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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豪门的葬礼 冷意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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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意不是从深秋的风里渗进来的,是从脚下云顶庄园的大理石地面里,一寸寸往上钻。它贴着小腿骨,裹住四肢百骸,连呼吸都带着沉甸甸的凉意。
沈清辞垂着眼,指尖捏着腕间冰凉的黑纱。黑纱料子粗糙,蹭得皮肤发涩,就像这场豪门葬礼上,所有人脸上挂着的悲伤——看似庄严肃穆,实则满是敷衍与算计。
意识回笼的瞬间,身份信息如同潮水般涌入脑海:沈氏财阀流落在外十余年的私生女,沈清辞,今日被家族紧急召回,参加家主沈振山的葬礼。
没有多余的缓冲,一道毫无感情的系统提示音在脑海掠过:
【这个家里有一个‘冒牌货’,他杀死了真正的家主,正在寻找下一个目标。】
【任务要求:找到杀死家主的凶手】
她抬眼,打量着这座极尽奢华却压抑至极的庄园。
挑高数十米的灵堂穹顶,悬挂着繁复的水晶吊灯。暖黄的灯光洒下来,却照不亮堂内的阴霾。黑白遗照高悬,照片上的沈振山面容威严,眼神锐利,可此刻,那双眼睛像是在冷冷注视着堂下所有心怀鬼胎的人。
两侧摆满了各界送来的花圈,白菊与百合的香气浓郁得发腻,混杂着空气中淡淡的檀香,交织出一种诡异的、优雅的窒息感。
前来吊唁的人非富即贵,却大多神色漠然。而站在灵堂最前排的,是沈振山的至亲,也是这场遗产争夺最核心的几人——沈振山的二弟沈振海,沈家长子沈泽宇,还有几位旁系亲戚。众人皆着肃穆黑衣,女眷头戴黑纱覆面,眉眼低垂,凝着刻意的哀伤;家中男丁只在左臂别着黑纱孝章,面色沉冷。
沈清辞站在人群末端,刻意收敛了周身的气息,如同一个真正刚回国、与家族格格不入的私生女,沉默地观察着一切。
此时,律师捧着厚重的文件盒,缓步走到灵堂前,清了清嗓子,准备宣读遗嘱。
这一刻,堂内所有细碎的交谈声戛然而止,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投向律师手中的文件,那里面装着沈氏财阀的巨额遗产。
沈清辞的目光并没有看向律师,而是落在沈振海身上。
他站在沈泽宇身侧,年近五十,穿着剪裁得体的黑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悲痛。眉头微蹙,嘴角下垂,完美符合一个刚失去兄长的弟弟该有的模样。
可就在律师指尖触碰到文件盒搭扣的瞬间,沈清辞清晰地看到,沈振海的嘴角,极其轻微地向上扬了扬,又瞬间恢复原样,速度快到几乎无人察觉。
沈清辞将目光转向旁边的沈泽宇,他一直低垂着头,就算是律师说要宣布遗嘱也没有任何抬头的迹象。
随后沈清辞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将疑点默默记在心底。这场葬礼上的每个人,都裹着一层密不透风的伪装,笑容是假的,悲伤是假的,连血脉亲情,都像是裹着利益的糖衣,一碰就碎。
葬礼还在继续,律师的声音平缓而刻板,宣读着遗嘱里无关痛痒的开篇条款。堂内的气氛愈发紧绷,吊唁者陆续上前鞠躬,脚步声在空旷的灵堂里回荡,更显得周遭死寂。
沈清辞静静立在原地,没有上前。
随着律师宣读完毕,这场盛大的葬礼即将落下帷幕。吊唁的宾客渐渐散去,喧闹褪去的云顶庄园,反倒更显死寂。
灵堂里的檀香依旧缭绕,黑白遗照前的长明灯跳动着微弱的火苗,将在场几人的影子拉得狭长,投射在冰冷的大理石地面上。那些影子彼此疏离,互不相交,就像这个家族里每个人各怀鬼胎的心。
旁系亲戚们各自找了角落落座,假意寒暄,眼神却时不时瞟向律师手边的遗嘱文件盒,心思昭然若揭。
沈振海站在灵前,絮絮叨叨地说着缅怀兄长的场面话,语气沉痛,可沈清辞余光瞥见,他的指尖始终轻轻敲击着裤缝。
