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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 19 章 我在心里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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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心里骂了裴斯文无数遍,而且骂得很脏。但到最后,我还是深吸了一口气,对他说:“把你的行李箱扔上来,不要碰到我的行李箱。”
裴斯文轻轻地笑了笑,一副心满意足的模样。
他替我拉开了后座的车门,我看了他一眼,本来想绕到另一边去拉左侧的车门,但想了想还是放弃了。
我上了车,又瞪了裴斯文一眼。
他倒是很乖,没有坐在我身边,而是替我关上车门后、上前一步打开了副驾驶的门,坐在了我的右前方。
司机问了尾号。
我还没来得及回答,裴斯文就已经报出了我的手机尾号。
行吧,这才多久,他又记住了。
昆城并不算大,我买的房子离机场也不算远,车子开了三十多分钟就进了小区。
门口的保安正沉迷于玩游戏,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裴斯文皱起了眉头,说:“你这个小区的安保看起来不太好。”
“但比较有人情味吧。”
我这些年跟着裴斯文住过不少好地方,有的小区物业一看到我就会远远地行礼,然后用一种近乎热切的状态来和我打招呼。
倒不是说不好,只是这一切都是因为裴斯文才有的,我并不算是完全适应了。
现在在我买的这个小房子里,在这个普通的小区里,我反而有些如鱼得水的感觉。
小区的保安并不表现得比我们低一等,大家都是在打工,我们对他们也没什么要求,彼此维持着一种疏离但便捷的关系。
有监控在,陌生车辆进出时不用再登记,这也不能说完全是坏事。
裴斯文很聪明,看清楚了我的态度之后,就没再继续纠缠这点小事。
我打网约车时定位很准,车停下的位置正对着我的单元门口。
我房子所在的住宅楼总共只有六层,我住在四楼,不算高也不算矮。
因为没有电梯,我们得扛着行李箱走楼梯上去。
我和裴斯文下了车,我脑子里还在想着怎么说服他别帮我拿行李,裴斯文的下属们就从后面几辆车里下来了。
他们十分熟稔地上前、然后帮我们拿下了行李。
网约车司机也下了车、试图帮忙,但看到这阵仗也忍不住说了一句:“你们这像是在拍电视剧。”
我也找不出什么理由来解释,只能尴尬地笑了笑。
楼道不宽,我和裴斯文的行李箱都被他的下属拎在手里,我也不想在楼下跟他们争执,或者让他们把行李箱还给我、我再把他们都赶走。
我大步向楼道里走,四周有些暗沉,我故意咳嗽了一声,感应灯亮了。
裴斯文跟在我身后,他应该很多年没走过这样的楼梯了。
他甚至忍不住提醒了我一句:“慢一些,别着急。”
我忽然想起很多年前,我和裴斯文还在读中学的时候,一起去了超市,因为手里拎着重物,我总是把步子迈得很大。
那时候,我们也是住在没有电梯的楼梯房里。上楼时,因为东西沉,我便大跨步、想快点走完楼梯。
裴斯文想了许多办法。
一开始他想强行把我手里的东西都拿走,自己扛上去,但我不愿意让他拎着那么多重物,自己空手跟在他身后。
一计不成,他又想了一个办法,于是在我试图在楼道里跑起来时,他会一边提醒我别跑太快,一边用两根手指攥住我的衣角——像是握住了快要脱离掌控的风筝线似的。
而我为了不拖着他走,也只能放慢脚步,慢慢地爬楼梯。
我早有预感,和裴斯文相处的时间越长,我就越容易反复想起过去的事。
过去的裴斯文真的是一个很好很好的人。
现在的裴斯文却真的变成了一个混账。
我在心里骂了裴斯文好多遍,却不敢快速向上爬楼梯。
我维持着不紧不慢的速度向上走。裴斯文跟在我身后,问我:“你一个人住?”
“对。”我只回答了一个字。
“租的房子吗?”
“不是,是买的。”
“家里有佣人吗?”
“没有。”
“自己收拾?”
