨慎,他不会将众人的目光往自己身上带,也绝不会冒险让自己死。”
“说了这么多,不过都是你的推测,”明虚道人靠近他,冷笑道,“芈葵身上有什么值得我利用的,我要同她做交易?依你的说法,你与芈葵日日同进同出,合该嫌疑更大才是。”
妘休毫不退缩,淡定回望:“这就不是我能回答的问题了。”
“不过我也很好奇,诸位道长如此兴师动众,当真只是为了找到杀害守真的凶手么,或许芈葵与明虚道人合作的原因也与此有关?”
这时,守拙似乎意识到了什么,讶异看向身边人:“师伯,师兄他,莫非是青——”
“将守拙带下去。”
几位道士不知从何处冒出来,拽着守拙就走。
中年道人眸色愈寒,目光投向明虚道人,妘休审时度势,默不作声退后。
明虚道人恍然明白,眼前这少年竟是给自己下了套,他的反应已然证明了一切,如今已是追悔莫及。
“来人,把他给我抓起来。”
“我没偷东西,你们不能随便抓人!”
三五道士无声无息出现,没给明虚道人反应的机会,毫不留情缚住他的手脚,顺带堵住了他喋喋不休的嘴,听命将他押了下去。
妘休闻他的唔唔声远去,心中顿觉畅快。
中年道人仿佛才意识到此地还有个人,略带歉意:“让妘公子见笑了,小道这就派人将你送回贵府。”
这会儿又自称小道了。
妘休颔首,面上不显:“麻烦了。”
眼看着三日已到,他索性直接回家,也不知妘府的马车此刻在不在。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小声的呼唤。
“妘公子!”
回头一看,是守拙,手里还攥着一个黑漆漆的包袱。
他将包袱递给妘休,道:“这是令堂要的符,往日都是贵府下人来取,这回恰好你在,便顺路带回去了吧。”
妘休道谢接过之时,似有天意驱策,令他鬼使神差地打开他。
映入眼帘的,是满目的黄纸,和一笔一画书写而成的血色符文。
他仿佛闻到了一股血腥气,好像这些符当真是用血制成的。
“这些是什么?”
守拙踮起脚看了一眼:“就是些效力比较强的驱鬼符,没什么特别的。”
“有多强?”
“如果是这些一起用的话,”守拙想了想,道,“大概能让一只不算太弱的鬼一炷香之内魂飞魄散吧。”
“但是没人会这样用的,我们道士杀鬼也不带这么猛。”
妘休沉默地看了手中的符纸许久,才将包袱合上,不动声色问:“我母亲,是从何时开始来观里购置这些符纸的?”
“十五年前,”守拙非常自然答,“就是妘公子你出生那一年,当年出了那么大的事,我们观里的人现在还——”
“守拙师弟。”
二人一惊,转头看向忽然出现的人。
那人朝妘休点了点头,对着守拙道:“师伯找你。”
“我马上来!”
小道士匆匆跑走,一边不忘回头跟他告别:“告辞了妘公子!”
妘休一腔话语堵在了嘴边,只能轻声叹息。
怎料还未行至观门前的石梯,便听得熟悉的、焦急的声音,往日都是关爱,今日却莫名有些刺耳。
他走到慌张的妇人面前:“母亲,我在这里。”
妘夫人一把抓住他的肩膀,指甲快要嵌进肉里。
“休儿啊,我听说道观出事了,一刻不停地赶过来,你可有受伤?可有人欺负你?可碰上什么邪祟?”
不知是因为疼还是别的什么,少年挤出的笑容都有些苦。
“我无事,母亲,没有受伤,也无人敢欺我。”
“那便好,那便好。”妘夫人放下了心。
这时,她注意到他手中的包袱。
“这是道观给的符咒。”
妘夫人直道:“好,好,回去母亲就给你兑符水喝,怎会遇到这档子事……”
她的声音愈来愈小,似乎只是在小声嘀咕,妘休也没心思去琢磨。
二人坐上马车的刹那,妘休再也忍不住:“母亲,我想问你几件事。”
“母亲究竟为何要这么多驱鬼的符咒,十五年前,府中到底发生了何事,为何我全然不知情?”
妘夫人的神情霎时变得惨白。
看见这一幕,妘休愈发坚定了心中的想法。
“母亲,请你告诉我,十五年前,府中是不是夭死了一个女婴?”
“啪——!”
杯盏碎地,滚烫的茶水溅在少年手上,浸湿了他的衣摆。
他听见她语气颤抖不止:“谁告诉你的?”
