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1992》浮生刘少

19、二牛家的新房，比王大炮家还气派 二牛家的新

　　新房落成，十里八乡来观瞻

　　“二牛，二牛！快出来！快出来！”

　　李二牛刚从新房子的屋脊上下来，身上还沾着几片瓦片的碎屑，裤腿卷到膝盖，脚上套着一双沾满泥巴的胶鞋。他正在和泥瓦匠老赵核对最后一处细节，就被弟弟李二蛋激动得上蹿下跳的喊声打断了。

　　“咋了？慌慌张张的？”李二牛拍了拍手上的灰，抹了把脸，那张被风吹日晒得黝黑的脸庞上，露出了些许疑惑。

　　“哥，你快出来看看！王大炮家也盖房子了！他们家也开始盖了！”李二蛋兴奋地指着村东头的方向，那里，果然冒出了一个新地基，几个工人正在忙碌着。

　　“王大炮家盖房子？”李二牛眯起眼睛，顺着弟弟手指的方向望去，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玩味的笑容，“有意思。”

　　“哥，他们家不是一直住得好好的吗？咋也想起盖房子了？”李二蛋好奇地问道。

　　“你猜。”李二牛笑道。

　　“是不是……是不是看咱们家盖房子了，他们也眼红了？”李二蛋恍然大悟。

　　“聪明。”李二牛点点头。

　　此时，距离李二牛家新房奠基，已经过去了整整一个月。这一个月来，李二牛一家日夜兼程，再加上泥瓦匠老赵师傅和另外两个帮工的协助，三间宽敞明亮的大瓦房，终于拔地而起，如同一颗璀璨的明珠，镶嵌在破旧的村落里。

　　新房的主体结构已经全部完工，红砖青瓦，屋檐平整，门窗方正，每一处细节都透着一股精气神。房子坐落在一个规整的院子里，院子周围是新砌的院墙，院门口是一个气派的门楼子，上面还贴了红纸写的“福”字，显得喜庆又体面。整个建筑，无论是从用料还是工艺上，都远超村里绝大多数人家，包括那些自诩“富人”的家庭。

　　红砖是李二牛特意从县里最好的砖厂买的，颜色红润，质地坚硬，敲起来声音清脆。瓦片是青灰色的机制瓦，排列整齐，严丝合缝，即使在阳光下也反射着古朴的光泽。门窗则是请了县城里最好的木匠师傅，用上好的松木打造，刷了桐油，漆得乌黑发亮，开关之间，顺滑无声。

　　“二牛，二牛！”

　　王翠花和李老根也从屋子里跑了出来，手里还拿着刚洗好的毛巾。

　　“娘，爹，你们看，咱们家的房子，好看不？”李二牛擦了擦脸，问道。

　　“好看！太好看了！”王翠花激动得眼圈都红了，她围着房子转了一圈，左看右看，上看下看，怎么看怎么喜欢，“二牛，你看看这砖，多整齐！你看看这瓦，多平整！你看看这门楼子，多气派！娘做梦都想不到，咱家能住上这么好的房子！”

　　“是啊二牛，这房子，比村里谁家的都强！”李老根也忍不住赞叹道，他一辈子住在破房子里，今天看到如此气派的新居，老泪纵横。

　　“那当然，这可是我设计的。”李二牛笑道。他前世作为一个现代人，对于房屋的布局和美观，有着超越这个时代的理解。他亲自参与了图纸的设计，选用了最好的材料，监督每一个施工环节，力求做到最好。他甚至还规划了排水系统和通风口，让房子住起来更舒适。

　　“二牛，二牛！”

　　消息传播得很快，李二牛家新房快盖好了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飞遍了十里八村。这天，前来“观瞻”的人络绎不绝，把李二牛家的院子围得水泄不通。

　　“我的天，二牛家这房子，可真气派！”

　　“可不是嘛，你看那门楼子，高大气派，上面还雕了花纹，这得花多少钱啊！”

　　“还有这大门，是木头的，还是铁的？看着就结实！”

　　“二牛这小子，真有本事！发了财就是不一样！以前那个病秧子，哪去了？”

　　“是啊，这才像个人样！这才是真正的发家致富！”

　　“二牛，你这房子，花了多少钱啊？”

　　众人围着房子，啧啧称赞，指指点点，眼神里满是羡慕和敬畏。他们围着房子转了好几圈，有的甚至趴到窗户上往里看，想看看室内是不是也一样豪华。

　　“各位乡亲，谢谢大家的关心。”李二牛笑着迎接众人，“具体花了多少，我也没细算，反正钱花到位了，房子质量保证过硬。欢迎大家常来坐坐。”

　　“二牛，你真厉害！”

　　“二牛，你就是咱们村的骄傲！”

　　“二牛，你这房子，比县里的干部家属楼都气派！”

　　众人又是一阵恭维，李二牛一一回应，神色从容，早已没有了昔日的畏缩。

　　“二牛，二牛！”