“对。”
我终于爬到了四楼,结束了这段近乎于审问的对话。
我从自己的小背包里翻出钥匙,插进锁孔,轻轻一拧、门开了。
门内一片漆黑。
我打开所有的灯,进了门。
这次我没招呼裴斯文,但他也很自然地迈进了我家的门。
他环视了一圈小小的客厅和餐桌,又转过身,从他的下属手中接过属于他和我的行李箱,自然地叮嘱了他们几句,然后反锁上了门。
我这个家里从来没有外人来过,自然也不会给客人准备什么更换用的拖鞋。
但裴斯文进我家也没有多少分寸感和疏离感。
他的皮鞋直接踩在我家的瓷砖地上,然后把两个箱子推到一边,他脱下了外套、直接挂在了我的衣架上。
我的动作甚至比他还慢了几十秒钟。
挂衣服的时候,我试图找到一个离他远一些的位置,但我的衣架实在太小,最后还是把我们的衣服挂在了一起。
我好多天没回家了,家里的很多电器都要重新开启。
我在各个房间内来回检查了一圈、忙活了一通之后,又从衣柜最下方翻出一双还没开封的拖鞋,拆了包装,递到坐在沙发上的裴斯文面前。
裴斯文倒也没有闲着发呆,他的手指一直在敲击手机屏幕,可能是在处理公务,也可能是在跟下属沟通什么。
他把手机放在茶几上,然后用非常平静的语气问我:“你这里应该没有客房吧,那我晚上睡哪里?睡在这张沙发上吗?”
我已经没什么脾气了,或者说今天生了太多次气,我累了。
我指了指他坐着的这张沙发,对他说:“就这里有地方。你要愿意住就住,不愿意住就滚出去。”
他问我:“如果是在我失忆之前,我们是不是会住在一张床上?”
我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他问我,也并不是真的想要一个答案。
说白了,他只是想观察我、分析我罢了。
我开始收拾行李箱,把里面的一些脏衣服分门别类,扔进洗衣机或者扔进洗衣盆里。
裴斯文坐在沙发上看着我,我全当他这个人不存在。
我拿洗衣液倒的时候,裴斯文走到我旁边,他问我:“我能做些什么?”
我头都不抬,直接说:“裴大少爷,你不添乱就好。”
裴斯文的手指轻轻划过洗衣机上的各种按钮,说:“我觉得这个洗衣机很熟悉。以前我们住在一起的时候,洗衣服这个工作是不是交给了我?”
“我们过去并没有住在一起。”
我知道他不会相信这句话,但我还是想否认一下、挣扎一下。
裴斯文笑出了声,过了一会儿,他说:“在没有招募那些下属之前,我应该也能把你照顾得很好。”
这句话倒是没什么可反驳的。
少年的我极少生病,但一病起来就有种天昏地暗的感觉。
我记得有一次发烧,整个人软绵绵地躺在床上,思维也变得混沌迟缓。
裴斯文一天四顿饭、给我做各种好消化的食物,他用温热的毛巾帮我擦拭身体,按照医生的嘱托一遍又一遍地给我喂药。
我很怕传染给他、让他出去,但他并不听我的话。他甚至每夜都躺在我身边。半梦半醒之间,我总能感受到他宽厚而温暖的手掌。他半夜甚至要惊醒好多次,生怕我又烧起来,生怕我觉得不舒服的时候,又因为他在睡觉而不忍心叫醒他。
裴斯文曾经将我养得很好,我失去了很多生活技能,几乎要变成一个废人。
但后来我们分开了。
我独自在昆城落脚,开始一点一点购置家电,重新捡起一项项家务的时候,我才意识到,其实谁离开谁都能过。
我并不是那么需要裴斯文。我自己一个人也能过得很好,我也能把自己照顾得很好。
我按下洗衣机的按钮,扭过头看了看热水器的温度。
刚刚下飞机回到家,我是想洗一个热水澡的。裴斯文在这里有点碍眼,但也没那么碍眼。
我不认为他会做出那种“兽性大发”……突然扑过来想和我搞在一起的举动。
于是我问他,你是想先洗还是后洗?
他闷笑了一声,反问我:“先洗和后洗,有什么区别吗?”
我指了指淋浴室的玻璃和地面的瓷砖,说:“谁后洗的话,谁就要清理一下浴室。”
裴斯文可能是想表现一下,便说:“那我后洗吧。”
我其实还是有一点待客之道的,但家里的冰箱在离开之前清理过一次,确实没什么东西。我只能勉强找出一些保质期比较长的点心和面包,连同着刚开封的矿泉水放在了茶几上。
我说:“你饿了就吃点东西,我先去洗澡了。”
裴斯文在这个时候说:“我刚刚派人去准备夜宵了,等我们洗完澡,吃点东西再睡吧。”
我特别客气地回了他两个字:“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