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1992》浮生刘少

11、二牛疯了，把家底都投进去了！ 二牛疯了，

　　第二天一早，整个村子都炸开了锅。

　　原因无他，李二牛又进城收鸡蛋去了。

　　而且，这次他不是一个人去的，他还把家里的另一头毛驴也牵上了，后面跟着一辆大平板车。

　　“二牛，你真的还要去？”王翠花红着眼圈，拉着儿子的衣角，眼泪汪汪地问道。

　　“娘，您放心，我有数。”李二牛安抚道。他昨晚想了一夜，禽流感的消息肯定已经传开了，鸡蛋价格随时可能上涨。他必须争分夺秒，把能收的都收回来。

　　“可是……可是咱们家已经没多少钱了，你把家里的钱都拿去收鸡蛋，万一……万一赔了怎么办？”王翠花还是不放心。

　　“娘，不会赔的，相信我。”李二牛拍拍母亲的肩膀，“您和爹在家看好那些鸡蛋，我去去就回。”

　　“二牛……”王翠花还想说什么。

　　“娘，我走了。”李二牛不再多言，翻身上了驴车，赶着毛驴向县城驶去。

　　“二牛疯了！二牛真的疯了！”

　　“把家里的驴都牵走了，还要去收鸡蛋！”

　　“这不是败家吗？这不是败家吗？”

　　“听说昨天晚上，他又收了两大车鸡蛋回来，家里都快堆不下了！”

　　“这下好了，李家是彻底完了，一个卖驴的疯子，一个收鸡蛋的疯子！”

　　村里的闲言碎语，像一阵风一样，刮遍了每一个角落。李二牛一家，再次成为了全村人的笑柄。

　　王大炮家。

　　“哈哈，李二牛这小子，昨天不是还挺能耐的吗？今天又去收鸡蛋了？”王大炮坐在自家院子里，笑得前仰后合，“这不是飞蛾扑火吗？鸡蛋这东西，放久了就臭了，他收那么多干嘛？”

　　“王大哥，您说他会不会是想不开了，故意糟蹋东西？”王大炮的邻居，一个瘦高个的中年男人问道。

　　“不好说，这小子自从病好以后，整个人就不对劲了。说不定是被吓傻了，神经病犯了。”王大炮得意地说道，“我跟你们说，这回，他非得把家底都败光不可！到时候，看他还怎么跟我耍横！”

　　“那他欠您的钱……”

　　“嘿嘿，那就更没指望了。”王大炮冷笑道，“一个疯子，能还什么钱？他家的那点家当，我迟早都要收回来！”

　　与此同时，李二牛已经赶着驴车到了县城。

　　正如他预料的那样，县城里的鸡蛋价格已经开始蠢蠢欲动了。

　　“二块九！二块九！新鲜的鸡蛋，刚下的！”

　　“二块八！二块八！不新鲜不要钱！”

　　“哎呀，同志，您要多少？给您算二块七！”

　　各个摊位上的老板，都在提高价格，而且，来买鸡蛋的人也比昨天多了不少。

　　李二牛心里暗喜。看来，他的判断完全正确。

　　“同志，您这鸡蛋，多少钱一斤？”他走到一个摊位前问道。

　　“小伙子，你是昨天那个收鸡蛋的吧？”摊主是个中年妇女，一眼就认出了他。

　　“是啊，大姐，您这鸡蛋，我全要了。”李二牛点点头。

　　“全要？”老板娘有些惊讶，“小伙子，你昨天不是已经收了好多吗？今天还要？”

　　“是啊，我开的饭馆扩大了，需要更多鸡蛋。”李二牛说道。

　　“开饭馆？你这……”老板娘上下打量着他，眼神里满是狐疑。

　　“大姐，您就别问了，我有钱，您看，这些够吗？”李二牛又掏出一沓钞票。

　　“够了够了！”老板娘看到钱，立刻就点头了。

　　很快，两大筐鸡蛋又装上了车。

　　“二蛋，咱们去下一家。”李二牛对坐在车上的弟弟说道。

　　“哥，咱们收了这么多，够了吗？”李二蛋问道。经过昨天一整天的收购，他已经被哥哥的“疯狂”震撼到了。

　　“不够，远远不够。”李二牛摇摇头，“二蛋，你记住，做大事，就要有魄力。机会稍纵即逝，错过了，就再也没有了。”

　　“嗯，我记住了。”李二牛点点头。

　　兄弟俩继续在市场里“扫荡”。

　　然而，随着价格上涨，鸡蛋也越来越难收了。

　　“三块！三块！刚从乡下拉来的！”

　　“三块二！三块二！绝对新鲜！”

　　“同志，三块五，给您！”

