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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9、72小时的倒计时 冰冷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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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冷的金属触感顺着指尖传导到神经末梢,沈清辞猛地睁开眼。入目是昏黄的应急灯光,空气中弥漫着机油、霉味和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铁锈气。耳边充斥着嘈杂的抱怨声和沉重的机械轰鸣声。
【任务:在“诺亚号”方舟上存活,并揭露“毁灭者”。】
脑海中那冰冷的机械音只响了一瞬,便彻底死寂,像是一滴水流入了沙漠,连个回响都没留下。
沈清辞揉了揉胀痛的太阳穴,属于原身的记忆如潮水般涌入。这里是“诺亚号”,一艘在末日洪水中承载人类最后希望的方舟。而她现在的身份,是下层船舱C区的一名物资管理员——沈清辞,一个性格懦弱、因为少给工头塞了一包烟而被穿小鞋的底层职员。
“喂!那个哑巴沈!发什么呆呢?”
一声暴喝在耳边炸响。沈清辞下意识地缩了缩肩膀,这是原身面对工头时的本能反应。
站在她面前的是个满脸横肉的壮汉,手里拎着一根钢管,正不耐烦地敲打着铁质的货架。“今天的淡水配额表核对完了吗?上面要是查下来,老子把你扔进净化炉里去填坑!”
沈清辞抬起头,眼神中的迷茫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冷漠的冷静。她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拿起手中的记录板,翻到最后一页。
“核对完了。”她的声音有些沙哑。
“完了?完了就签字!”就在工头骂骂咧咧地把钢管往架子上一靠,四周的嘈杂声出现短暂空档的瞬间,沈清辞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个极其细微的声音。
嘶——
那是流体高速通过狭窄缝隙时产生的高频啸叫,频率大概在2000赫兹左右,断断续续,像是某种濒死的昆虫在鸣叫。
这根管道是C区的主供水管,直径三十厘米,水压恒定。正常情况下,水流声应该是低沉、连续的白噪音。但刚才那个声音……
那是泄漏的声音。
而且,根据声音的频率波动,泄漏点不在管道表面,而在管道内部的阀门连接处。
“看什么看!老子脸上有花啊?”工头见她盯着管道发呆,不耐烦地推了她一把。
沈清辞踉跄了一下,稳住身形,在配额表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管道有暗漏。”她突然开口,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如果不及时修补,按照现在的流速,C区的储水罐会在七十二小时枯竭。”
工头愣了一下,随即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爆发出一阵哄笑:“暗漏?你懂个屁!这管子是军用级的,怎么可能漏?你是不是想偷懒不去巡检?少拿这种借口糊弄老子!”
周围几个搬运工也跟着起哄:“就是,沈清辞你是不是脑子吓傻了?”
沈清辞垂下眼帘,不再争辩。
她当然知道这管子是军用级的。但正因为是军用级的,才更可疑。
她在心里默默复盘:声音频率2000赫兹,意味着缝隙极小,肉眼根本无法察觉。这种切口……绝非自然锈蚀,倒像是被某种高精度的激光设备,在极短的时间内精准“点”穿了一个微孔。
有人动了手脚。
而且,这个人非常专业。他不仅懂得如何让泄漏看起来像一场意外,甚至巧妙地利用了背景水流声来掩盖那道致命的高频啸叫。如果不是她刚刚穿越过来,精神高度紧绷,听觉敏锐度达到了巅峰,恐怕也听不出这其中的猫腻。
“行了行了,滚一边去!”工头骂骂咧咧地拿起对讲机,“C区一切正常,申请今晚的加餐!”
沈清辞退到角落里,背靠着冰冷的墙壁。她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四周——这里的人面色都透着一种长期不见天日的惨白,仿佛被抽干了血色。然而他们的衣衫却油腻脏乱,身上散发着一股挥之不去的、潮湿的霉味,像极了这艘方舟角落里滋生的苔藓。
就在这时,头顶的广播突然响了。
原本嘈杂的船舱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动作都停滞了,连那个嚣张的工头都立刻站直了身体,屏住了呼吸。
广播里传来一阵轻微的电流声,紧接着,是一个温润、低沉的男声。那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磁性,语调轻缓,像晚风拂过,藏着不易察觉的悲悯。没有半分凌厉,却自带让人沉静的力量。
“各位同胞,晚上好。”那个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船舱的每一个角落。
“我是陈默。根据中枢系统的最新演算,方舟整体能耗较昨日微降,我们正在绝境中慢慢站稳脚跟,这是值得庆幸的事。”
沈清辞微微皱眉。陈默,诺亚号的最高执政官,方舟管理委员会的绝对核心。在原身的记忆里,这个男人永远站在权力的顶端,眉眼间裹着一种俯瞰众生的悲悯。
“只是,综合保障部递交的生存报告,并不乐观。”声音里添了一声极轻的叹息,温柔又无奈,像看着受困的孩童,满是惋惜,“坏血病蔓延、体能衰竭……这些本不该在方舟上出现的危机,正在侵蚀我们的根基。”
工头的额头上渗出了冷汗,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干瘪的肚子。
“方舟的资源,撑不起无度的消耗。为了让更多人能等到洪水退去,等到陆地重现,我们不得不做取舍。”他语气依旧温和,没有丝毫强迫,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理性,“从今夜起,下层船舱糖类配给全面调整,久病、高龄与无劳动能力的同胞,配额减半。”
“我知道这很难,但每一份节省,都是在为人类的未来留生机。望大家体谅,也惜取当下的每一分资源。”
“我是陈默。愿我们,都能等到文明重见天光。”
广播结束了。电流声消失后,船舱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像被抽走了魂魄,僵硬地站在原地。工头张了张嘴,似乎想骂些什么来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但最终只是颓然地垂下了手,连那句惯常的脏话都堵在了喉咙里。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实体,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胸口,只剩下远处管道里那细微的、无人察觉的嘶鸣声,依旧在不知疲倦地响着。而在这片死寂中,唯有沈清辞微微眯起了眼,目光越过人群,落在了那根还在发出微弱啸叫的输水管道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