“我问你谁告诉你的!”
妘休吃痛想甩开她,却发现她眼眶通红,情绪俨然异常激烈。
他长到这么大,从未见过母亲这般激动。
“是不是她来找你了?”
“是不是她来找你了!”
妘夫人大口喘着气,眼神凶狠得像头野兽:“我就知道,她不会放过我们的。”
她将整个包袱塞到妘休怀里,狰狞的面孔怼在他面前:“回去、回去就把这些符全部用上,不够娘再给你买,绝不能让她接近你,绝对不能!”
妘休脑海里忽然浮现出方才守拙的话。
“如果是这些一起用的话,大概能让一只不算太弱的鬼一炷香之内魂飞魄散吧。”
他心头猛地一震,脱口而出:“不行!”
“不行?”
妘夫人忽然直勾勾地盯着他,像是要把他盯出个窟窿来。
“为什么不行,是不是她对你说了什么,还是做了什么?她要害你,你不能相信她!”
“休儿,跟娘回家,娘有这么多符可以保护你,不会再让歹人靠近你分毫!”
“她不是歹人!”
妘休躲开她蛮横的拉扯,坦荡如砥:“她也不会害我。”
她可是连活着的机会都要让给别人的,良善能予无关之人,又怎么会害他。
“母亲,一个死在我们府上的冤魂,你为何要对她避如蛇蝎,将她视作歹人呢?”
明明死的是她,受苦受难的也是她,为何却好像是她犯下了什么滔天大罪一般?
“你在质疑我?”妘夫人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你宁愿相信一个害人的鬼怪,也不肯相信生你养你的母亲?”
“母亲自是无错,可她也未曾害人。”
妘夫人恨道:“你、你这是被蛊惑了!我就知道她留不得,当年就该将她挫骨扬灰!”
“母亲!!”
少年呼吸急促,脸颊渐起忍耐过后的红色。
“我很喜欢她,还请你不要这样说她。”
或许与母亲讲不通理,他便只有直言道出阿棠对他的重要。
希望母亲能看在他的份上,饶阿棠一命。
然而他没想到,妘夫人闻言,直接拍案而起,大声斥他。
“荒唐!!”
她前所未有地拿手指指着妘休,难以遏制地愤怒:“你知不知道她是谁,你喜欢她?”
“你要喜欢任何人我都不拦你,但你和她
“——永远不可能!”
——
阿棠重重地摔在了坑洼嶙峋的地上,疼得眼睛都睁不开。
怎么回事,她不是从芈葵的身体里出来了,为何还会有这么真实的痛觉?
阿棠扶住脑袋,晃晃悠悠起身,才睁开眼看清四周。
此地俨然非人间。
她定神看去,沧海横亘在身后,眼前一座大山浮于冥水之上,山体漆黑,唯半空中斜伸出一株桃木,枝干屈蟠三千里,遮天蔽日。
她不需再看,便知自己身处何处。
酆都。
她回来了。
分明自己就是鬼,可阿棠此刻也生出一股寒意。
师父的话再次回荡在耳边,于空荡的四周仿佛有了回音。
“解决不完你的事就不准回来了!”
阿棠:“……”完蛋了。
仿佛是为了印证她的猜想,阿棠忽觉后脑勺吹过一阵阴风。
少女咽了咽口水,面色如常。
这里的风都是阴的,不奇怪,不奇怪。
一道声音猝然响起。
“站在这里作甚?”
阿棠猛地弹开,看清来人后,掩下心中惧意,弱弱唤了声:“师父。”
“嗯,还知道叫师父。”
坏了,这语气不对!
少女“噗咚”一声跪下,朗声:“师父我错了!”
孟婆:“……”
她捏起少女的下巴令其抬起,嘴角缓缓上扬。
看见这惊悚的笑容,阿棠一动不敢动。
就在这时,威压陡生,倾覆而下。
阿棠浑身忽然有千斤重,直往坚硬的地面下沉。
她咬牙,努力让自己不要趴下去。
“我跟你说过什么?”
阿棠艰难出声:“不解决我的事……不能回来。”
“那你做到了么?”
“没有。”
“为何没有?”
阿棠抬起脸,想要解释:“师父,我上去之后,不知为何失忆了,想不起来——”
“那你现在想起了么?”
她只是冷冷地、一句一句地循循善诱,而阿棠眼中忽然一瞬空洞,好似陷入无尽回忆里。
“你的死,你的恨,你还逍遥在外的仇人。”
“你想起了么?”
“妘、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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