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山有木》喜筷

21、第 21 章 林守的旅行

　　林守的旅行计划泡汤了，他的旅游达子李明涛又接了个兼职，每天上午带家教，下午摇奶茶。放假一到，补课的学生反而更多了，他之前带的几个孩子成绩都有起色，家长之间一传十、十传百，找上门的也越来越多。他也不想用父母留下来的钱，计划着把下学期的生活费准备出来，还要准备钱去找徐世禹，这次只好抱歉的鸽了林守。

　　林守倒是不介意，只是一个人闲下来，总觉得时间被拉得很长。于是他干脆泡进实验室。梁教授本就看重他，这下更是直接把原本“帮师兄打下手”的安排，变成了几乎全权交给他做的小项目。忙是忙得团团转，好在能挂名发文章，还有点项目分成。

　　谢予那边，新项目启动。两个人住在同一个屋檐下，却像各自有一条轨道。早晚碰面，说一句“回来了”“早点睡”，就各自关门。

　　等林守后知后觉觉得哪里不太对的时候，已经快开学了。这阵子谢予忙得有点过头，有几次林守打游戏打到凌晨，还能看见楼上房间透出来的灯光，和隐约不断的键盘声。

　　开学前一天，谢予终于空出时间。带他去了那个他念叨了整个假期的冬日集市。这个活动最近火得很，林守过年时还兴冲冲地在饭桌上给爸妈展示，说是个国风创意游园会。可惜林父林母又被电话叫走，没能陪他去。

　　这集市和普通夜市不太一样。按朝代分区—秦汉、隋唐、宋元、明清、民国。摊主都换上对应服饰，卖的也不是单纯吃喝，而是各类文创、手作、古风小玩意儿，还有不少NPC在里面和游客互动。

　　这个冬日集市还限定时间，活动只持续一个月，吸引了大批游客。谢予是听说过这个活动的。虽然他大部分时间都在家办公，但一周也会去一两次办公室，见见同事。这个活动几乎每次去都能听到有人在讨论，据说因为人太多现在只开放预约式入园。

　　于是谢予在茶水间喝了十五分钟的水，回了自己的工位就打开手机预约了两个名额，正好在林守开学前一天。

　　林守收到消息的时候正在拆快递，准备打包开学神器住校去。手机一震，他点开一看，整个人愣了一秒。

　　然后“哐当”一声把快递盒一推，叮叮咚咚往楼上跑。

　　“谢予——！”

　　他人还没进门，声音已经先到了。

　　“你什么时候抢到的门票啊？你准备穿什么去？李明涛要羡慕死我了！”

　　谢予一手扶着额头，一手还在操作鼠标，目光从屏幕上挪开，慢慢落到他身上。

　　“这两天没去实验室吗？”

　　林守摇头，顺手拖了把椅子坐下，把桌上那个“不服气小奶龙”的捏捏乐拿起来，啪一下压扁，又看着它一点点弹回来。
　　“梁教授带师兄师姐出国开会去了，给我放了几天假。”他说得挺随意。“我还没独立成果，这次就没带我。”

　　谢予点了点头，又问：“那怎么没跟同学出去？”

　　“他们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忙，我的空闲时间也不多，凑时间太麻烦了。你这次怎么这么忙？”

　　谢予取下眼镜，捏了捏鼻根，闭上眼睛休息一下。“是，接下来一段时间也会很忙，你好好上课，有事发消息给我就行。”

　　林守听得直皱眉：“我能有什么事，你自己照顾好自己就行。要不要让刘姨到你这边来做饭？天天吃外卖总是不好。”

　　“不了吧，不习惯有别人在家。“谢予睁开眼睛，看着林守，”你想穿什么去？现买来得及吗？”

　　“也是哦，那算了。”林守本来想和谢予cos黑白无常。不过大概率最后也只有一个白无常，没意思。
　　--
　　傍晚，两个人一起出门。

　　冬日的空气带着点冷意，天色刚暗下来，远远就能看见集市入口挂起的灯笼，一排一排，像暖色的河。入口处人不少。

　　验票、入园，一路走进去，像是忽然跨进了另一个时空。

　　灯火铺开。

　　人声、乐声、叫卖声混在一起，却不吵，反而热闹得很有层次。

　　林守眼睛一下就亮了。

　　“谢予，你看——！”