哒、哒、哒。
节奏平稳,毫无丧亲之痛的慌乱。
沈清辞缓步走到灵堂一侧。那里摆放着沈家历年的旧照片,大多被黑纱轻覆,唯有一张镶着檀木相框的全家福,摆在最显眼的位置,没有遮挡,像是刻意供人观瞻。
她停下脚步,目光缓缓落在这张全家福上。
照片是半年前家族聚会时拍摄的,背景是庄园的后花园,繁花似锦,与此刻灵堂的肃穆形成刺眼的反差。照片里沈振山坐在正中央,神色威严;沈振海站在身侧,笑容谦和;旁系亲戚分列两旁,人人脸上挂着刻意的笑意。看似阖家美满,实则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僵硬。
而最违和的,是站在沈振山身后的沈泽宇。
作为沈家独子,他本该是照片里的核心人物之一。可他站在人群边缘,身姿绷得笔直,双肩没有丝毫放松,双手僵硬地贴在裤缝两侧,像一个被强行摆放在那里的人偶,而非活生生的人。
他的脸上挂着标准的微笑,嘴角上扬的弧度分毫不差。可那双眼睛,却空洞无物,没有丝毫笑意。眼神涣散,没有焦点,仿佛灵魂被抽离,只剩下一具躯壳,任由旁人摆布。这不是一个正常人该有的神态,没有半分鲜活。
沈清辞微微蹙眉,凑近了些许。目光死死锁定照片里沈泽宇的手腕。
照片拍摄时他穿着短袖衬衫,手腕完全暴露在镜头下。一圈淡淡的、近乎粉色的勒痕,清晰地印在白皙的皮肤上。痕迹细而规整,环绕手腕一周,即便在照片的光影里,也格外扎眼。
那绝不是手表、手链这类饰品留下的压痕。更像是长期被柔软的绳索、束带反复捆绑、束缚,才会留下的陈旧性印记。即便过了许久,也未曾完全消退。
她不动声色地抬眼,看向此刻站在灵前的沈泽宇。他依旧保持着方才的姿势,脊背挺直,一动不动。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宾客离去、旁人交谈,都没能让他有丝毫动容。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与他无关。他就那样木然地站着,眼神始终落在遗照的方向。可那双眼睛里没有一丝波澜,空洞得让人心头发怵。
沈清辞缓步朝着沈泽宇的方向靠近了几步,刻意放轻脚步,避免引起旁人注意。她的目光落在他的手腕上。今日他穿着黑色长袖丧服,袖口刚好遮住手腕,将那道勒痕完美隐藏。可他垂在身侧的双手,始终紧紧攥着,指尖泛白,没有丝毫松开的迹象。连手指的弯曲弧度都像是固定好的,没有自然的舒展。
“泽宇,你父亲走了,你也要保重身体。”沈振海转过身,拍了拍沈泽宇的肩膀,语气里带着假意的关切,眼底却没有半分温度。
令人诧异的是,沈泽宇没有任何回应。甚至没有转头看沈振海一眼,只是依旧保持着原本的姿势,嘴唇紧抿,一言不发。仿佛没有听到这句话,又像是根本不知道该如何回应。
沈振海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很快又恢复自然,转头对着旁人打圆场:“这孩子,受的打击太大了,一直缓不过来,话都不肯说一句。”
旁人纷纷附和,说着宽慰的话语。
可沈清辞看得清楚,沈泽宇的状态,绝非是丧父打击过大导致的沉默。真正沉浸在悲痛中的人,会有红眼眶、颤抖、失神等诸多表现。而他,更像是失去了自主表达的能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操控着的提线木偶。
她的目光再次扫过那张全家福。照片的边角有细微的磨损痕迹,相框玻璃上有几道浅浅的划痕,显然是经常被人触碰、擦拭。
而沈泽宇在照片里的位置,明显被刻意调整过,比旁人靠后半步,身形也显得格外局促。仿佛在这个家族里,他从来都不是真正的核心,只是一个用来撑场面的摆设。
一个养尊处优的豪门长子,为何会有被束缚的勒痕?
为何会如同木偶般失去自主意识?
为何在全家福里,连神态、位置都显得如此违和?
秋风穿堂而过,拂去全家福上一缕浮尘,也掀动了沈泽宇垂落的几缕发丝。
他依旧木然站立,像一尊没有灵魂的雕塑。而那道隐藏在衣袖下的勒痕,如同一条无形的线,一头拴着他,另一头,似乎正被暗处的某人,紧紧攥在手中。