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二章：见桑（二） “我家，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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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身处何地，少女不敢乱动，便靠在树旁细细回想。
庆幸的是，还真让她忆起些许片段。
她原来是一只小鬼，因为死得太早，在过奈何桥的时候被孟婆怜心大发收养，以酆都鬼气滋润数年才长成如今这般模样。
可她没有名字么，又为何来到了这？
该死，全都想不起来了。
眼看着日头越升越高，少女索性窜到了一旁屋檐下，左右这府里的人想必也看不见她一个鬼。
站定后，她蹙着眉头狠狠瞪了一眼那棵树。
这玩意怪不让人舒服的。
现在怎么办，什么也不知道，要不回去？
一个声音在耳边炸开。
“解决不完你的事就不准回来了！”
少女打了个哆嗦，刚踏出的脚又缩了回去。
好凶，还是算了。
可她要解决什么啊，自己怎么一点都想不起来了？
“好烦啊……”
话音刚落，背上传来实感。
少女新奇地转身。
“原来我可以碰到东西么，是因为建筑很大？”
她被引起了兴致，蹲下身，试图想要去触碰身边花丛里的枝桠。
不出意外地，整只手都穿了过去。
她偏不信这个邪。
凝神，再来！
终于在不知道试了多少次之后，她察觉到身体里细微的气息流转，指尖传来熟悉的触感。
“成了！”
少女兴高采烈地将花枝揪下来，放在鼻尖嗅闻。
看来她要动用自己身上仅存的鬼气才能碰到一些活物，要是鬼气没了，她想必也就消散了。
她隐约记得在哪里看到过，鬼是要靠吸人阳气来维持生存的，她也要这样吗？
“嘶——”
方才揪花枝时没控制好，现了形，现在阳光打在身上，钻心的疼。
“光沿直线传播，得找个地方暂且避一避。”
她可是一只惜命的鬼。
等等——
光沿直线传播？那是什么意思？
算了不管了，小命最重要。
左右这里的人看不见她，随便找个房间躲躲，也没关系吧。
这样想着，她毫不犹豫闪身进了一道门中。
明明行路无声，少女却下意识地放轻了脚步。
入门一望，先见半身漆屏，木骨髹黑，彩绘云气，屏后莞席平铺，铜镇四角，席上漆案黑底朱绘，案侧凭几弯弧。
目光越过屏案，方见室北矮床朱漆，床沿云雷纹隐隐，床前设一案，竹简数卷横陈其上。
西壁剑椟倚墙，旁挂弓矢；东壁衣箱一对，红漆彩绘。窗下铜熏炉如豆，青烟袅袅而起，满室暗香。
那案几旁，端正坐着一背影，看身形似乎是个与她年岁相近的少年。
她轻手轻脚绕过屏风，站在了少年身后。
案上摆着几叠空白竹简，还有一卷展开了的，其上有密密麻麻的字迹，绳索有些磨损。
少年一边翻看，一边聚精会神地抄写着什么，头也不抬。
少女在他肩上探出头，视线随着他的笔尖移动。
这字可真好看，比他抄写的东西不遑多让。
“你在写什么？”
话音未落，一滴墨从笔上毫尖滴落，将刚写好的字晕染成团。
少女目光一凝，玩心大起。
她悄悄凑近少年耳边，用唇呼出一口气：“喂……”
他一动未动，似乎毫无察觉，耳尖却红了。
她觉得好有意思，轻轻一跃，身子便腾空而起，晃晃悠悠飘到桌案对面。
少女趴在案上，双手托腮，笑盈盈地看着他。
好看是好看，就是一副病殃殃的样子。
“欸，你叫什么名字？”
“……”
不说话是吧。
她“啪”的一掌拍下去，墨汁飞溅在少年瓷片般的手指上。
“我在问你话呢，你分明看见我了。”
然而少年只是顿了顿，继续淡定提笔。
她憋着一股气，看见少年手上的墨痕，鬼使神差地伸手。
谁知还没来得及看清，那只手便猛地缩了回去。
她抬眼，恶狠狠道：“不装了？”
少年仍旧不说话，只是揽了揽披着的氅衣，起身寻了一张干净的帕子来，重新坐下，将指缝间的墨汁擦得干干净净。
她就一直那样盯着他，盯到他手指被擦得非红。
她不说话，他也不写字，整个屋中安静得只有窗外树叶摩擦的声音。
“妘休。”
少女一愣，恍惚间还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你说什么？”
他将帕子搁在一旁，终于抬眼看她，神色淡如水。
“我的名字，妘休。”
“‘云’？哪个‘云’，白云的‘云’吗？”
“是祝融八姓的‘妘’。”
“居然这么有来头。”
她不再说话，房中便又沉默了一阵。
“你呢？”那唤妘休的少年问。
少女疑惑：“我？”
她不愿说自己没有名字，可又实在想不起来。
这时，她突然瞥见竹简上，妘休方才抄写下的字句。
棠棣之华，鄂不韡韡。凡今之人，莫如兄弟。
棠棣之华……
“我叫阿棠。”她面不改色。
妘休：“……”