　　价格一路飙升，而且很多摊主都惜售了，不愿意卖。

　　“小伙子，这鸡蛋，现在可不好买了，都涨价了，我这价，已经是最便宜的了。”一个老板说道。

　　“行，就按您说的价，我全要了。”李二牛毫不犹豫地说道。

　　“全要？你确定？这可是一百斤！”老板有些不敢置信。

　　“确定。”李二牛点点头。

　　老板麻利地称重、装筐。李二牛付了钱，又装上了一车。

　　到了中午，李二牛手里的钱已经所剩无几了。

　　“哥，咱们的钱，好像不够了。”李二蛋看着空空如也的钱袋子，有些担心地说道。

　　“不够了……”李二牛看着市场上还在涨价的鸡蛋，心里也有些着急。

　　他知道，自己必须抓住最后的机会。禽流感的消息一旦全面发酵，价格会立刻暴涨，到时候，就算他倾家荡产也买不到。

　　“二蛋，你在这儿等我，我去借点钱。”他说道。

　　“借钱？跟谁借？”李二蛋问道。

　　“想办法。”李二牛跳下车，大步走向了市场边缘的一个熟食摊。

　　摊主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和他打过几次照面。

　　“老板，您生意不错啊。”李二牛主动打招呼。

　　“还行还行，混口饭吃。”老板应道。

　　“老板，是这样的，我今天想多收点鸡蛋，但是钱不够，您看，能不能先赊给我一些？我过两天就还您。”李二牛开门见山。

　　“赊账？”老板一愣，“小伙子，这……这不太好吧？咱们又不熟。”

　　“老板，您看，我昨天收了那么多鸡蛋，今天又来收，说明我确实是有销路的。您放心，我不会赖账的。”李二牛诚恳地说道。

　　“这个……”老板有些犹豫。

　　“这样吧，老板，我给您写个欠条，您看怎么样？”李二牛掏出纸笔。

　　“欠条？”老板看了看李二牛，又看了看他手里的纸笔，觉得这小伙子还挺靠谱。

　　“行吧，那你写个欠条，我借你……借你一百块钱。”老板想了想，说道。

　　“好，谢谢老板！”李二牛立刻写了一张欠条，借一百块钱，三天内归还。

　　拿着一百块钱，李二牛又开始疯狂收购。

　　一百斤，两百斤，三百斤……

　　他的驴车，再次被鸡蛋堆成了小山。

　　“二牛，二牛！”

　　一个声音忽然从人群中传来。李二牛抬头一看，竟然是村里同姓的李老三。

　　“三叔，您怎么也来县城了？”李二牛有些意外。

　　“我来买点东西。二牛，听说你在收鸡蛋？”李老三走了过来，眼神里满是古怪。

　　“是啊，三叔。”李二牛点点头。

　　“二牛啊，你这是……”李老三欲言又止。

　　“三叔，您想说什么？”李二牛问道。

　　“二牛，你这……你这是不是有点太冒险了？”李老三压低声音，“鸡蛋这东西，放久了就坏了，你收这么多，万一卖不出去……”

　　“三叔，您放心，我心里有数。”李二牛说道。

　　“有数？你有啥数？”李老三有些急了，“二牛，你别胡闹了，赶紧回家吧！村里人都说你疯了！你爹娘也在家哭呢！”

　　“三叔，我真的有数。”李二牛固执地说道。

　　“二牛……”李老三叹了口气，“你听三叔一句劝，赶紧收手吧，别把家底都败光了！”

　　“三叔，您就别管了。”李二牛不再理会他，继续忙着收购。

　　李老三摇了摇头，无奈地离开了。

　　“二牛，二牛疯了，把家底都投进去了！”

　　这句话，随着李老三的离开，也在县城的市场上悄悄传开了。

　　很快，李二牛就又借了两百块钱，赊了三百块钱，把能弄到的钱都弄到了。

　　他的驴车上，鸡蛋已经堆得比人还高了。

　　“哥，咱们……咱们的车，装不下了。”李二蛋看着这壮观的景象，结结巴巴地说道。

　　“装不下，就再想办法。”李二牛看了看四周，看到了一个拉煤的平板车。

　　“师傅，您好。”他走向车主。

　　“嗯，小伙子，啥事儿？”车主是个五大三粗的汉子。

　　“师傅，您这车，能帮我拉点东西吗？我给您工钱。”李二牛指着自己车上那堆成山的鸡蛋。

　　“这……”车主看了看那堆鸡蛋，“这都是你的？”

　　“对，都是我的。”李二牛点头。

　　“小伙子，你这……你这是要干嘛？买这么多鸡蛋？”车主也觉得这太夸张了。

　　“做点小生意。”李二牛说道，“您帮帮忙，我给您二十块钱工钱，把东西送到县汽车站，行吗？”

　　“二十块钱？行！”车主一听有钱赚，立刻就答应了。

　　李二牛把大部分鸡蛋转移到了平板车上，然后让李二蛋跟着平板车先去车站等他。

　　他自己，则继续留在市场里，寻找最后的“猎物”。

　　下午，禽流感的消息彻底传开了。

　　县政府的公告贴了出来，明确禁止活禽交易，为期一个月。

　　市场里彻底炸了。

　　“疯了！疯了！鸡蛋要疯涨了！”

　　“快抢！快抢！现在不抢，以后就买不到了！”

