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1992》浮生刘少

18、砖头水泥，二牛亲自上阵 砖头水泥，

　　“二牛，二牛！泥瓦匠来了！泥瓦匠来了！”

　　李二蛋一溜烟地跑进院子，兴奋地喊道，脚下的破布鞋踢起一串尘土。他那张稚嫩的脸蛋因为兴奋而红扑扑的，眼睛里闪着光，就像刚点燃的煤油灯芯。

　　“来了。”李二牛应了一声，放下手中那把已经磨得锃亮的铁锹，直起腰，用沾满泥土的手背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汗珠顺着脸颊滑落，在被太阳晒得黝黑的皮肤上留下一道湿润的痕迹。

　　他看着眼前的景象，心中充满了成就感。

　　昨天开始，他们家就正式动工了。李二牛并没有请太多人帮忙，主要就是他自己、李二蛋和刘铁柱三个人。泥瓦匠是花钱请的，叫老赵，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师傅，手艺精湛，满脸皱纹，双手布满老茧，一看就是干了一辈子的行家里手，负责砌墙和上梁的关键技术活，而他和兄弟们，则负责打下手，搬运材料，和泥，做一些辅助工作。

　　“二牛，你这干劲，可真足啊！”泥瓦匠老赵正在一旁调砂浆，看到李二牛扛着一摞砖头走过来，忍不住停下手中的活计，由衷地夸赞道，“我干了这么多年，还是头一回见到雇主亲自上阵干活的。你这身体，可真壮实！这力气，这耐力，嘿，比那些专门干苦力的还强！”

　　“赵师傅，您过奖了，我就是想早点把房子盖好，让俺爹娘住上新房子，享享福。”李二牛憨厚地笑了笑，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汗水混合着灰尘，在他脸上划出几道印记。他把砖头码放整齐，又提起一桶和好的泥，趟着泥泞的地面，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向正在砌墙的师傅身边。脚下的泥巴粘在鞋底，每一步都留下一个清晰的脚印。

　　“二牛，你歇会儿吧，你都干了一上午了！”王翠花心疼地走过来，手里端着一个白瓷碗，里面盛着刚烧好的开水，碗口还冒着热气，她边走边小心翼翼地吹着，生怕烫到儿子，“你看你，汗都流成河了！”

　　“娘，我不累，您放心。活儿干着才有劲儿，歇着反而浑身不得劲。”李二牛接过水碗，咕咚咕咚喝了一大口。滚烫的水滑过喉咙，瞬间驱散了体内的燥热，但也让他浑身更加燥热，汗腺仿佛又被激活，汗珠立刻从毛孔里渗了出来。水顺着嘴角流下，浸湿了他的衣领，留下一个深色的圆圈。

　　“二牛，你这变化，可真大啊……”王翠花看着儿子，眼中满是欣慰和感慨，也有一丝不敢置信。眼前这个干得热火朝天的年轻人，皮肤晒得黝黑，肌肉结实，浑身散发着泥土的气息和蓬勃的生命力，和之前那个好吃懒做、游手好闲、一天到晚躺在床上哼哼唧唧的“二愣子”简直判若两人。她记得，那个“二愣子”总是一副病怏怏的样子，眼神涣散，走路都晃悠，更别说像现在这样，一趟一趟地搬砖和泥，累得满头大汗，却始终精神饱满。

　　“娘，人总是要变的。以前不懂事，让您和爹跟着我受苦了。现在好了，我挣了钱，就得让咱们家的日子越过越好，就得让咱们家过上体面日子。这房子，就是第一步。”李二牛放下水碗，又抄起铁锹，走向那堆准备和泥的沙子和水泥。他的动作熟练而有力，每一次挥动铁锹，都带着明确的目的性，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砖头水泥，二牛亲自上阵。”

　　是的，他亲自上阵了。

　　他不再是那个好吃懒做的“二愣子”了。

　　他不再是那个躺在炕上，要么发呆，要么唉声叹气，要么跟父母顶嘴的废物了。

　　他现在是那个顶天立地、用双手为自己和家人打拼的男人。

　　“二牛，我来帮你和泥！”刘铁柱也挽起袖子，露出结实的小臂，上面沾满了泥土和汗水，跳进了和泥池里。和泥池是他和李二牛昨天挖出来的，用木板简单地做了个围挡，里面是沙子和水泥的混合物，需要不断加水搅拌。