　　他指着前面的秦汉区。青砖灰瓦，甲胄披风的NPC正站在门口和人合影。

　　再往里走，隋唐区灯火通明，乐声轻扬，有人弹琵琶，有人写字。宋元区则安静许多，摊位上摆着折扇、香囊、木刻印章。

　　林守向来对什么都新鲜，一路走一路停，左摸摸，右看看，哪个摊子都要凑过去瞧两眼。才逛了半圈，谢予手里已经挂满了袋子，大的小的挤在一起，连手指都快腾不出来，两人这才打算找个地方歇一歇。

　　林守举着刚买的甜筒，一边舔一边走过去，伸手推了推正低头看手机的谢予。

　　“你要吃什么？”

　　谢予抬头看他一眼，目光在那支甜筒上停了停，眉头微皱。

　　“这么冷的天吃这个，小心拉肚子。”

　　“冰的就该冷天吃。”林守不以为意，语气理直气壮。

　　话还没说完，不远处忽然一阵骚动。声音不大，却带着明显的冲突感。林守几乎是条件反射地看过去，注意力瞬间被拉走。

　　卖铁板鱿鱼的小摊前，几个人已经围成一圈。

　　吵嚷声越来越高，眼看就要动手，林守皱了皱眉。人群中央，一个染着橘色头发的小姑娘气焰很盛，越看越眼熟——
　　贺媛媛。
　　他愣了一下，印象里她上次还是蓝头发，或者绿色？他也记不太清了。

　　“你凭什么说我摸你了？”一个瘦得有些猥琐的男人歪着头，语气里带着挑衅。

　　“我刚刚就站这儿，旁边只有你蹲着，不是你还能是谁？”贺媛媛声音压不住火。

　　“你看看你，大冷天穿成这样，不就是等着人摸？”

　　话音刚落。

　　“你他妈——”

　　贺媛媛火气瞬间炸开，抬脚就往前。那男人下意识伸手一推。她正站在屋檐下的台阶边缘，脚下一空，整个人向后一晃。
　　林守心里一紧，刚要冲过去，却有人更快一步。一只手稳稳托住了贺媛媛的手肘，将她往回带了一把。

　　谢予站在侧后方，手还扶着人，声音却冷得很干脆：“这条街每段都有监控，摊位旁边也有。”

　　“直接报警，调监控。”

　　旁边的女生这才反应过来，立刻掏出手机拨电话。对面的男人脸色一变，趁着混乱就想往外挤。林守一把伸手，抓住他的外套袖子。

　　“你跑什么？”他语气不重，却压得很稳。“不是说没动手？”

　　男人被拽住，只能讪讪点头，嘴上却还在硬撑：“我说没有就是没有，你别拉着我。”

　　“那就别跑。”林守手上一点没松，“查监控，一下就清楚。”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声音一层一层压上来。

　　“就是，做了就认呗。”

　　“人家穿什么关你什么事？”

　　“没摸就去查监控，警察会还你清白的。”

　　巡逻的警察很快赶到，气氛一下收住。男人终于开始松口，语气含糊起来，说人多挤着，可能是不小心碰到。

　　贺媛媛脸色冷得很，根本不接这套，坚持要调监控。几个人一起被带回派出所。

　　分开询问，做笔录。

　　林守他们只是目击者，很快就出来了。

　　他去旁边买了两杯热饮，等再回到大厅时，看到贺媛媛一个人坐在长椅上，低头盯着手机发呆。

　　灯光落下来，她整个人看起来安静了不少。

　　一杯温热的奶茶递到她面前。贺媛媛一愣，抬起头，眼角还有点红。

　　“林守哥……”她声音轻了很多。“今天……谢谢你。”

　　“没事。”林守摇了摇头，在她旁边坐下，“换谁都会帮。”

　　他顿了顿，侧头看她。

　　“你最近……和家里怎么样？”

　　话一出口，贺媛媛的表情立刻有些烦躁。“李明涛他——”

　　话说到一半，她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停住了。又咬了咬有些发干的嘴唇，缓了口气。“没事。”

　　她抬头，语气收了回来。“李明涛还好吗？”