　　“鸡蛋！鸡蛋！谁要鸡蛋！三块八！”

　　“三块八？四块！四块！”

　　价格像坐了火箭一样，蹭蹭往上涨。

　　李二牛看着这疯狂的景象，心里的大石头终于落地了。

　　他赢了。

　　他完美地抓住了这次机会。

　　“二牛！二牛！”

　　一个尖锐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李二牛回头一看，竟是王大炮。

　　“王大哥，您怎么来了？”李二牛问道。

　　“我来看看你这个疯子！”王大炮指着李二牛，怒气冲冲，“李二牛！你真是疯了！你看看你，看看你收了这么多鸡蛋！你是不是脑子进水了？”

　　“王大哥，您这是……”李二牛看着王大炮那副愤怒的样子，有些莫名其妙。

　　“你还问我？你知不知道，你爹娘昨天晚上哭了一夜！村里人都在说，李家出了个败家子！你把家底都败光了！”王大炮指着他的鼻子骂道。

　　“王大哥，我……”李二牛想解释。

　　“你什么你！你就是个疯子！一个彻头彻尾的疯子！”王大炮指着他的鸡蛋车，“你看看你收的这些破玩意儿！放几天就臭了！你拿什么还我的钱？”

　　“王大哥，您放心，我会还您的。”李二牛说道。

　　“还？你还什么还？你拿什么还？拿这些臭鸡蛋还吗？”王大炮气得跳脚。

　　“二牛！二牛！”

　　王翠花和李老根也赶到了县城。他们听说李二牛又在县城收鸡蛋，而且越收越多，急得不行，就赶紧赶了过来。

　　“二牛，你看看你，你看看你做了什么！”王翠花看到儿子和那堆成山的鸡蛋，眼泪瞬间就流了下来，“你这是要干什么？你这是要把咱们家彻底毁了啊！”

　　“娘，您别哭，我……”李二牛想上前安慰。

　　“你别过来！”王翠花后退一步，“我不想看到你！你这个败家子！”

　　“二牛，你……你真的疯了……”李老根看着满车的鸡蛋，也说不出话来。

　　“爹，娘，您们听我解释……”李二牛急了。

　　“解释什么解释？还有什么好解释的？”王大炮在一旁煽风点火，“李大哥，嫂子，你们看看，你们的儿子，把家败成什么样了？”

　　“二牛……”王翠花哭得更厉害了。

　　“娘，爹，你们相信我，我一定能把咱们家带出困境的！”李二牛大声说道。

　　“带出困境？你拿什么带？”王大炮嗤笑道，“你拿这些臭鸡蛋带？”

　　“王大哥，您别说了！”李二牛有些怒了。

　　“我不说？我不说谁说？”王大炮指着周围的人，“你们都看看，都看看！李家的败家子，把家底都投进去了！他这是要干嘛？他这是要气死他爹娘！”

　　“就是啊，这么多鸡蛋，放哪去？”

　　“疯了，真是疯了！”

　　“李家完了，彻底完了！”

　　周围的人开始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李二牛站在人群中央，看着周围那一张张或嘲笑、或同情、或不解的脸，心中五味杂陈。

　　他知道自己现在看起来，确实像个疯子。

　　但他更知道，自己是对的。

　　“娘，爹，你们放心，三天内，我一定会证明给你们看的。”他看着父母，一字一句地说道。

　　“证明什么？证明你是个败家子吗？”王翠花哭道。

　　“娘，相信我。”李二牛看着母亲的眼睛，眼神无比坚定。

　　王翠花看着儿子那双充满自信的眼睛，心里忽然涌起一丝莫名的信任。

　　“二牛……”她喊了一声儿子的名字。

　　“嗯？”李二牛应道。

　　“你……你真的有把握吗？”王翠花哽咽着问道。

　　“娘，我向来说话算话。”李二牛郑重地说道。

　　王翠花沉默了很久，最终，她擦干了眼泪。

　　“好，娘就信你这最后一回。”

　　“娘……”李二牛心里一暖。

　　“二牛，那咱们……咱们就回去等你。”王翠花说道。

　　“嗯，娘，您和爹先回去吧，我处理完这些，就回去。”李二牛说道。

　　李老根和王翠花带着复杂的心情，离开了县城。

　　王大炮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心里很不爽。他本想来好好羞辱李二牛一番，顺便再敲打敲打李老根两口子，让他们看清自己儿子的“真面目”。结果，李二牛这小子，竟然还敢让他妻子相信他。

　　“李二牛，我看你能撑到什么时候！”他恶狠狠地瞪了李二牛一眼，也离开了。

　　县城的市场上，只剩下李二牛一个人，和那两辆满载鸡蛋的车。

　　“二蛋，咱们走吧。”他对车站方向的弟弟挥了挥手。

　　李二牛赶着车，走在回村的土路上。

　　夕阳西下，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他知道，明天，就是他一飞冲天的日子。

　　那些嘲笑他的人，很快就会闭上嘴。

　　那些看不起他的人，很快就会刮目相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