　　“好，铁柱，咱们一起干！”李二牛笑道，那笑容干净、爽朗，充满了干劲。兄弟二人一人一把铁锹，在和泥池里奋力搅拌着。沙子、水泥、水，在他们的搅拌下，逐渐变成一坨坨粘稠的、颜色均匀的泥浆。铁锹与泥浆碰撞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伴随着他们偶尔的呼喝声，构成了工地特有的交响曲。

　　“二牛，二牛！”

　　这时，村里的人又来围观了。消息传播的速度比想象中更快，仿佛有人专门负责传递，没过多久，半个村子的人都来了。

　　“哎呀，二牛真的在干活！看那膀子，那胳膊，多有劲儿！”

　　“可不是嘛，你看他那膀子，都快赶上铁柱的了！以前那副病秧子样儿，哪儿去了？”

　　“二牛以前不是好吃懒做吗？天天在家躺着，地里的活儿都不干，现在咋这么勤快？跟换了个人似的！”

　　“人逢喜事精神爽嘛！他现在有钱了，有盼头了，当然勤快了！有钱了，谁不想把日子过好？”

　　“是啊，有钱能使鬼推磨，这话不假！不过他这亲自动手，倒是少见。一般有钱人不都请人干吗？”

　　“可能他觉得亲自动手，更有意思吧。再说，他现在也不是什么有钱人，就是赚了点小钱，能省则省嘛。”

　　“那倒也是，能省一点是一点，盖房子花销大着呢。”

　　众人议论纷纷，声音此起彼伏，像一群嗡嗡的蜜蜂。但李二牛充耳不闻，只是埋头干活。他享受着这种劳动的快乐，享受着用自己的双手创造家园的成就感。汗水从他的毛孔里汩汩流出，模糊了他的视线，但他毫不在意，用袖子一抹，继续挥舞着铁锹。他觉得，这种踏实的感觉，比任何财富都更让他心安。

　　“二牛，二牛！”

　　王大炮也来了。他站在人群外围，远远地看着正在和泥的李二牛，脸色又绿了几分，像一个放久了的南瓜，青里带黄，黄里带绿，说不出的难看。他的眼睛死死盯着李二牛那健硕的背影和有力的臂膀，心中五味杂陈，嫉妒、不甘、愤怒交织在一起，像打翻了的染料桶。

　　“李二牛，你这是在作秀吗？雇不起工人？还是说，你就是想显摆显摆，让全村人看看你多么勤劳？装什么装！”他阴阳怪气地说道，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周围的人听见。

　　“王大哥，工人师傅负责技术活，砌墙、上梁，这些关键的地方，得专业的来。我们负责体力活，搬砖、和泥、运料，这些基础的活儿，我们自己干，省钱又省心，还能锻炼身体。分工合作，效率更高。”李二牛头也不抬，依旧专注地和着泥，声音平静而有力，像打铁的锤子一样扎实。

　　“是吗？那你还挺会安排。不过，你一个发了财的‘大财主’，亲自干这种脏活累活，不觉得掉价吗？不怕累着自个儿？”王大炮冷笑道，语气里充满了讽刺。

　　“王大哥，钱是死的，人是活的。钱是用来过日子的，不是用来供着的。我这身子骨，就是干出来的，不干活反而不舒服。再说，这房子是我家的，我出点力，流点汗，天经地义。我乐意，您管得着吗？您要是觉得我们家盖房子碍眼，看不惯，您就别看了，回家歇着去吧。”李二牛停下手中的活，直起腰，转过身，平静地看着王大炮，眼神清澈而坦然，没有丝毫躲闪，也没有丝毫畏惧。

　　“我碍眼？李二牛，你别给脸不要脸！我王大炮在村子里是啥地位，你不清楚？你一个刚发点财的暴发户，也敢这么跟我说话？”王大炮被李二牛的态度彻底激怒了，指着李二牛，声音提高了八度。

　　“王大哥，您看，我们家的地，我们家的砖，我们家的瓦，我们家的泥，我们家的工，我们家的料，我们家的房，我们家的事，和您有啥关系？我们用的是我们自个儿的钱，盖的是我们自个儿的房，您在这儿指手画脚，是想干嘛？您看也罢，不看也罢，对我们家盖房子，没有任何影响。您请回吧，别在这儿耽误我们干活。”李二牛再次开口，语气依然平静，但说出的话却像一把把锋利的刀子，句句戳中要害，逻辑清晰，让王大炮一时语塞。