　　正在众人一片赞扬声中，一个阴沉沉的声音从人群外传来。李二牛抬头一看，正是王大炮。他今天穿了一身浆洗得发白的中山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但那张脸，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绿，青里带黄，黄里带黑，五官扭曲，仿佛刚吞下一整坛醋。

　　“王大哥，您也来参观了？”李二牛看着他，眼神里满是平静，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悯。

　　“哼！参观？我是来给你道喜的！”王大炮梗着脖子，声音干涩，像破风箱，“李二牛，你这房子，可真不错啊！气派，真气派！”

　　“王大哥过奖了。”李二牛笑道。

　　“不错？好得很！好得很！”王大炮绕着房子走了一圈，每走一步，心中的嫉妒和愤怒就多一分。他仔细观察着每一处细节，想找茬挑刺，却发现这房子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挑不出毛病。红砖是新的，青瓦是平的，门窗是严实的，就连墙角的水泥线都拉得笔直。他越看越气，越看越恨。

　　“李二牛，你这砖，是从哪买的？挺不错。”他强忍着怒气，问道。

　　“县里最好的砖厂，王大哥。”李二牛如实回答。

　　“哦……”王大炮点点头，心里暗骂，“好家伙，连砖都比我用的好！”

　　“你这瓦呢？”

　　“县里的机制瓦，王大哥。”

　　“木头呢？这门窗，看着挺厚实。”

　　“上好的松木，王大哥。”

　　王大炮问一句，李二牛答一句，语气平和，毫无炫耀之意，但这恰恰让王大炮更加气得要命。他想起自家那还在打地基的工地，用的砖是隔壁村小窑厂的次品，颜色发青发黑，大小不一；瓦片是去年剩下的旧货，有些还缺了角；门窗的木头也是勉勉强强的杨木，刷了黑漆也掩盖不住那种廉价感。

　　“李二牛，你这房子，可真值钱啊！”王大炮终于忍不住了，语气里充满了酸溜溜的讽刺。

　　“王大哥，钱是死的，房子是活的。钱花出去了，房子就留下了，这是我给爹娘的保障，值。”李二牛看着他，眼神平静而坚定。

　　“保障？你爹娘？你一个二十出头的毛头小子，就想着给爹娘留保障？你是不是忘了，是谁借给你第一笔钱的？是谁在你最困难的时候帮过你的？”王大炮指着李二牛，声音提高了八度，试图用道德绑架来挽回自己的面子。

　　“王大哥，您的恩情，我永生不忘。您借给我的钱，让我渡过了难关，这份情，我记一辈子。但恩情是恩情，房子是我自己挣的钱盖的，这事实，您也改变不了。”李二牛说道，语气诚恳，但每个字都像冰渣子一样，刺得王大炮心头发凉。

　　“你……”王大炮指着李二牛，手指都在发抖，他想说“你忘恩负义”，但话到嘴边，又觉得理亏。毕竟，李二牛不仅还了本金，还给了高额利息，已经仁至义尽。

　　“李二牛，你别得意！你盖得起房子，不一定住得起！你看看你家这院子，空荡荡的，有啥家具？你家能装修得起吗？你等着吧，你这气派的空壳子，到时候还不是一样不如我！”王大炮气急败坏，试图从另一个角度打击李二牛，给自己找回一点可怜的尊严。

　　李二牛看着他那副歇斯底里的模样，心中只有快意，没有丝毫波澜。他只是淡淡地笑了笑，说道：

　　“王大哥，您说得对，房子盖好了，是得装修。不过，这就不劳您费心了，我们自己会安排。您家不是也在盖房子吗？您先忙您的，别光顾着关心我们家。”

　　“你……你……”王大炮被李二牛这不咸不淡、云淡风轻的态度彻底激怒了，他感觉自己就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又软又绵，一点力都使不上。他指着李二牛，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最终只能灰溜溜地挤出人群。

　　“二牛，二牛！”

　　这时，村支书老李头也来了。他是个精明的老人，看人下菜碟的本事一流，知道李二牛现在是村里的“红人”，自然不能怠慢。

　　“支书，您来了。”李二牛放下手中的活计，热情地迎了上去。

　　“二牛，你这房子，可真不错啊！这质量，这样式，在咱们县里，都算得上是一流的了！这得花不少钱吧？”老李头笑呵呵地说道，眼神里带着几分试探和讨好。他围着房子转了一圈，不住地点头称赞，仿佛这房子是他自己盖的一样。

　　“支书，您过奖了。钱是花了不少，但值。”李二牛说道。

　　“值！当然值！二牛，你这房子，可得好好庆祝庆祝！到时候，我一定来！”老李头说道，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坐在酒席上，接受众人敬酒的场面。

　　“谢谢支书，到时候一定请您上座。”李二牛笑道。

　　“二牛，你就是咱们村的福星！以后村里的年轻人，都得向你学习！”老李头又夸赞道。

　　“二牛，二牛！”

