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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 15 章 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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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从学校出发，躺了一天一夜，火车在六点多终于到站，出了站台，林问回头看了一眼。当年林汝最后一次回来的时候是一种什么心情呢，一切都被飞来横祸打碎，还要带一个拖油瓶，她有多绝望呢。
行李从满是石子的水泥路上刺啦啦过去，行李箱的轮子滚得很艰难。
回想起小时候的生活，不能说好，但也不能说不好。虽然两个人交谈少，但在钱上林问从来没有缺过，甚至给了他更宝贵的东西。在别的孩子在看电视玩游戏时，林汝早早给他买了各种图书，现在那些书还在房间里堆着。她虽然不富裕，但在精神层面从来没有让林问贫穷过一分。一个年轻女人，没有钱，没有依靠任何人，把他培养成现在这个样子。林问坚决的认为，如果不是林汝，也许他就上个普通学校，甚至有可能高中都不会读，就早早跑去打工。
走了一段路，林问脱下了棉袄抱在怀里，山城四季如春，北方已经到了穿棉袄的时节，在这里却会被人当做神经病。一面走一面想一会儿说些什么。
水泥路修了很多年了，早就坑坑洼洼了，接着又要走一段土路。离开的时候这条路还满是泥泞，还好，现在只有灰尘，没有这么难走。
林问预料的很准，姑姑一向起的很早，那扇熟悉的门正敞开着。
林问探头看了看院子，没有人，那应该在屋子里，他站在大门口，连行李都没放下就叫了声姑。林汝从屋里走出，依旧是熟悉的面容，只是脸色比他最后一次看到时更加憔悴。“不是不让你回来吗？”语气和林问想象的一样生冷，一样的拒人于千里之外。
林问咽了下口水，又深吸一口气，依旧没有放下行李，“对不起，姑。”
林汝呆滞了，没有表情，茫然的看着他。
林问也看着她，“对不起，姑，我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没有意义了，我也没有资格向你道歉。毁掉你人生的人中也有我的参与，你明明可以在爸妈和奶奶他们去世之后永远逃离这里，但你却选择留在了这里，我想也许是因为有我。慕阿姨已经把所有事都告诉我了，对不起，姑，你本该有更好的生活。”说完，林问擦了擦自己脸上的水珠，也许是泪，也许是汗，他分不清。
林汝看向他，眼神里有些遗憾，“有什么好道歉的呢？我也没有好好对你，该得到的关爱你一点也没得到，我还以为你会恨我。”
在他们去世的头几年家里尚且有些余额供他们俩吃喝，花完之后，林汝只能想各种办法养活他们俩，不能把年幼的林问一个人留在家里，她看上了家里那块地，曾经她是最讨厌下地的。
“如果我还要恨你的话，那是真的没良心了。”林问看着她说。
林汝走过来接过行李箱，一边往屋内拉一边说，“都过去了，都别再提了，有时候对你不好我也控制不住，对不起。”
听闻此言，林问眼睛一亮。那意思就是都翻篇了，以后他可以回家了吗？他也有家回了吗？
走进屋内，林问看到桌子上的碗筷，原来刚才林汝在屋里吃饭，还有一个小瓶子，林问刚想拿起来看看是什么东西，林汝就把它装进了口袋，又把桌子上的碗筷收拾了，“我做的少，现在再去给你做点，坐这么久的火车，先休息休息吧。”
躺躺坐坐了一路，林问只想站一会，他掏出手机给齐近听发了消息，没有得到回复，应该还在睡觉。他把手机装进兜里，站在自己的房间里，看着这一片小天地，这半年在外的大学生活虽然精彩，但林问最渴望的其实还是平平淡淡的生活。早点毕业，早点工作挣钱，带着姑姑一起去一个更适合生活的地方。他想起了齐近听，他们以后会是什么样？不被大多数人接受的感情会被姑姑接受吗，林问想，姑姑十几年前就知道知识的重要性，一定不会阻拦的，就算真的不接受，那就不强求了。
