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爷，求你吃一口》缪水

32、第 32 章 常安宁

　　常安宁收拾妥当后，便带着春茗去找谢怀昀。

　　夜色正浓，黑得沉郁，低矮的灌木丛里传来不知名小虫的鸣叫，檐下的灯笼打着转儿，撕扯着光影，主仆二人的影子投在墙上，寂静无声。

　　常安宁在谢怀昀的卧房外见到了他的贴身小厮王炎。

　　王炎和冷影他们一样都是谢怀昀信任的人，只不过他的职责是伺候谢怀昀的起居，除此之外的一切事宜，他都不参与。

　　听院里的丫鬟们说，谢怀昀这人不喜人伺候，凡是自己能干的事便不会麻烦别人，因此王炎的日常也不算琐碎、辛苦。

　　春茗禀明了来意，王炎却面带犹豫之色：“这……”

　　常安宁道：“你有什么话就直说吧。”

　　王炎看了她一眼，道：“王妃，不是小的不让您进去，是王爷他已经睡下了，若是贸然打扰，恐怕王爷会生气的。”

　　他小心地瞅着常安宁，怎么说也跟了谢怀昀好些年，对他的脾性也算有些了解，没他的允许谁也不能踏入他的内室半步，否则后果很严重。

　　王爷与王妃关系本就一般，俩人虽处在同一屋檐下，名为夫妇，其实跟陌生人也没两样。要是他擅自做主放常安宁进去，肯定没他好果子吃。

　　常安宁道：“我也不愿难为你，只是我实在是有要紧事要找王爷，不然的话我也不会这么晚来了。你就帮我通传一声吧，若王爷怪罪下来，我一人承担，绝不连累你半分。”

　　王炎心中一动，他虽没与常安宁相处过，却也听说过她的行事，承诺过的事情一定会做到。

　　而且看她的装扮的确是匆忙收拾出来的。素净着一张脸，半点脂粉痕迹都瞧不见，头发披散着，仅用一直玉簪固定着。有风卷起她裹在身上的披风，露出里面雪白的衣衫，华服褪去，只余质朴。

　　想来她真的有很重要的事要找谢怀昀。王炎对她拱手道：“既如此，小的便为您告知王爷。”

　　“好，多谢你了。”

　　王炎轻手轻脚地打开门，生怕吵醒了里间的人，光线扇形般扩散开来，照亮了门口的区域，随后又慢慢缩窄，常安宁再次融入黑夜里。

　　春茗在一旁道：“王爷今日竟然睡得这么早，以前听岑风说，王爷基本上都是到丑时才睡。”

　　常安宁知道谢怀昀早睡的原因，但因不便告诉她，便道：“可能是今天太累了吧，不过早睡好呀，熬夜伤身。”

　　春茗张嘴正想说点什么，忽然听到里面传来一阵匆忙又慌乱的脚步声，这声音越来越大，逼近门口，随后门被打开了，王炎站在光亮处，面上一片焦急之色。

　　春茗见他如此，心猛地提起，该不会常安宁的梦成真了吧？

　　她连忙问道：“可是王爷出什么事了？”

　　王炎匆忙道：“王爷、王爷起高热了，身子滚烫得吓人，我得赶紧派人去请大夫去。”

　　他看了常安宁一眼，道：“王爷这边劳烦王妃照看一下，我很快就回来。”

　　常安宁毫不意外这个结果，忙不迭点头，道：“好，你外出注意安全。”

　　王炎说完，便脚步匆匆地走了，身影很快融入黑夜之中。

　　春茗望着常安宁：“公主，咱们现在？”

　　“进去看看王爷吧。”常安宁迈开腿，朝内室走去，“夫君生病，我这个做妻子的理应陪在身边。”

　　春茗跟在她身后，口中喃喃道：“没想到王爷竟真的出事了……”同时又有些庆幸，还好只是发高热，而不是受伤了；还好公主多心，要不然还不知道王炎什么时候才发现呢。

　　“这次真多亏了我，”常安宁像模像样地说，“还好我留了个心眼想来瞧一瞧他，高热拖久了严重了不死也会变成傻子。”

　　这是常安宁第二次来到谢怀昀的卧室，上次因为谢怀昀在，她没细看布局摆设，这次来倒是可以尽情打量了。

　　不过也没什么她感兴趣的地方，看了几眼后便将视线投向床上。

　　她小心地行至床边，掀开床帘。

　　谢怀昀正躺在床上，整张脸烧得通红，也不知是病得难受还是梦到了什么不好的事情，眉头紧紧锁着，嘴唇干裂发白，时不时吐出含糊不清的呓语。

　　常安宁坐在床边，伸出手去摸他的额头，却像是被烧红的烙铁给烫到了，猛地缩回手来。

　　她对春茗道：“你去打盆凉水来，再找来几块手巾来。”

　　吩咐春茗的同时，常安宁将被子从谢怀昀身上扯开一些，留有一些通气的空间，将他的双脚露在外面。

　　春茗动作很利索，没一会儿便端着盆过来了，将手巾浸在盆里拧干后递给常安宁。

　　常安宁接过来，折成长方块平铺在谢怀昀的额头上。

　　她问春茗：“王炎怎么去了这么久？还没将府医请来。”

