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1992》浮生刘少

36、晒谷场上举办展销会 晒谷场上举

　　吴老三带着他们，七拐八绕，到了一个货运站。

　　那是一个大院子，里面堆满了各种货物，麻袋、纸箱、编织袋，堆得像小山一样。工人们推着小车进进出出，忙得满头大汗。

　　“这儿是铁路货运站，专门办托运的。”吴老三指了指，“你把这些货办个托运，到你们县城的火车站取就行。比自己扛着省事多了。”

　　李二牛点点头，心里暗暗庆幸。

　　要不是碰上吴老三，他还真不知道有这回事。

　　办完托运，交了钱，拿了票，货就算寄出去了。

　　从货运站出来，李二牛掏出烟，递给吴老三。

　　“吴老板，今天多亏您了。这点心意，您收着。”

　　吴老三接过烟，笑了笑：“行，那我就不客气了。小伙子，你叫啥？”

　　“李二牛。”

　　“二牛，记住了。以后再来北京，有事找我。”

　　吴老三走了。

　　李二牛站在货运站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心里忽然有点感慨。

　　这世上，还是好人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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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办完托运，两人又在北京待了一天。

　　李二牛带着李二蛋，去天安门转了转。

　　站在广场上，李二蛋仰着头，看着天安门城楼，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哥，这就是天安门？”

　　“对。”

　　“那上面……就是毛主席站过的地方？”

　　“对。”

　　李二蛋不说话了，就那么仰着头，看了好久。

　　李二牛站在旁边，也看着那座城楼。

　　上辈子，他也来过天安门。那是来北京打工的第二年，工友拉着他一起来的。那时候他没什么感觉，就觉得是个大广场，有个大城楼。

　　但这辈子不一样了。

　　他知道，这座城楼，是这个国家的象征。

　　他知道，这个广场，见证了多少历史。

　　他还知道，自己站在这儿，不仅仅是一个来北京进货的农村小子。

　　他是一个重生者。

　　一个知道未来二十年会发生什么的人。

　　他看着天安门，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豪情。

　　“哥，你在想啥？”李二蛋问。

　　李二牛回过神来，笑了笑：“没想啥。走吧，去别的地方转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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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午，两人去了王府井。

　　那是北京最热闹的商业街，两边全是商店，人来人往，热闹非凡。

　　李二蛋看什么都新鲜。

　　“哥，你看那大楼！”

　　“哥，你看那霓虹灯！”

　　“哥，你看那外国人！”

　　李二牛由着他咋呼，自己则在观察。

　　他观察商店里的衣服款式，观察路上行人的穿着打扮，观察橱窗里的陈列摆设。

　　这些都是信息。

　　都是他回去以后能用上的信息。

　　走到一家服装店门口，他停住了脚步。

　　橱窗里摆着几件模特，穿着时下最流行的衣服。其中一件连衣裙，他刚才在批发市场见过类似的款，批发价十八，零售价三十五。

　　他站在那儿，盯着那件连衣裙看了好久。

　　李二蛋凑过来：“哥，你咋了？”

　　李二牛摇摇头：“没事，走吧。”

　　他心里有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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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上，两人找了个小饭馆吃饭。

　　要了两碗炸酱面，一盘花生米，一瓶北冰洋。

　　李二蛋吃得满嘴是酱，一边吃一边说：“哥，北京真好啊。楼高，人多，东西好吃。”

　　李二牛笑了笑：“那你想不想以后来北京？”

　　李二蛋愣了一下：“我？我能来吗？”

　　“怎么不能？”李二牛看着他，“只要好好干，以后别说来北京，在北京买房都行。”

　　李二蛋眼睛亮了：“真的？”

　　“真的。”

　　李二蛋不说话了，低头吃面，但眼睛里的光，藏都藏不住。

　　李二牛看着他，心里忽然有点感慨。

　　上辈子，他这个弟弟，最后跟他反目成仇，成了最大的敌人。

　　但这辈子，他想试试，能不能不走那条路。

　　他不想再经历一次兄弟反目的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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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吃完饭，两人回到火车站。

　　火车是晚上九点的，还是慢车，还是一宿。

　　候车室里依然人山人海，依然烟雾缭绕，依然泡面味冲天。

　　两人找了个角落坐下，等着上车。

　　李二蛋靠着墙，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李二牛没睡，他掏出那个本子，借着候车室的灯光，开始写。