　　李老三也来了，他是最早来参观的人之一。

　　“二牛，你这房子，可真漂亮！比县里的干部家属楼都气派！”李老三说道。

　　“三叔，您过奖了。”李二牛笑道。

　　“二牛，你这变化，可真大啊……”李老三感慨道。

　　“是啊，人总是要变的。”李二牛说道。

　　众人又是一阵热闹，围在李二牛家的院子里，叽叽喳喳地议论着。李二牛看着热闹的景象，心中充满了成就感。他知道，自己的成功，不仅仅是金钱上的，更是地位上的。他已经彻底改变了自己在村子里的形象，从一个被人瞧不起的废物，变成了一个令人尊敬的富人。

　　“二牛，二牛！”

　　王大炮回到家，一进门就把手中的锄头往地上一扔，发出“咚”的一声巨响，震得房顶的土坷垃都往下掉。

　　“咋了？又输了？”王翠兰从厨房探出头来，看到丈夫那副气急败坏的样子，就知道没好事。

　　“输个屁！是李二牛那个王八蛋赢了！”王大炮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椅子发出“嘎吱”一声，仿佛随时要散架。他双手抱头，整个人像泄了气的皮球。

　　“李二牛又咋了？”王翠兰问道。

　　“他家那房子，盖好了！那叫一个气派！比咱们家的还气派！比咱们家的还气派！”王大炮咬牙切齿地说道，声音里充满了不甘和愤怒。他把在李二牛家受到的憋屈，一股脑地倒给了老婆。

　　“比咱们家还气派？不可能吧？咱们家不是也盖房子了吗？用的砖，用的瓦，不都挺好的吗？”王翠兰不信。

　　“好个屁！李二牛那个废物，盖的房子，比咱们家还好，这不是打我的脸吗？这不是打我的脸吗？”王大炮气得直拍桌子，桌子上的茶杯都跳了起来，水洒了一桌子。

　　“那……那咋办？咱们再改改？再加点料？”王翠兰问道。

　　“改？现在改得了吗？地基都打下去了！再说，咱们哪还有钱改？为了盖这房子，把家底都快掏空了！”王大炮怒道，他想起自己家那个已经开始打地基，但看起来明显不如李二牛家的工地，心中更是憋屈得慌。

　　“那……那咱们就认栽？”王翠兰不甘心地问道。

　　“认栽？我王大炮能认栽？”王大炮猛地站起来，椅子被他带得歪倒在地，发出“咚”的一声巨响，“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我得想办法，想办法超过他！让他知道，我王大炮才是真正的老大！”

　　“咋超过？他家都盖好了。”王翠兰问道。

　　“这……”王大炮想了想，忽然眼睛一亮，像抓住了救命稻草，“对了！咱们可以在装修上超过他！他家房子是气派，但装修呢？他家能装修得起吗？他一个刚发点财的暴发户，能懂啥装修？能买得起好家具？”

　　“装修？”王翠兰眼前也亮了，“那得花多少钱？”

　　“花多少钱都得花！我就不信，他李二牛能装修得起！他家那空荡荡的屋子，到时候还不是一样寒酸！”王大炮兴奋起来，仿佛又找到了希望，心中的怒气暂时平复了一些。

　　“那……那钱……咱们哪还有钱？”王翠兰提醒道，她记得为了盖房子，家里的钱已经所剩无几。

　　“钱……”王大炮一愣，刚才的兴奋劲儿立刻消了大半，像被一盆冷水从头浇到脚，“钱……咱们哪还有钱？”

　　“那咋办？”王翠兰也泄气了。

　　“办个屁！等着吧，看李二牛怎么装修！他肯定装修不起！到时候，他那气派的空壳子，还不是一样不如我！他现在风光，不过是昙花一现！”王大炮坐回椅子上，自我安慰道，但语气里已经没有了刚才的底气。

　　“那倒也是。”王翠兰点点头，也只能这么安慰自己。

　　夜深了，李二牛一家搬进了新房子。

　　“二牛，咱们真的住上新房子了！”王翠花坐在新打的土炕上，激动得不行。新房的土炕烧得很暖和，屋子也宽敞明亮，没有了从前的潮湿和漏风。

　　“娘，这只是开始。”李二牛说道。

　　“开始？”王翠花问道。

　　“对，娘，这只是开始。”李二牛看着窗外皎洁的月光，眼神坚定，“咱们的好日子，才刚刚开始！”

　　“二牛，二牛！”

　　王大炮站在自己家的院子里，看着远处李二牛家亮着灯的新房子，心中充满了嫉妒和不甘。那灯光，就像一根根针，扎在他心上。

　　“李二牛，你等着！你给我等着！你盖得起房子，我不信你能住得起！你等着瞧吧！”

　　他指着李二牛家的房子，咬牙切齿地说道，声音在夜风中飘散，显得孤寂而又可笑。

　　李二牛家的新房，如同一座灯塔，矗立在村子里，照亮了他未来的路，也刺痛了某些人的眼睛。

　　而王大炮，注定要在这种痛苦中，继续挣扎，继续在自己编织的幻想中，自欺欺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