不等他说话，阿棠便自顾自道：“所以你明明从一开始就发现我了，为什么装没看见？”
妘休平静地看着她：“你不是人。”
“说谁不是人呢你！”
她一激动上前，就发现自己比妘休高出半个身子，整个人飘在半空，脑袋差一点顶到房顶。
她有些尴尬地让自己飘低一点，无意间看见妘休已经退到了床边，满脸警惕地看着自己。
阿棠双手叉腰，气势汹汹：“看什么看，没见过女鬼啊？”
他摇头：“没见过。”
阿棠一哽。
“那是你没见识！”
说完哼了一声，转过身去不再理他。
妘休看着这女鬼在自己的屋里忽上忽下，心里防备弱了些，未料她忽然回头。
他再度警惕地盯着她，不曾想对方问了句。
“这里是哪儿？”
妘休：“我家，不周国妘府。”
阿棠追问：“我怎么会在这？”
妘休：“……我怎么知道？”
“那你见过我吗？”阿棠指着自己的脸，“有没有什么印象？”
“没有。”
看着阿棠沮丧的模样，他又添了句：“府中近日并无下人横死，你应当不是死在此处。”
“我知道，我很早以前就死了。”
她忽然听见身后传来急促的咳嗽。
阿棠头也没回，调侃道：“这就吓到了？”
身后人没说话，但似乎是掩住了唇，仍旧闷声咳嗽着。
阿棠身形一闪，飘到了他面前：“你怎么了，身子这么差？”
“无事，”妘休扶着屏风摆了摆手，“只是偶尔的老毛病罢了。”
这时，屋外远远传来焦急的呼喊。
“公子，公子可是又犯病了？小的为您端了符水来！”
“等等！”
突如其来的大声将阿棠骇了一跳，目不转睛看着妘休跌跌撞撞扑在案几上，手忙脚乱收拾零零散散的竹简，慌忙之下却适得其反。
听着脚步声越发地近，他控制不住竟又咳了起来，倒催得门外人更加快步了。
阿棠实在看不下去，飘到他面前将人给拦住：“一边去，我来帮你收拾。”
她一把将竹简抱起，抱不住便用衣裳兜着，一并带着飘上了房顶，随后隐匿身形。
恰在这时，房门被推开了。
妘休整理好衣着，面色恢复如常，却听见头顶传来一声压抑的闷哼。
她怎么了？
面前下人端着符水逼近，妘休恍然大悟。
帮他的人，被他所谓用来治病的药伤了。
妘休面无表情地一口闷下。
混着纸味，火星味，血膻味，一如既往地难喝。
也不怪她会难受。
下人接过空碗，松了一口气：“公子还有哪里不适，可要小的去禀告夫人？”
妘休转身背对他：“无事，你退下吧。”
待脚步声走远，他才稍微松懈，抬头对着房梁：“可以下来了。”
“……”
没听见动静，妘休此刻又看不见她，不免有些担忧：“阿棠？”
依旧没有回答。
“阿棠，你还在吗？”
“哈，吓到你了吧！”
妘休猛然回头，少女已不知何时嬉皮笑脸出现在他身后了，怀里还抱着他那一大堆竹简。
他从阿棠手里接过，重新整齐放回桌面。
“为什么这些东西不能让他们看见？”
妘休边整理边道，似是随口：“母亲想让我为官，这些皆是不务正业。”
阿棠愤愤不平：“她还不许你看自己喜欢的了？”
“母亲的话便是对的。”
阿棠飘到他正前方，斥道：“你这人怎么这么死板呢，早知道方才不帮你了。”
“不帮最好。”
她一愣：“你说什么？”
妘休抬眼与她对望，眸色深沉。
“你若非因帮我而不得不躲在这间房内，也不会被那碗水里的符咒伤到。”
“我……”
他忽然向前一步，阿棠下意识后仰：“我说的不对么？”
“只是一张符而已，能把我怎么样，你给我——”
阿棠别开脸，想要推开他，手掌直接从少年胸膛穿了过去。
屋中忽然陷入一片寂静。
片刻后，阿棠退至一旁，转移话题：“咳，总之，这回我帮了你，你就得帮我一回。”
“帮你什么？”
“帮我，找到我的尸体。”
妘休果断转身：“帮不了。”
“欸你等等！”
阿棠伸手想去拦他，想起自己碰不到，索性运气让自己彻底现了形。
冰冷的手隔着厚厚的衣裳碰到自己的刹那，妘休一瞬颤栗。
“先别急着拒绝我，听我说完成不？”
妘休回头，看见她满脸笑容。
他轻叹了口气，干脆坐到了床上：“你说吧。”
阿棠就在他周围飘来飘去，给他仔细阐述。
“首先，我醒来就在你门口了，不记得我是怎么来的，也不记得我要干什么，但这里总给我一种很古怪的感觉，这就说明我跟这里必然有所关联，我才会来到这里，而对于我一只鬼而言，唯一有可能的关联就是我生前的事了。我是酆都的人带大的，在很小的时候就死了，他们善心大发把我留了下来，以酆都鬼气滋养长大，所以我不是最近才死的，也有可能不是死在这，都过去这么多年了，不会影响到你的。”
“停，”妘休抬手，制止她欲说还休，“所以你的意思是——”
阿棠双手合十，冲他眨了眨眼。
“所以既然对你没什么影响，就当找个乐子，你就帮帮我嘛，好不好？”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二章：见桑（二）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