　　今天在北京的见闻。

　　动物园批发市场的行情。

　　王府井的零售价格。

　　吴老三的帮助。

　　货运站的托运流程。

　　他一条一条地记，一件事一件事地写。

　　写完了，他合上本子，靠在墙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像放电影一样，把这两天的事过了一遍。

　　从下火车时的震撼，到批发市场的眼花缭乱。

　　从砍价时的斗智斗勇，到吴老三的热心帮助。

　　从天安门的庄严，到王府井的繁华。

　　北京，这座巨大的城市，给他上了一课。

　　这一课，不是课本上的，是活生生的。

　　他睁开眼睛，看着候车室里的人群。

　　这些人，有跟他一样来进货的，有来打工的，有来投奔亲戚的，有来旅游的。

　　他们来自天南海北，说着不同的方言，穿着不同的衣服。

　　但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点——

　　都想在这座城市里，找到自己的机会。

　　李二牛看着他们，忽然觉得自己也是他们中的一员。

　　一个从农村来的，想在城里找到机会的年轻人。

　　但他又比他们多一样东西——

　　他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

　　他知道哪些机会是真的，哪些是假的。

　　他知道哪些风口会起来，哪些会摔死人。

　　这就是他的优势。

　　他握了握拳头，心里暗暗发誓：这一趟，没白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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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火车来了。

　　两人扛着空旅行袋，挤上车。

　　还是硬座，还是绿皮车，还是那熟悉的煤烟味。

　　李二蛋一上车就睡着了，头靠在窗户上，嘴角还挂着笑。

　　李二牛没睡。

　　他坐在那儿，看着窗外黑漆漆的夜色，想着心事。

　　这一趟，花了两千多。

　　但进的货，如果卖得好，能赚四千多。

　　本金一万，变成一万四。

　　然后呢？

　　然后继续。

　　继续进货，继续卖货，继续赚钱。

　　钱滚钱，利滚利，雪球越滚越大。

　　他忽然想起前世听过的一句话：人永远赚不到认知以外的钱。

　　这话他以前不懂。

　　现在他懂了。

　　他的认知，来自上辈子的记忆。

　　他记得哪些东西会火，哪些东西会过时，哪些东西会涨价，哪些东西会跌价。

　　这就是他的认知。

　　这就是他的本钱。

　　火车在黑夜里飞驰，车轮撞击铁轨的声音，咣当咣当，像一首永不停歇的歌。

　　李二牛靠在座位上，闭上眼睛。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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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县城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下午了。

　　两人先去货运站取了货，又雇了一辆三轮车，把货拉回村里。

　　到家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王翠花正在院子里喂鸡，看见他们回来，赶紧迎上来。

　　“可算回来了！路上顺利不？没出事吧？”

　　李二牛把货卸下来，一屁股坐在院子里：“娘，没事，顺利得很。”

　　王翠花围上来，看着那几个大包：“这都是衣服？”

　　“对，两千多块钱的货。”

　　王翠花倒吸一口凉气：“两千多？！”

　　李二牛笑了笑：“娘，您别担心。这批货，能卖四千多。”

　　王翠花不说话了，只是看着那几个大包，眼神复杂。

　　李老根从屋里出来，看见他们，也松了口气。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晚上，王翠花做了一桌子菜，给两人接风。

　　吃完饭，李二牛把货打开，一件一件地拿出来。

　　王翠花和李老根围在旁边，看得眼睛都直了。

　　“这料子，这花色……二牛，这都是北京进的？”

　　“对，动物园批发市场。”

　　“那地方啥样？”

　　李二牛想了想，说：“很大，很大。比咱县城的百货大楼大一百倍。”

　　王翠花咂咂嘴，说不出话来。

　　李二牛拿起一件蝙蝠衫，递给王翠花。

　　“娘，这件您留着穿。”

　　王翠花愣了一下：“这……这是给我的？”

　　“对。我在北京特意挑的，您穿着肯定好看。”

　　王翠花接过那件蝙蝠衫，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眼眶有点红。

　　“二牛，娘这辈子，没穿过这么好的衣服……”

　　李二牛心里一酸，但脸上还是笑着。

　　“娘，以后还有更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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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一早，李二牛就起来了。

