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徒文里的旁观者》永远打游戏

5、第 5 章 “这里

　　“这里什么都没有啊，阿大，你是害怕我看到火烧过的痕迹吗？你真的好好！不过虽然我是树，我也不是第一次见火的，森林里偶尔也会有闪电引起……”
　　“安静些，不是怕你看到这个。”身姿美的宛如临水照树的人套着一身乞丐服，身前站着个矮小的家伙，同样衣衫褴褛，声音稚嫩却语气老成，一边说话一边拂开眼前的树枝：“还有，不是遮住眼睛了吗，你竟然偷看。”
　　“不！对不起……”闻玉哀嚎，又迅速认错。但商静月懒得再听这个小树妖的孩子话——他刚刚得知这家伙化形成功也不过一年，所以某种意义上真的是个小屁孩——他直接跳下了陡坡，踏上那块仿佛还带着滚烫热意的焦黑土地。
　　一年前层层叠叠的尸体长河和飓风似的蝇虫大军似乎是一个濒死前的幻觉，这片土地上完全找不到任何能证明那番场景的东西，连那股浸透土地震颤灵魂的恶臭在此刻都无影无踪——留下的只有一片焦黑。
　　“啧。”
　　商静月已经用破障法诀确认了很多遍，这里只有一个小小的屏蔽阵，不像是为了让人找不到这里，倒像是故意勾着人往下查。
　　示敌以弱请君入瓮？
　　倒也不完全算，毕竟这里某种意义上还是毁了个彻底，回溯法术也没法起效。
　　闻玉跟着他跳下来，傻子一样总是带笑的脸上头一回有了不一样的神情，告状似的扯着商静月袖子说不喜欢。
　　“好干！这块土地一点生气都没有，以后都长不出来小花小草了。”
　　“那你有什么办法能解决吗？”
　　商静月三岁时就被师尊抱回剑宗照养，但师尊是个不着调的剑痴，其它同门也没有多靠谱。小小的商静月为了逃避那些仿佛中邪才做出来的食物和没轻没重的照料，拼尽全力在五岁达成入道辟谷成就，从此摆脱一日三餐的桎梏在剑宗各峰漫山遍野的乱逛，美其名曰修行，不许他人打扰，实则是疯狂找野果野菜解馋。
　　师尊沉迷修行对此也并不多说什么，日子愈发闲散无聊，于是练完剑识完字的商静月学会了跑去归来峰的藏书阁里看各类志怪话本。
　　那时候他最想要的就是一个能结出所有好吃食物的草木妖精，既能够陪伴他还能够喂饱他。即便长大后幻梦破灭，商静月也还是下意识觉得草木类妖怪有特殊能力——比如和大地的特殊联系啊，比如活死人肉白骨啊，比如身带异香啊。
　　偏偏眼前的闻玉似乎都满足了。
　　“所以”，商静月暗含期待地看着闻玉，“你能解决吗？”
　　生气断绝，按照自己以往的经验，要么是一把火烧的地脉断绝，要么是土壤被烧成陶瓷，或者是用了阵法？
　　他倒是很希望闻玉能像画本子里欲扬先抑的大英雄，轻描淡写间做出常人所不能之事——要的就是那股无意显圣的爽感，年方二五“庄重老成”的商静月暗地里一直对这类话本情节欲罢不能。
　　“你很希望我解决吗？”
　　大概是一直“阿大阿大”的叫却没有得到回应，闻玉也放弃了每句话前加个“阿大”。他蹲下身子拍了拍土地，几丝绿芒在指间乍现又迅速没入土地消失不见。他就着这个姿势回身对商静月笑：“这样就好啦！”
　　商静月疑惑：“你做了什么？”似乎没什么变化吧。
　　“是拜托蚯蚓和其它小虫子们多过来耕耘的求助，还有一点点奖励啊。”
　　还真是朴实无华的方法。
　　不过还挺可爱的，草木类妖怪果然格外亲近自然。商静月眼里流露出一丝狡黠的笑意，招手示意傻乎乎的闻玉附耳过来。
　　“我等会带你逛逛人类的集市怎么样？”
　　“！”
　　闻玉惊得猛吸一口气，眼睛已经亮了起来，商静月明知故问：“怎么不说话，看来你不是很想去了。唉。”
　　“不！我很想去的！阿大，阿大！”他彻底回转身子摇扯商静月的袖子。
　　“那你就得帮我个忙。”
　　商静月摊开手，“逛集市也许会有很多新奇的东西，我很想买一些礼物给你，但是买东西就需要钱，我会编竹篮去卖钱，但是你看”
　　他把两臂摊得更开，恳切地望着闻玉：“我的手脚这么小，很不方便。你可以用你的树枝帮我做一个大人的身体吗？”
　　其实这么说话是很无耻的，小树妖到现在为止的表现都是善良无害的，可自己却屡屡靠这种颠倒黑白的话术来利用对方。
　　商静月相信即使自己直说需要闻玉的帮助，闻玉大概也不会拒绝，这一点也已经有了验证。但是……
　　“我不喜欢你这样说话。”
　　闻玉注视着眼前目露错愕的小孩，修长的眉毛拧了起来，润红的嘴唇也抿住，脸颊微微鼓起，反应比起生气倒更像是难过。
　　“我说过了，你是我的，主人为自己喜欢的东西做任何事都是应该的。你不需要这样扭来扭去的说话——你想要什么直说就好了！不要这样变成‘因为闻玉想要’所以阿大才要！我很不舒服！”
　　“……”
　　商静月因错愕而睁大的眼睛慢慢恢复。
　　他想，“看来想要长期利用下去还得换个办法啊。”
　　他很利落的道了歉，语气诚恳，直言自己其实就是想要长大，大人的身体能够更好的陪闻玉玩耍，做其它事情也能更方便。
　　“而且我是真的想给你买礼物。因为你对我真的很好。我还想带你一起去看更多有意思的事情，这些都需要钱。法术不能解决一切，所以我想靠自己编竹篮去卖钱……”
　　他的声音在闻玉的注视下渐渐低微。
　　我为什么要相信你啊，为什么要毫无保留的告诉你呢？难道我不能在哄骗你的状态下达成目的吗？难道你真的有你表现出来的这样美好单纯吗？
　　闻玉已经变回了本体，香气馥郁的树下一具成年人身形的躯体在枝叶缠绕间成型，偶尔有逸散的灵力还原成灵气，落在树根附近就有青青小草冒出。
　　最后的雕琢是交给商静月自己来的，傻乎乎的闻玉也不深究一个小屁孩怎么会这些事，似乎还忘记了先前的不快，用枝丫轻柔的托起商静月好让他更方便操作。
　　“……”
　　想不到这辈子还有机会自己给自己重塑身体，这很难不让他联想起其它可能。不过商静月对自己原本的身体还是很满意的，母亲略带哀意的脸庞在他的脑海中倏然划过，他闭了闭眼，扶稳闻玉的枝丫专心雕刻起自己的躯体。