　　“你……你……”王大炮指着李二牛，气得浑身发抖，脸色由绿转青，又由青转红，五官都快扭曲在一起了，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二牛，你真厉害！怼得他哑口无言！”李二蛋在一旁给哥哥叫好，小脸蛋兴奋得通红，像一个打了胜仗的小将军。

　　“二牛，你太解气了！让他知道知道，现在不是他能随便欺负的了！”刘铁柱也放下铁锹，站到李二牛身边，梗着脖子帮腔道。

　　王大炮气得不行，指着李二牛，又指着围观的村民，想说些什么，但最终还是说不出话来，只能灰溜溜地挤出人群，像一只斗败了的公鸡。

　　“二牛，二牛！”

　　这时，村支书老李头也来了。他是个精明的老人，看人下菜碟的本事一流，知道李二牛现在是村里的“红人”，自然不能怠慢。

　　“支书，您来了。”李二牛放下铁锹，用毛巾擦了擦手，脸上还带着劳动后的红晕，看起来精神抖擞。

　　“二牛，你这干劲，可真足啊！这砖码得，这泥和得，啧啧，比我儿子都强！我儿子在家，那叫一个懒，让他干点活，跟要他命似的。”老李头笑呵呵地说道，眼神里带着几分试探和讨好，“二牛，你这房子，盖得可真快！才一天，地基都快打好一半了！”

　　“支书，这不都是靠大家帮忙嘛。赵师傅手艺好，我和我兄弟们也搭把手，大家一起干，当然快了。”李二牛谦虚地说道，心里却清楚，老李头是来打探消息，顺便拉近关系的。

　　“二牛，你这房子，盖好了一定要请客啊！全村人都得来，沾沾你的喜气！”老李头说道，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

　　“那是一定的，支书。到时候，我一定请您上座。”李二牛笑道。

　　“二牛，你就是咱们村的榜样！以后村里的年轻人，都得向你学习！”老李头又夸赞道。

　　“二牛，二牛！”

　　李老三也来了，他是昨天最早得知李二牛要盖房消息的人之一，今天特意来看热闹。

　　“二牛，你这房子，盖得可真快！你这干劲，可真足啊！我看着都精神！”李老三说道，语气里满是羡慕和佩服。

　　“三叔，您过奖了。”李二牛笑道，继续干活。

　　“二牛，你这变化，可真大啊！以前那个病秧子，哪去了？现在这身板，这精神头，嘿，跟换了个人似的！”李老三感慨道。

　　“是啊，人总是要变的。以前不懂事，现在知道要为家里人奋斗了。”李二牛说道。

　　“二牛，你就是咱们村的骄傲！以后谁再说你不好，我第一个不答应！”李老三又夸赞道。

　　众人又是一阵热闹，围在李二牛家的院子里，像看戏一样，叽叽喳喳地议论着。李二牛看着热闹的景象，心中充满了成就感。他不再是那个好吃懒做的“二愣子”了。他是那个勤劳肯干、亲手建造家园的男人。他的每一个动作，每一次挥汗如雨，都在向世界宣告：李二牛，已经回来了。

　　“二牛，二牛，你歇会儿吧，你都干了一天了！”王翠花心疼地走过来，又端来一盆热水，里面还飘着几片生姜，是她特意煮的，能驱寒活血，“你看看，这手都成啥样了？”

　　李二牛低头一看，自己的双手确实变得粗糙了许多，手掌心起了几个水泡，虎口处也有些红肿。但这双手，是创造财富、建造家园的手，是让他和家人过上好日子的手。

　　“娘，我不累，您放心。干活就该这样，这说明我干得用心。”李二牛接过盆，把脚伸进热水里。温热的水包裹着双脚，一天的疲惫仿佛都被融化了，舒服得他忍不住呻吟了一声。

　　“二牛，你这变化，可真大啊……”王翠花看着儿子，眼中满是欣慰和感慨，这已经是她今天第四次说这句话了。

　　“娘，人总是要变的。以前的我，对不起您和爹，对不起这个家。现在的我，会用行动证明，我能让这个家越来越好。”李二牛放下汤碗，又抄起铁锹，走向那堆准备和泥的沙子和水泥。他的背影在夕阳下被拉得很长，坚实而可靠。

　　夜深了，一家人都很累，但心里都很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