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曾飞驰一百公里但命运光临》陈青川

17、Chapter 17 坠海是扑通

　　叶经理笑着指从楼梯走上来的白渠:“看看，这漂亮的人到了四十岁也一点都不显老，还是劲劲的。”
　　孙宇强肯定点头:“赛车圈的女神，当之无愧。”
　　“还是老叶和宇强会说话啊，”白渠朝张驰挑了挑眉，“你不夸我点什么？”
　　“都被他们夸完了我还说什么？”张驰皮笑肉不笑两声，让自己显得更自然些，“这几年在国外车开得是不错啊，得了我当年的真传。”
　　白渠翻了个白眼:“我可去你的吧。”
　　记星就等着这个白眼:“哎，这个对味了。”
　　白渠拍了拍你和林臻东的肩膀，然后在你身边坐下。你给桌子两边的人互相介绍:“姐，光刻的刘世豪，Poston的厉小海和刘显德。世豪小海显德，这是我姐姐白渠，Colomba的一号车手。”
　　白渠正经冠军车队在役，名声打出去比一般车手都响亮，更何况性别的加成，哪怕刚入圈的人都会略有耳闻。
　　张驰的五连冠被撤销后，万年老二的白渠默认顺位替上冠军墙，诸人凡是路过都能一睹最年轻的七冠王的风采。
　　刘世豪和厉小海对她的传说和模样并不陌生，老老实实叫了一声白渠姐。
　　白渠仔细看看他们的模样，笑着说:“世豪好久不见了，小海和显德我也我也知道你们，最后那场巴音布鲁克我看了转播，开得很棒。”
　　白渠打量着整个汽修厂，又欣赏了一会张驰上下楼梯端食材微跛着脚的身姿。时隔十四年，这是她头一回知道死对手的近况。
　　你问她:“回国感觉怎么样？”
　　白渠回神，平着自己的心绪:“还真不习惯，找这地方就花了半天，还好没同意puppy一起回来，不然我得累死在半路上。”
　　林臻东轻笑:“早说了我们去接你一起来。”
　　白渠自是嫌弃:“我才不跟你俩待一块。”
　　“那和老朋友见面感觉怎么样？”
　　白渠耸耸肩，作出一副无所谓的模样:“还可以，看他们过得也不错，太多年没见，也都不是二三十岁年轻气盛的时候了，反而还多了点怀念。”
　　其实白渠想说或许不如不见，她想张驰也应如是，没有人想让昔日对手看到自己落魄平凡的样子，也或许是因为太多年没见，所以心中的声音反而催促着她回来。
　　放在十几年前，她想不到自己还会有平心静气坐下来和张驰一起吃火锅的一天。二十岁的她会讨厌张驰，因为他的出场夺走了所有光辉与荣耀，三十岁的她会偶尔想到张驰，然后感到惋惜，算是缅怀那段逝去的岁月，但四十岁的她在接受采访时会将张驰称为旧友。
　　时间太重也太长，什么恩啊怨啊，爱啊恨啊都散了个干净。
　　于是白渠又补上一句:“不过我还挺开心的。”