　　“府医这几日家中有事告假了，王炎他应该是去别的地方请大夫了吧，”春茗看着床上的谢怀昀，问道，“王爷他没事吧？”

　　她是发自内心地不想让谢怀昀有事，他要是死了，常安宁就成了寡妇，这世道对寡妇要求高，她实在是不忍心看如此年轻的常安宁就此深居简出，远离红尘世俗。

　　她的公主，就该明媚鲜活、无忧无虑地过完这一生。

　　“不知道……”系统虽说他死不了，但可没保证不会留下什么后遗症。

　　“等大夫来了再说吧。”常安宁拿湿帕子给谢怀昀轻轻地擦着手，“先用湿毛巾降着温吧。”

　　春茗看着她的动作，道：“公主，照顾王爷的活还是让奴婢来做吧，您在一旁好生歇着。”

　　“不用了，你也忙了一天了，给王爷擦手换帕子不是什么累活，我来就好。”

　　这是她的任务，做了才能领奖励。常安宁在做任务时格外固执、死板，她不想走捷径，也不想麻烦别人。

　　脚踏实地才能让她心中无愧，也让别人挑不出来错处，省的到时候系统说她假手于人，不肯给她发放奖励。

　　王炎带着大夫赶来时，谢怀昀头上的帕子都换了好几个。

　　大夫鬓已花白，瞧着便资历丰厚，一看就是匆匆从床上爬起来的，衣裳扣子都扣错了位置，来得又急，额头硬是在这微凉的春夜出了一层汗。

　　老大夫见常安宁虽穿着简朴，联想一下王府的情况，瞬间便明白了她是何人，忙拱手行礼。

　　常安宁上前一步，歉意地道：“您无需多礼，深夜叨扰实在抱歉，只因王爷情况实在危急，还望您能够海涵。”

　　老大夫闻言眼神一动，嘴上却什么也没说，挎着药箱快步上前，将薄绢垫在谢怀昀的手腕上，指腹搭在上面把着脉，一番诊断后又检查了下谢怀昀的眼底和舌苔。

　　片刻后老大夫转身走到案前，提笔落在早已备好的宣纸上，笔尖落字沉稳，一气呵成。

　　他将写好的药方交给常安宁，道：“老朽观王爷脉象浮洪却虚软无力，外看似实热，内里实则是空竭之躯，想必王爷平日里进食极少，又加之今日天气变化无常，寒气入体，是以王爷才会起高热。”

　　“不过王妃无须担心，按此药方喝个三五次药便能痊愈了，剩下的便是好好调养。但今夜务必有人守着王爷，若是服药后王爷有任何不良反应，立刻差人唤老朽再来，若中途清醒，也莫让他多言劳神，只许闭目静养，半点情绪波动都经不住。”

　　府医不在，无人值守，无人可用，为以防万一，老大夫今晚势必会留下。

　　常安宁静静地听完，道：“多谢大夫，劳您费心了，你说的这些我都记下了。”

　　她将药方交给王炎，让他去抓药煎药。

　　送走了大夫之后，室内又重归寂静，常安宁坐在床边看着谢怀昀沉睡的眉眼，心里悠悠叹了口气。

　　是不是生病的人都会变得脆弱？

　　此时的谢怀昀瞧着没有平日里那般生人勿近了，所有的矜贵、高傲在疾病面前消失得无影无踪，露出了最柔软最无助的一面。

　　药煎好后被送了过来，常安宁等冷凉后正欲从桌上拿起，却听王炎道：“王妃，给王爷喂药还是让小的来吧。时候不早了，你先去休息吧，这边由小的守候就成。”

　　末了，他又说了句：“待王爷醒来，小的会立刻遣人告知您，绝不会耽误您与王爷商谈要事。”

　　常安宁没给他，道：“不用了，王爷这里由我照顾就成，你去休息吧。”

　　王炎没动，头低垂着，似是在斟酌着说辞。

　　常安宁看了他一眼，福至心灵般明白了他的担忧，道：“你放心吧，我不会对王爷做什么的，我就是想在这里照顾他，看着他醒来，不然我不放心。”

　　王炎还是没动。

　　常安宁只好又说：“你也不必害怕王爷醒来后会怪你，他也不是这般不讲道理之人，若是找你算账，你只管把所有的事推到我头上。”

　　她说完后没再看王炎，而是用勺子舀了口汤药，吹凉后送入谢怀昀的口中。

　　他虽意识糊涂，但喝药倒是挺配合的，但药汁灌进去还是撒了一些。

　　王炎见她神色疲倦，喂药又是一副耐心细致的模样，道：“小的就在门外守着，王妃若是有任何事情，只管叫小的。”

　　常安宁“嗯”了声，继续给谢怀昀喂药。一碗药半喂半洒，终是见了底。

　　常安宁给他拿湿帕子擦了擦嘴角，坐在床边静静地看了会儿，唤出了系统：“你说的照顾是怎么个照顾法？”

　　“像现在这样形影不离地照顾呀，给任务对象喂药、喂饭，时刻待在他的身边，随叫随到。”

　　常安宁：“……”

　　真把她当护工了是吧？

　　常安宁撇撇嘴，刚想站起身活动一下身体，忽然听到谢怀昀说了句：“别走。”

　　她一时怔愣，以为是自己听错了，放下胳膊后重新靠近谢怀昀，想要再听仔细些，谢怀昀却又闭紧了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