　　林守轻轻叹了口气，“媛媛，我是真不明白你们怎么走到这一步的。”他语气尽量放得温和。“以前你跟李明涛那么亲近，他说的话你也肯听。你家里的事我不方便多问，可老李那个人，他是重感情的。你这样一次次伤他，又是何必？人心都是肉长的……”

　　“我喜欢他。”

　　话音落下得太突然，林守后半句还没说出口，就生生卡住了。

　　他愣住，大脑像是短暂空白了一瞬。

　　等下——

　　她说什么？喜欢谁？

　　林守整个人直接宕机。

　　李明涛不是一直把她当亲妹妹吗？

　　……是吧？

　　应该是吧。

　　前段时间不是还在约何禾吗？

　　他强行把思绪拽回来，勉强开口：“他——”

　　“我知道他有喜欢的人了，是你同学。”贺媛媛语气平直，直接打断他。“我也知道，他一直只把我当妹妹。所以他才搬出去。”

　　林守立刻抬手打断。“等下，等下——我们先对其颗粒度。”

　　他皱着眉，一句句理顺。“他搬出去，是因为他姑姑，也就是你妈妈怀孕了。”

　　“而且你不是跟他闹了很久的脾气？还有你爸……你知道的。”

　　“我妈？”贺媛媛神色有点古怪，“没留住。她年纪大了，身体也不好，本来就很难。”

　　她看了林守一眼。“这个消息不是已经告诉他了吗？”

　　林守愣住。“……没有。”

　　贺媛媛继续往下说，语气甚至带了点冷意：“至于我爸，他在外面还有个家。这事除了我妈，我和他都知道。那次是在奶茶店，我们一起撞见的。”她轻轻嗤了一声。“现在他在家里，基本说不上话。”

　　林守整个人都愣在原地。不对，哪儿都不对。

　　这时候，谢予刚从外面回来。他把林守买的那些大包小包交给跑腿先送回去，又想着林守中午没吃，路上顺手买了两份粥，牛肉滑蛋和皮蛋瘦肉，至少先垫一垫胃。

　　推门进来，办事大厅空旷安静，灯光偏冷。他的视线很自然地落过去——

　　林守微垂着眼，侧着身子，正低声安慰旁边那个眼眶发红的女生。画面安静又亲近。

　　谢予的眉头一下子就皱了。

　　……这小子。还学会这一套了？

　　他没打算客气，拎着吃的，直接走过去，站在两人中间。

　　林守正低头出神，被动静惊了一下，抬头看他。眼神还有点没回过神。

　　谢予背着光站着，五官被阴影压住了一半，只剩轮廓锋利。他看了林守一眼。

　　“吃饭。”

　　林守慢了半拍才反应过来，接过粥盒。“……哦。”他低头看了眼，又抬头问：“你吃了吗？”

　　话刚出口，还没来得及打开，民警从里面出来，招手让他们回调解室。

　　所有人的询问已经结束，监控也调出来了，画面清清楚楚。

　　那男人鬼鬼祟祟挪到贺媛媛身边，先是从下往上用手机连拍了几张，然后伸手去碰。他的手机里，还存着大量偷拍视频和照片。证据确凿，没有任何狡辩空间。

　　贺媛媛当场气得脸色发白，火气直往上冲。要不是民警在场，恐怕早就动手了。林守一直拉着她，生怕她出事。

　　等流程走完，调解书签好，才算结束。

　　从派出所出来，天已经完全黑了。夜里起了细雨。

　　路灯一盏一盏亮着，光被雨丝切碎，落下来都是冷的。

　　林守把贺媛媛送到楼下，看着她进了单元门，身影消失在楼道里，这才转身回来。

　　他走到谢予身边，笑了一下，有点疲惫。“我们回家吧。”

　　这句话落下来，很轻，却像什么重重砸在心口。

　　一整个下午的躁动、不耐、说不清的情绪，在这一刻忽然变得清晰。

　　冬夜冷得发紧，风吹过来，带着湿意。今夜无星无月。

　　原本好好的出行，被一场突如其来的混乱搅得七零八落。明天，林守就要搬回宿舍。很多东西，都会回到各自的位置。
　　可至少这一刻，他们还能一起回去。回同一个地方。

　　谢予喉结轻轻动了一下，心跳忽然失了节奏。

　　像有什么，被压得太久的东西，在这一瞬间，开始失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