手机响了，以为齐近听醒这么早，结果是陈海宁，问他各科的成绩，林问说还没查。陈海宁就让他查一下，林问登陆教务系统，结果密码输错了两次，陈海宁又发了个哭泣的表情过来，林问想了想，又试了一个，登进去了。看了一眼成绩，各科都是九十五分以上，截图发给陈海宁之后，没几秒，就发来了敬佩的表情。
（你这成绩继续保持能保研了）
（没有读研的想法）
（那你考这么高干什么）
林问不知道回什么？几个意思？保研才能学习？
（只是正常学习考试）
（行吧，你绩点这么高真的不打比赛丰富一下经历吗？我现在带了两个队伍，可以把你加进来。）
这学期他和齐近听已经被邀请过了，两人都谢绝了，因为都没有读研的想法，毕业直接找工作。
（不用，谢谢）
（行吧）
也许学委要统计每个人的成绩所以才来问的，根本没往别的地方想，只是感觉陈海宁隐隐又些失望，应该是他没参加比赛的缘故吧，毕竟学委要带领班级的每个人全面发展。
他没有这么多追求，也不想给自己的各种履历镀金，就把知识学会就好了，其他的他也不想去争。
齐近听也是，只不过比林问更心大，他只想得到毕业证。
大年初一的早上，林问和林汝翻山越岭去坟前祭拜。像往年一样，林汝安静的看着，林问点鞭炮，烧纸钱。
蹲在坟前看纸钱燃烧的光一点点灭下去，纸钱燃烧产生的特殊气味窜进鼻孔。他对父母其实没什么印象，只是每年按时前来祭拜。知晓了一切之后，林问有些五味杂陈，想埋怨他们又无济于事。他只能把纸钱一张一张往火里面扔。
死去的人失去了一切，包括绝望，但这份绝望没有消失，只是转移到了活着的人身上。什么都没留下，只留下了痛苦，什么都没带走，却又带走了一切。
他拍了拍裤腿上沾的灰，站起身，定了几秒头不再发晕后转过身，看见站在背后的林汝。该怎么去形容上天的安排呢？算了，形容不了，接受吧，现在已经很好了。
过年期间，他们家基本无人拜访，林汝不怎么跟人聊天，所以邻居们极少来串门。
两个人像往年一样窝在家里看书，初四这天破天荒的来了客人，竟然是齐近听的小姨，提了很多东西，风尘仆仆的。
给她倒了水之后林问回自己房间，留她们两个人在客厅里交谈，林问坐在桌前，掏出手机飞快的打了几个字。
（你小姨来我家了）收件人的名字立马就切换成了对方正在输入。
（什么？竟然不带我！）
（一个捂嘴笑的表情）
（我受不了了我真的受不了了！！！怎么不带我！！！）
客厅里，慕青林先开口：“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林汝淡淡地说。
没有人继续说话，慕青林继续打破沉默：“你好像又瘦了。”
林汝摇摇头，“谢谢你告诉他真相，我还以为我会一直煎熬到死。”
听到死，慕青林表情淡下来，”大过年的别说不好听的。”
林汝很浅的笑了下，慕青林继续说：“过完年回北京吧，现在都解决了，你不用再把自己关到这个小山村里了。”
“回去打工吗？我现在不需要钱了，林问自己有钱。”
“回去读书吧。”
“听到读书两个字，林汝显然没反应过来，随后自嘲：“我都快四十岁了，还读书？”
“八十岁九十岁都不晚。跟我回去吧。啊？”慕青林往林汝身边凑了凑，紧紧挨着林汝，她挽起林汝的胳膊轻轻晃了晃，“回去吧，别待在这里了。”
林汝没说话，表情也没有任何变化，慕青林刚想继续开口，就听到林汝说，“青林阿姐，”慕青林愣住了，已经十几年没人这样叫过她了，她满怀期待的看着林汝，等待她继续开口，“我不会回去了。”
“为什么？”慕青林马上追问。
叹了口气，林汝开口：“十几岁的时候，我想读书，想挣钱，想逃。现在我就想一个人安安静静的看书，什么理想啊追求啊，对我而言都像是上辈子的事了。”
坐在回北京的飞机上，慕青林看着窗外的白云，眼泪毫无征兆的流了出来。太晚了，要是她能早点来，是不是可以改变结局。
“不瞒你了，我早就胃癌晚期了，你也不用劝我治疗，已经很久了，不知道还能不能看到今年的山茶花开，能再见到你，我很高兴。”
林问不知道那天齐近听小姨是什么时候离开的，出来就不见人影了。
返校的那天，林汝帮他拿着东西，送他到车站。
“你回去吧姑，等暑假我就回来了。”
那一年，林问觉得姑姑终于解开了心结，他们俩以后可以好好生活了。根本没发现林汝在饭桌上越吃越少，人也越来越瘦。返校的时候又沉浸在马上要见到齐近听的喜悦之中，没看到背后那个人伤感的表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