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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苦杏仁味的“意外” 沈清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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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辞倚在墙角,指尖无意识地在记录板边缘轻叩,发出极轻微的“笃、笃”声。
她在心中飞速演算:
管道孔径0.5毫米,水压3个标准大气压,流速每秒0.2升。C区目前的储水量是50吨。按照这个隐蔽的泄漏速度,72小时后——也就是三天后的午夜,C区将彻底断水。
72小时。她要在断水之前,揪出那个制造漏洞的人。不管他是谁,也不管他意欲何为。在这个即将干涸的鱼缸里,她必须比鱼更敏锐,比鲨鱼更凶狠。
突然,刺耳的警报声像一把生锈的钝锯,狠狠锯开了C区浑浊凝滞的空气。“死人了!工头死了!”凄厉的尖叫声从物资仓库深处炸响,瞬间引爆了积压已久的恐慌。
人群如决堤洪水,疯狂涌向仓库门口。有人被推倒在地,还没来得及撑起身体,就被无数只穿着脏污工装鞋的脚狠狠踩住手指。
“滚开!那是我的罐头!”
“工头死了?是不是因为私吞物资被发现了?”
“杀了他!肯定是上面派来的走狗!”
嘈杂的咒骂、哭喊与金属货架倒塌的轰鸣混作一团,震得人耳膜生疼。空气中弥漫着汗臭、霉味,以及一种令人作呕的、压抑至极的暴戾气息。
沈清辞没有挤进去。她拎着记录板,逆着混乱的人流退至仓库入口的阴影处。身后,一个满脸通红的大汉正挥舞拳头试图冲破人墙,沈清辞侧身一闪,避开那只带风砸来的拳头,脊背紧贴冰冷墙壁,像一株毫不起眼的苔藓。在这个距离,既能洞察全局,又不会引人注意。
透过攒动的人头和飞舞的灰尘,她看见那个满脸横肉的工头仰面躺在货架旁。哪怕隔着十几米,沈清辞依然敏锐地捕捉到了几处致命的异常。工头的身体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僵直,像是在死前经历了极大的痛苦而痉挛过。最刺眼的是他的脸——即便隔着人群,也能看出面部肌肉极度扭曲,嘴巴大张着,嘴角挂着的一团粉红色泡沫,在昏暗的仓库里泛着令人心悸的微光。
沈清辞眯起眼,视线聚焦在那团泡沫上。虽然看不清泡沫边缘是否析出了晶体,但那抹刺眼的粉红色已经足够说明问题。如果是工业酒精中毒,泡沫应当清亮且易挥发。而这种特殊的颜色……她在脑海中飞速检索着毒理学图谱,最终定格在某个致命的化学式上——是□□。
就在这时,人群后方骤起骚动。“让开!都让开!”几名身穿白色防护服的工作人员粗暴地撞开人墙。他们虽然穿着臃肿的防护服,动作却异常狠辣老练,手中的电击棍在昏黄灯光下闪着令人心悸的寒光。
“啪!”
一声脆响,电击棍狠狠抽在一个试图阻拦的大汉背上。大汉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完整的一声,便直挺挺地倒下,浑身剧烈抽搐,口吐白沫。
人群出现了一瞬的死寂,那是被暴力震慑后的本能恐惧。但很快,疯狂再次占据上风。
“凭什么打人!”
“我们要吃饭!工头死了,物资肯定被藏起来了!”
愤怒的咆哮声此起彼伏,有人捡起地上的钢管,红着眼与那些安保人员对峙起来。哪怕隔着嘈杂的人声听不清具体的叫喊,沈清辞也能从那些挥舞的手臂和扭曲的面孔中读出他们的意图——他们要抢,要搜刮一切能吃的东西。场面一触即发,空气中充满了火药味。
千钧一发之际,一个身着洁白大褂的年轻男人缓步走了进来。他胸口别着刻有‘林’字的工作牌——那是最高执政官陈默最锋利的刀,林医生。
他手里提着一只银色金属箱,步履从容,优雅得像是要去参加一场晚宴,而非来处理一具发臭的尸体。随着他的出现,原本躁动的人群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那不是被说服的平静,而是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扼住了喉咙。那个带头挥舞钢管的搬运工张着嘴,钢管举在半空却迟迟不敢落下,死死盯着那个白衣男人,眼中满是恐惧。那种恐惧并非源于暴力的威胁,而是底层生物对某种更高阶、更不可名状之物的本能敬畏。
男人走到尸体旁并未急着检查,而是先从口袋掏出一块洁白的手帕,轻轻盖住了工头那张狰狞的脸。随后他转身,目光扫过人群。他的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漠然地说道:“各位,请保持安静。”
他的声音不大,透过口罩传出带着奇异的磁性,却冷得像冰,“经初步判断,死者因偷喝工业酒精,导致急性中毒身亡。”
“工业酒精?”角落里有人壮着胆子质疑,声音却在发抖,“那是用来洗管道的,谁敢喝那个?”
男人动作一顿,缓缓转头,目光落在那个说话的人身上。那人立刻像被掐住脖子的鸭子,把剩下的话咽了回去,脸色煞白地后退一步。“贪婪会让人失去理智。”男人站起身,轻轻拍了拍膝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语气淡漠得像在谈论天气,“工头生前有酗酒恶习。在极度干渴和酒精瘾的双重折磨下,他打开了禁区的阀门。这是一场……令人遗憾的意外。”
说完,他挥了挥手,像是在驱赶苍蝇。“把尸体抬走,进行无害化处理。为防止可能的病毒传播,这个区域需要全面消毒。”
两名护工上前,粗暴地将工头尸体拖走。沈清辞站在阴影里,目光紧随尸体移动。就在尸体被拖离地面的瞬间,她的视线猛地一凝——在拖痕尽头,靠近货架底部的阴影里,有一点几乎看不见的蓝色金属粉末,正泛着诡异的微光。
沈清辞的手指在袖中悄然握紧。脑海中属于原身的记忆瞬间涌了上来,她在维修部见过这种东西——那是激光切割管道后留下的特殊熔渣。工头根本不是死于偷喝酒精,他是发现了管道被切割的秘密,才被灭口的。
那个男人处理完现场,转身准备离开。经过沈清辞藏身的阴影时,他的脚步微微顿了一下。沈清辞立刻低下头,假装在记录板上写字。男人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半秒,随即移开。他走到门口停下,摘下手套,用那块洁白的手帕仔细擦拭每一根手指,随后随手将手帕扔进垃圾桶。那个动作优雅而决绝,仿佛刚才触碰的不是空气,而是某种脏东西。
直到那群白衣人彻底消失在走廊尽头,仓库里的人才敢大声喘气,死一般的寂静终于被几声压抑的抽泣打破。沈清辞抬头看向垃圾桶的方向,眼神逐渐变得锋利。她记住了那个蓝色的熔渣,也记住了那个男人身上淡淡的消毒水味。沈清辞合上记录板,转身融入阴暗的走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