　　少顷，一袭青衣窄袖束腰的清俊青年自半空轻巧跃下，怀里稳稳托住恍若熟睡的稚嫩幼儿。落地的瞬间他有一个下意识扶向腰际的动作，摸空的同时微微愣怔，又很快反应过来。
　　“啊……”
　　闻玉盯着眼前一大一小的组合，其实除了大小之外没有看出什么区别。不过变大了的阿大倒是也给自己换上一身好看的衣服，然后就专心的再用柠檬枝条织就一副小棺材，铺上柔软的布料，再把小孩塞进去，接着整个棺材就不见了。
　　“咦，你把，你把它放到哪里去了？”
　　“识海。”商静月理了理袖口，走上前轻点闻玉额头，“那是每个人类修行到一定境界就能在神魂里开辟的空间。妖精的话，我记得是叫心境吧……”
　　两具躯体同出一源，商静月很轻易地就将意识沉入对方身体里，引着闻玉走完一圈纹路奇特的大小经脉，一处白茫茫的空间就出现了。
　　“记住这段经脉走法，熟练了就可以随心取放物品。等你修到化神的时候，这个空间还能够外放，本体也能够进出，是避祸的一大妙招。”至于这个空间还能随心建设什么的，商静月实在懒得说了，反正修真界有专门的课本，不急于一时。
　　闻玉总觉得变大的商静月有哪里不一样了，如果他再有文化一点，他会明白这种感受叫做雷厉风行。
　　商静月在给他讲解识海和心境作用的时候，另一只手还施了唤兽诀。等讲解差不多了，三只野兔也已经跑到近前，懵懵懂懂可可爱爱。
　　然后闻玉就眼睁睁看着商静月一拳轰死三只兔子，还就地取材用崖边的树藤把它们绑起来拎在手里。做完这一切，商静月转头看他：
　　“你的本体还不收吗？我们该去集市逛逛了。”
　　闻玉恍惚点头：“哦哦，哦，好。”
　　他突然有点害怕阿大啊怎么回事！
　　别说质疑商静月怎么懂那么多了，他甚至连一开始商静月瞎扯“编竹篮卖钱”的话都忘记追究了，乖巧如柠檬籽。
　　商静月对此毫无所察，打死兔子只是没想起来活物价格更高，绝对没有想威慑报复闻玉的意思。
　　一人一妖施了个混淆视听的法诀，化作猎户模样施施然往山下赶去。动作虽然不紧不慢，却十分迅速，不多时就望见一处人声鼎沸的地方，正是正在开办集市的晒谷坪。
　　“瞧一瞧看一看！正宗的老货！百年老参！”
　　“收药材！收山货！”
　　买卖交易的似乎都是闻玉同类，商静月倒是能理解闻玉没有再像之前那样眼睛亮晶晶的望向自己。不过商静月自己还挺惊讶的，先前以为晒谷坪只是村民间互相易物的地方，没想到这里竟有许多外来商贩，叫卖声此起彼伏，琳琅满目的货物甚至比都城里的还新奇几分。
　　想来是大山物产丰富，引来这么多商贩收购特产。
　　“你想尝尝那些食物吗？”
　　商静月摇指远处一连串的食摊。
　　已近中午，春日的阳光平和地抚去些许山间寒意，各种气息在空气里浮动。他看着闻玉小狗似的嗅闻几下，春花乍放般抬头指向某一处。
　　“整货！”
　　“石头和花都有！新鲜的整货！”
　　“几岁的都有！”
　　闻玉的话被身后这几声叫卖盖住，而原本神色温和的商静月在听到这些叫喊时蓦地侧头，眼神冷的像是要当街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