　　他把货整理好，分门别类放着。

　　然后他开始想一个问题：这批货，怎么卖？

　　还像上次那样，在村里摆摊？

　　能卖掉，但太慢了。

　　几百件衣服，村里就那么点人，买完就没了。

　　他得想个办法，让更多人看到这些衣服。

　　他站在院子里，想了好一会儿，忽然想起一件事。

　　上辈子，他见过有人搞“展销会”。

　　租个场地，把货摆出来，再雇几个人帮忙，搞个三天五天，卖得比平时快多了。

　　对，展销会。

　　他去找李老三。

　　李老三是村里的能人，认识人多，门路广。

　　“三叔，我想搞个展销会，您知道哪儿有合适的场地不？”

　　“展销会？”李老三愣了一下，“你想卖衣服？”

　　“对，刚从北京进了一批货。”

　　李老三眼睛一亮：“北京进的？那我得看看。”

　　李二牛带他回家，把货拿出来给他看。

　　李老三看得眼睛都直了。

　　“二牛，你这眼光，绝了！这衣服，拿到集上去，肯定抢疯了。”

　　“所以我想搞个展销会，找个大点的场地，多卖几天。”

　　李老三想了想，说：“村头有个大晒谷场，平时也没啥用，你可以去跟村长说说，租下来。”

　　李二牛点点头，又去找村长。

　　村长是个五十来岁的老头，姓刘，人挺实在。

　　听李二牛说要租晒谷场搞展销会，他有些犹豫。

　　“二牛，那地方是公家的，你租去卖东西，合适吗？”

　　“刘叔，我给您租金。一天二十块，租三天。”

　　村长眼睛亮了：“二十块一天？”

　　“对。”

　　“那……那行吧。不过你得保证，不能把场地弄脏了。”

　　“您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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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场地租下来了。

　　接下来就是宣传。

　　李二牛让李二蛋和刘铁柱去附近几个村贴告示。

　　告示是他自己写的，歪歪扭扭的，但内容清楚：

　　“北京新款服装展销会，地点：刘家庄晒谷场，时间：三天，款式多，价格优，欢迎前来选购。”

　　贴完告示，他又去找了几个村里的大姑娘小媳妇，让她们帮忙试穿衣服。

　　“你们帮我穿这些衣服，在展销会上走一走，让大伙看看效果。一天五块钱，干不干？”

　　姑娘们眼睛都亮了。

　　五块钱一天，比干活轻松多了，还能穿漂亮衣服。

　　“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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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天后，展销会开始了。

　　晒谷场上搭了几个棚子，棚子里挂满了衣服。红的绿的黄的，像一片彩色的海洋。

　　棚子外面，几个姑娘穿着新衣服，走来走去，像走模特似的。

　　消息早就传出去了。

　　十里八乡的人，都来看热闹。

　　“哎哟，这衣服真好看！”

　　“这多少钱？”

　　“这件多少钱？”

　　李二牛站在棚子里，忙得脚不沾地。

　　“这件十五，那件二十，牛仔裤二十五……”

　　“太贵了，便宜点呗。”

　　“大姐，这可是北京进的货，你去县城看看，一样的衣服卖三十多。”

　　“那……那给我拿一件。”

　　“我也要一件！”

　　“我要那件花的！”

　　三天时间，几百件衣服卖得干干净净。

　　最后一算账：总收入五千三百多，成本两千三，利润三千。

　　李二牛看着那一叠钱，手都在抖。

　　三千块。

　　三天时间。

　　他忽然想起马大牙说的话：让钱流动起来。

　　对，就是这样。

　　钱出去，货进来。货卖出去，钱又回来，还带着更多的钱。

　　他抬头看着那些还在挑衣服的人，看着远处连绵的田野，看着头顶的蓝天。

　　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北京，真好。

　　以后，还要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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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上回到家，他把钱铺在炕上，一张一张地数。

　　三千块。

　　加上原来的本金，他现在有一万三千多。

　　万元户。

　　真正的万元户。

　　王翠花在旁边看着，眼眶又红了。

　　“二牛，娘做梦都没想到，咱家能有这么多钱。”

　　李二牛笑了笑，把钱收起来。

　　“娘，这才刚开始。”

　　他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夜风吹进来，带着秋天的凉意。

　　他看着远处的夜空，心里想着北京的那些高楼，那些霓虹灯，那些来来往往的人。

　　他知道，这一趟，不只是进了一批货。

　　这一趟，让他看到了更大的世界。

　　那个世界，有更多的机会，更多的钱，更多的可能。

　　他深吸一口气，关上窗户。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但他知道，自己的路，已经越走越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