　　第四个到的是李伦和迟海生，他们原本提前了十五分钟，但因为其他人到的过早反而成了最晚的那批。
　　菜差不多上齐，大家一同入席，林臻东给附近范围的几人都倒了饮料，原因是都是些小孩空腹喝酒对身体不好，当然白渠除外。
　　叶经理举杯站起来活跃气氛:“因为臻东要无缝衔接GT赛，咱们这个沐尘100的庆功宴就在今天补办了，不管中间有什么困难，但恭喜张驰得了冠军、李伦得了亚军、臻东得了第四！也顺带恭喜臻东和老白的车队今年积分榜都在前三！”
　　“之前张驰邀请我的时候我没去，但沐尘100的转播我看了，特别精彩的比赛，特别可敬的对手，”白渠接话，端着酒杯环视一圈在场所有人，熟悉的陌生的年轻的正盛年的面容，“二十年前我开上人生第一条赛道的那天，没想到会有这么多强劲的对手和优秀的后辈，中国拉力赛会以历史上有你们为碑点而感到自豪的。来，大家都干一个！”
　　众人举杯相碰，锅热下肉，属于火锅特有的香味浮动起来，一片祥和。
　　王后匠相加白渠连坐边吃边聊，几个人随便拎出来两个都是十几年的交情，相当自然随意，你和林臻东时不时能接句话。厉小海坐在林臻东身侧，被刘显德照顾着默默涮肉涮菜，像过年聚会时最老实的邻家孩子。刘世豪的目光不着痕迹地在李伦和你们身上打转，等着吃瓜。迟海生完全是打工人应酬的状态，喝着酒吃着肉听着你们聊天。只有李伦心里压着事，显得格外沉默和心不在焉。
　　“对了张驰，我还给你们带了个不太算得上礼物的礼物回来。”白渠说着弯腰从放在椅边的手提袋中掏出几本蝴蝶裸脊装帧的书。
　　算不上书的厚度，但掂在手里颇具分量。
　　“这怎么一回来还送我们书，想让我……”
　　张驰说着低头看书封，忽然说不出下一个字。
　　书封唯有一张彩图，是无人机在天空俯视拍摄的巴音布鲁克赛道。
　　孙宇强的声音从身边传来，带着无法压抑的兴奋:“张驰张驰快看，这不是咱们第一次夺冠那一年吗！”
　　张驰凑过去看，孙宇强指着零八年那届巴音布鲁克领奖台的合影，下面还有一张大合照，合照里张驰和白渠还互相环臂别开脸，谁也不理睬谁。
　　除了小字注释外几乎没有别的文字，都是每年巴音布鲁克相关的相片排版拼贴。张驰一页页看过去，沉寂压抑许多年的记忆汹涌澎湃地涌上，最后停在一二年最后的那张大合照上，他直直地看着，不敢再往下翻，也不敢眨眼，怕眼泪会落在上面。
　　原来最后一张合照上他和白渠并排站着，两人都一反常态地对着镜头露出笑，反而留了一个好结尾。
　　其实他并不记得那天的最后到底发生了什么，可看照片也能看得出来他很开心。
　　人对时间的认知总是迟于体验的，去旅游探店到一家特别好吃的炒饭时他并不知道那是最后一次吃到它，和朋友笑着说再见时他想不到再一次见面是十几年后，习以为常地留下一张大合照时他意识不到这是他人生中最后一次留下这样的相片，并且盛年不再来。
　　但如果再来一次什么都不发生张驰会过得更好吗？恐怕不会。
　　重来一次他仍会孤注一掷地重走旧路，再往前他依然会领养那个孩子，再往前他依旧会成为赛车手，再往前他依然是他。他只会做出一样的选择。
　　坠海是扑通一声，不开赛车就是普通一生。
　　白渠解释:“这照片书是我的一个朋友兼粉丝做的，所以是从我参加巴音布鲁克开始。后来因为我妹妹还在，所以做到了最后一届为止，恰好恰好也囊括了你们参赛的时期，我想应该还是挺有纪念意义的。”
　　刘显德直接从最后一页开始往前翻，拍着厉小海的腿:“真的有我们！小海这是你代表队伍上去领奖的时候！师父也在，在台下！”
　　刘世豪有点嫌弃:“我都不记得你那会喷香槟的表情这么狰狞。”
　　厉小海有些不好意思:“那是我第一次，太激动了没经验！”
　　刘世豪在大合照中找到叶经理和你这个游戏中获得了0.5秒的好成绩:“喏，咱们光刻的经理就是有排面。”
　　你和老叶听了都忍不住笑。
　　“我们看看前面的。”
　　“哇师父那会好年轻好帅啊，诚不我欺啊。”
　　“我还以为他平时吹那些都是框我们来的。”
　　“哎哎哎，你两怎么说你们师父呢！”
　　“师娘我错了！”
　　“师娘我错了！”
　　白渠爆笑出声:“哈哈哈哈哈哈哈师娘，宇强你什么时候成张驰老婆了？”
　　叶经理替她解答:“呵呵，那不巴音布鲁克之王和王后吗？”
　　“后面是林哥的了。”
　　“对对我看看……二十多岁的林哥看着就又嫩又狂的，和现在相差好大，现在的……有种说不出来的韵味。”
　　“懂不懂什么叫熟男的魅力？”
　　你立刻接话:“二十岁的男人固然水灵，但三十四的男人1.7倍水灵。”
　　“对对对！”
　　林臻东疑似气笑了，无奈地看你一眼，捏了捏你在桌下的大腿。
　　此时此刻也正在翻阅林臻东连冠时期照片的迟海生在心里默默加一了。
　　李伦默不作声地将这段同他毫无关联的记忆从头翻到尾，不合时宜地想到迟海生应该心里挺开心，他也是看着林臻东的比赛度过少年时期的——但其实在场的年轻一代有谁不是这样的。
　　林臻东和你同看一本，致力于看看你每年在每张大合照里是什么模样，所以翻得慢，现在看到自己的部分又忍不住想快点带过。
　　你是从白渠参与的第二届巴音布鲁克开始出现的，那一年就是她抱着你拍的合照。
　　“你记得我跟你说我小时候动过手术，我姐就是为了给我凑医药费才去比赛的，就是这前面一年。”
　　“这是你前呃……前前前前姐夫？”
　　“哪个？对，就是他。”
　　“我记得这一年的比赛，我十八岁那年第一次看到张驰赛车。”
　　“哎，这是你回国了。”
　　林臻东盯着他二十岁那年的合照看了半天，有些一言难尽地凑到你耳边:“我想了想你那会好像还在上高中。”
　　你笑着跟他咬耳朵:“你怎么还在嘀咕这个，你就应该多学学我姐，成年之后看是不是没这么割裂了？”
　　“我前两天看手机推送，看到有家媒体找了一个词形容我们的。”
　　“什么？”
　　“叫英年早婚。”
　　“我真没招了，林臻东，你早上睁开眼应该看财经新闻而不是自己的花边新闻。”
　　一七年的大合照你其实还有印象，那年你们刚结婚，合照时你想着事情，按下快门的一瞬间朝被簇拥在中央的林臻东那看过一眼，但因为周围一小圈人都在向林臻东鼓掌，所以并不突兀。
　　而在此之前的一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